陆清言面色一喜,不由竖起了耳朵,刚靠近院子,尚未走到门口,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个侍卫,挡在了她前面,她吓得后退了一步。
侍卫目光锋利。
陆清言压下心慌,露出个笑,腼腆道:“总算遇见人影儿了,小哥,王府的厨房怎么走?承蒙太皇太后垂爱,我刚在王府领了个差事,要去厨房领午膳,没想到这里这么大,走着走着就迷了路。”
侍卫淡淡扫她一眼,面前的女子二十七八的模样,面黄肌瘦的,脸上还有不少雀斑,瞧着唯唯诺诺的,不像歹人,他确实听说太皇太后收进府一个人,他低声道:“厨房在另一个方向,姑娘沿着小道向前走,再右拐,很快就看到了。”
陆清言面露感激,鞠了一躬,“多谢小哥。”
笑着道完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虽然被人拦了下来,没能瞧见宝儿,得知他住在清辉院后,陆清言心中的大石不自觉落了下来。
事关小主子一切都得谨慎,她走后,侍卫冲另一人使了个眼色,当即有人悄悄跟了上去,见她果然一路去了厨房,领完膳食,回了下人房,这侍卫才回来复命。
陆清言拿着膳食回来时,其他人都已经吃完了,准备午休,王府是金管家掌事,他并不苛待下人,就算粗使丫鬟午间也能休息半个时辰。
陆清言没进屋,院子里有个石桌、石凳,她坐下用了午膳,前几日,为了扮难民,她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胃口都好了起来,饭菜被她吃得很干净。
下午,她就跟着小春去了王府的花园。
摄政王府的花园广袤开阔,抬眼望去,奇山巍峨叠峙,亭台楼阁半隐在繁树浓荫里,露出一角黛瓦飞檐,端的是静谧又雅致。
绕过九曲回廊,一座水榭赫然入目,湖面波光粼粼,正值八月,大片荷花争相绽放,美不胜收,再往前是连片错落的花圃,四时花木各占一方,春有桃林灼目,夏有繁木凝翠,秋有金桂浮香,冬有寒梅傲雪,处处透着王府独有的雍容清雅。
在王府待着的那几年,陆清言只来过后花园几次,那时她寄人篱下,实在想家时,才会跑来水榭赏赏荷花。
她家里也有一座水榭,每到夏季荷花同样很美,兄长闲暇时总喜欢坐在藤椅上,边赏花,边垂钓。他虽自幼习武,却比文人还要风雅,喜欢读书习字,也喜欢画画,喜欢一切能陶冶情操的东西。
她幼时顽皮,常喜欢捉弄兄长,还趁他专注钓鱼时,将他身旁盛鱼儿的小桶偷偷换走,将鱼儿放生,害得兄长总是白忙活一通。
小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陆清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荷花,一时看呆了,太皇太后真是菩萨心肠,托她老人家的福,我方能看到这么好的景致。”
小春也笑了,“那可不,有你帮衬,我也能清闲不少。全赖娘娘体恤宽厚。”
她之前只去过水榭,这次跟着小春倒是多逛了逛,摄政王府的花园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走了半个时辰,才堪堪逛一半。
小春也有些累了,道:“剩下的明天再带你逛吧,你刚来,今日就先跟我学学怎么给花儿修剪枝叶。”
陆清言笑着点头,“好,多谢小春姐姐。”
陆清言如今的妆容,约莫二十六七的模样,因舟车劳顿,担忧宝儿,她身上仅有的那点肉都没了,下巴尖尖的,瞧着形销骨立,怪让人同情的。
小春捂唇笑了笑,“我也才十六岁,看你的模样,得二十多了吧,喊我小春就好。”
陆清言笑着应了下来,跟着小春认真学了学,发黄下垂的花杆需要从花下第一片好叶的下方剪,叶片长斑、发霉、有虫洞的枝条则需要从基部剪干净。
她一一记住后,也拿起剪刀开始修剪,一忙就是两个时辰,她剪得用心,直到听见一声,“奴婢参见王爷”方回神。
她握着剪刀的手,不禁抖了一下,险些将开得正盛的菊花剪掉,余光瞥见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走了过来。
他身着一袭绛紫色锦袍,衣料华贵,五官轮廓锋利,眉眼间自带一股凛然迫人的气场。数年未见,身姿依旧高大挺拔,更添了几分沉敛威严。
她心神一颤,忙收起剪刀,也跟着行了个万福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奴婢参见王爷。”
她紧张地手心都出了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将头埋得很低,他从身前经过时,她余光瞥见一双黑色皂靴。
皂靴竟有些破旧。像是穿了好几年,她心头划过一抹古怪的念头,都说国库亏空,看来是真的,他堂堂摄政王,一双靴子穿破了都没换。
他步伐大,黑色皂靴转瞬便从她身侧经过,逐渐远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紧绷着的身体,才松懈下来,小春看了眼他离去的方向,道:“王爷难得早归,这个方向定然是探望小世子去了。”
陆清言微微颔首,指尖却暗暗攥紧,心头不由沉甸甸的。顾凌川素来神色凛冽、冷面寡言,那般迫人的气场,丫鬟小厮无不惧怕,会不会吓坏她的宝儿?
