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尚未调查清楚,摄政王特意将此事瞒了下来,太皇太后根本不知道顾沉来了府上,吩咐完,她就睡着了。
这一睡便是一个时辰,刚起身,就听宫女回来禀告,“娘娘,是秦王府的小世子来了府上,如今正住在清辉院。”
太皇太后一怔,“他怎来了?”
宫女踌躇片刻,如实回:“听金管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秦王妃照料不周,对他并不上心。王爷放心不下,索性将人接来府中暂住。”
太皇太后素来了解秦王。这门婚事本就非他所愿,当年乃是迫于情势才迎娶秦王妃。他性情爱憎分明,平日疏于照拂顾沉,原也在意料之中。可她万万没想到,连身为嫡母的秦王妃,竟也这般冷落孩子。
她本就对秦王妃心存不满,此刻更是添了几分不悦,心底也不由得怜惜起顾沉。她仅有这么一个嫡亲孙儿,向来疼惜。偏偏孩子自幼身子孱弱,秦王妃极少带他出门走动。加之这两年她精神不济,细细算来,竟已有两年多未曾见顾沉了。
她当即说:“既来了府上,怎不带他过来,让哀家好生瞧瞧?陈嬷嬷你去,将他接来。”
陈嬷嬷亲自走了一趟,将顾沉请了过来,金管家已知晓顾沉的身世,对他很上心,他刚入府,就让人给他做了新衣。
小家伙身着一袭湛蓝色锦袍,颈间悬着枚长命锁,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生得面如敷粉,眉眼清甜,整个人粉雕玉琢,瞧着竟如同观音座下的小仙童一般,灵气逼人。
太皇太后和蔼地冲他招招手,“沉儿过来,让皇祖母好好瞧瞧。”
顾沉对这位皇祖母本无多少真切印象,只曾在话本里读到过相关记述,知晓她是位智计过人、行事有手腕,心底却又宽厚仁善的人物。
他悄悄抬眼偷觑,见她眉眼间果然满是温和慈爱,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大半,紧张之感也烟消云散。小家伙敛了紧张,乖顺地迈步上前。行至近前,他攥起小小的拳头,身姿端得端正,认认真真地躬身行礼:“沉儿拜见皇祖母,皇祖母金安。”
奶呼呼的声音和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太皇太后本就喜欢孩子,唇边的笑都加深了两分,“在摄政王府待得可习惯?”
顾沉一本正经点头,“习惯,祖母不必担心。”
太皇太后精神不济,不过聊了几句又倦了,她吩咐道:“让丫鬟早点摆膳,沉儿陪哀家一道吃。”
顾沉奶声奶气地答:“是。”
用过晚膳,打算告辞时,顾沉面露犹豫,太皇太后心中一动,温和地抚抚他的小脑袋,“沉儿可是有事?同祖母但说无妨。”
“回皇祖母,前几日我在城南破庙结交到一个从锦州逃来的小少年,我看他对妹妹极为爱护,品行也不错,可否让他当我的书童?”
月牙既然是话本里的女主,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让人放心。原书里,小皇帝之所以恨上父王,一是因为他手握重权,功高震主,还有个原因便跟月牙有关。
元节时他和月牙偷溜出了皇宫,月牙被贼人掳走,他误以为是摄政王让人绑走的月牙,就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新仇旧恨加叠加在一起,小皇帝才对父王痛下杀手。
顾沉原本想求父王,可惜一连几日,他都晚归,顾沉总是等着等着就打起了瞌睡,以至于最近都没见过他。
太皇太后笑道:“哀家当是什么事,只要他身份没问题,自无不可,你能多几个玩伴是好事。”
就怕他年纪尚幼,心思单纯,遭人蒙骗。于是太皇太后命人前去核查二人底细,确认身份并无异样后,才吩咐下人将他们领进府中。
太皇太后素来浅眠,往往辗转数个时辰方能入眠。连着两晚都没能睡踏实,这一夜更是熬到天色微明,才堪堪睡去。这一觉沉眠,竟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
她刚起身梳洗,便听闻前日受她接济的女子,此刻正守在王府门外。李嬷嬷一边上前为她整理衣饰,一边低声回话:“那姑娘倒是个至诚之人。奴婢清早过来时便撞见她了,早已同她讲明,娘娘身边并不缺侍婢,不必特意前来报恩,可她如今还跪在府门前不肯离去。”
李嬷嬷的儿子在府外置办了宅子,前年还生了个儿子,小家伙这几日得了风寒,李嬷嬷挂念乖孙,晚上便回了家。
巧云捂唇笑道:“嬷嬷心善,看谁都心善,依奴婢看呀,说不得是想来娘娘身边讨口饭吃,她一个从锦州逃来的难民,想必也清楚,若无一技之长,很难在京城立住脚。”