入夜安寝,梦魇再度缠上她。
梦中,宝儿被他冷厉的神色唬得放声大声,她心疼孩子,忍不住出言嗔怪,话音未落便被他扣着肩脊抵在实木书架前。
她仓皇踉跄后退,架上典籍哗啦啦倾落,木架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将她掩埋,惊骇之际,他化作一头皮毛莹亮的猛虎,尖利獠牙堪堪擦着她的肌肤,利齿衔住了她纤细脖颈,似是要一口将她吞入腹中。
陆清言骤然惊醒,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得潮黏,心口砰砰狂跳,颈间仿佛还残留着猛兽皮毛的温热触感,后怕之余,她没由来的烦闷。
做个梦,都要被他咬死,她得罪了谁?
作者有话说:
明晚十点见,比心心
第8章 秦王
摄政王确实是探望顾沉来了,他已经查出秦王妃当年并未怀孕,陆清言葬身火海的前一日,秦王妃还恰好来过王府,平时她的马车都是停在外面,那日她却因身体不适,将马车驶进了王府。
侍卫并未搜查她的马车,府里多出的那具女尸,极有可能是她运来的,至于陆清言,肯定是趁乱离开了王府,只可惜,事情已经过去五年,很多证据都没了。
顾沉的眉眼又像极了他和陆清言,他真有可能是他俩的孩子,只是想到这个可能,他一颗心就无法平静,索性提前回了王府。
刚走近清辉院,他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女声,“哇,哥哥好棒,小世子,你竟然也雕得像模像样的!”
金管家每日都会汇报顾沉的消息,他身边多了两个人的事,顾凌川也清楚。
他抬脚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了顾沉身上,小家伙坐在石凳上,小脸紧绷着,小手里拿着一块木头,正在认真打磨。
月牙的哥哥石头十分警觉,当即抬起了头,瞧见摄政王,他怔了怔,一时看呆了,顾凌川一袭绛紫色衣袍,端得是龙章凤姿,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威严。
这难道就是摄政王?
竟如此年轻?
他一时没拿稳,手里的木雕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顾沉听到动静,也抬起了头,瞧见摄政王,眼睛不自觉一亮,摄政王和话本里描写的一样,虽然相貌和秦王挺像,气质却截然不同,他面容沉稳刚毅,五官深邃俊美,浑身透着成熟稳重的好看气度。
顾沉虽然经历了重生,实际年龄也不过六岁,对生父有一种本能的孺慕之情,他乖巧地喊了一声,“父王。”
他竟真是王爷,石头忙站了起来,也顾不得捡“木雕”,扯着一旁的月牙跪了下来,讷讷说了一句,“草民拜见王爷。”
月牙有样学样地磕头,小屁股撅起,声音软糯糯的,“草民拜见王爷。”
说完,将地上的木雕捡了起来,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心疼。
两人一个十一岁,一个四岁,都不算大,顾凌川没怎么关注他们,只微微颔首,说了句,“起来吧。”
他抬脚走到了顾沉身侧,“怎么想起雕这个?”
顾沉揉了揉鼻尖,这不是无聊吗?待在秦王府时,他每日要学很多东西,没一点自己的时间,来了摄政王府后,倒是自由了,根本没人管他。
他隐约想起,话本里月牙每次想起自己早死的哥哥,都会拿起一个木雕,据说这是她哥送她的,雕工很好,她一直宝贝得不行。
顾沉干脆问了问,他有何特长。
石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确实是木雕,他的父亲是县里数一数二的木工,靠给人雕刻东西谋生,若没有那场洪水,他一家人应该能活得很好。
顾沉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龄,便让管家寻来了木料和器具,跟着石头学了学,“感觉有趣,就雕了雕。”
顾凌川微微颔首,叮嘱了一句,“别弄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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