太皇太后叹口气,“也是个可怜人,罢了,且让她入府吧,你们给她寻个清闲点的差事,别身体还没养好,就随她妹妹去了。”
“是。”李嬷嬷应了一句,笑道:“咱们娘娘当真是菩萨心肠,最是仁厚不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遇见
陆清言跪得笔直,不知跪了多久,终于瞧见侧门被人打开,一个妙龄女子走了出来,她眉眼温柔,笑起来有个梨涡,“快起来吧,太皇太后心善,给了你一份差事,你且去花园伺候吧,每日侍弄一下花草就行。”
陆清言郑重地磕个头,感激涕零道:“奴婢定不辜负娘娘所托,定侍弄好花草。”
她起来时腿软了软,险些跌倒,幸亏这女子扶了她一把,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道了声谢。
女子生得漂亮,穿着也得体,闻言,笑道:“搭把手的事,不必客气。”
陆清言微微颔首,随着她入了府。
时隔几年,再次踏进摄政王府,陆清言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她稳了稳心神,才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当务之急是寻到宝儿。弄清楚他为何来摄政王府?他若愿意,她会寻个合适的机会带他离开这里。
阿彩佯装成行脚商,在周边吆喝了会儿,见她顺利进府后,多少有些惆怅,她又变成一个人了。不过陆姐姐说得对,她待在外面能做不少事,日后还能接应一下他们。
阿彩挑着东西,又去了旁处。
陆清言被安排在后院的下人房里,王府房间多,下人住得也不错,三等丫鬟一间房住四个人。
陆清言被巧月带过来时,其他三人正在房内吃午饭,瞧见她们,忙站了起来,小春嘴甜,当即喊了一声,“巧月姐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巧月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一向得太皇太后倚重,寻常丫鬟很难跟她搭上话。
巧月也是个能言善道的,笑眯眯道:“倒也无要事,此番来,是给你们介绍一个人,花园里的花是你在侍弄是吧?太皇太后体谅你不易,指了个人过来帮你一起侍弄花草,你多带带她。”
竟是太皇太后亲自派来的人,小春不敢怠慢,忙不迭点头,“巧月姐姐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带她。”
巧月还要伺候太皇太后用午膳,没多耽误,离开前叮嘱道:“有什么事可以去太皇太后的住处寻我。”
陆清言心中一暖,“多谢巧月姐姐。”
巧月离开后,陆清言将自己的包裹放在了空床上。
小春笑着介绍道:“我叫小春,负责侍弄花草,还算清闲,这个是小霞负责园子里的扫洒,这个是小草在厨房伺候。”
小霞细眉长脸,皮肤有些黑,人很稳重,瞧着十七八岁的模样。
小草估摸着十五六岁,脸圆圆的,瞧着挺和善,闻言笑着说:“对,我在厨房伺候,若是哪日想打打牙祭,找我帮忙准没错。”
陆清言也笑了,说:“我叫宋大丫,以后承蒙大家照顾。”
因着她是巧月亲自带来的人,三个人对她都挺客气,小草还给她指了指路,说了厨房在哪个方向,“你现在过去,还能领一下膳食。”
陆清言有意在府里转悠一番,含笑道了声谢。
她在王府待了四年,对王府的布局也算了解,摄政王住在前院,太皇太后在后院,宝儿年岁尚小,估计也在后院。趁着刚入府,就算走错路也挑不出错,陆清言便四处逛了逛,单后院就有不少院子,她一一走过好几个院子,院门上都落着锁,不像住人的样子。
这个点,大家都在用午膳,一路上,她都没碰到什么人,倒是方便了她的搜寻,走到清辉院附近,她心跳不自觉快了一分,她侧耳听了听,不是错觉,果然听见了说话声。
是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声音,“小世子,你要吃慢点,哥哥说了,吃太快不好。”
陆清言心中一跳,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小世子?肯定是她的宝儿!紧跟着是一道清脆的男声,“啰嗦。”
说话的确实是顾沉。
顾沉之前被关过很多次禁闭,他一直不喜欢待在屋里,来了摄政王府后,根本没有嬷嬷盯着他,让他这不许做,那不许做,他一下得了自由,如今连用膳都喜欢在院子里,最好是一抬头就能瞧见天光。
幸亏已经八月份,天逐渐凉快了起来。
月牙顿时闭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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