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在划船,他们两人悄声说着话,小船不知不觉划到了河中央。正是夏日好时节,长出来的荷叶铺满了河面,船只走过水面,荷叶蹭过船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枕江抬头望去,他们已然进入荷花深处此时的荷花开得旺盛,长满了河面,随风摇曳,风姿绰约,鼻尖萦绕着荷花的清香。
再过一段时间,只留得满塘残荷了,陆枕江摘了一朵最大的荷花放到沈临熙手中。
沈临熙捧着那朵荷花,可能是喝了些酒,脸上和荷花一样粉,眼睛比漫天星光还要闪烁明亮,他抱着荷花靠在陆枕江身上。
“阿枕哥哥,这样真好啊。”
“以后都是这样的好日子。”
良辰美景何等美满,天下安定,歌舞升平,天上明月皎皎,水上小船飘飘,船上佳人恩爱,素月分辉,明河共影,沈临熙的手伸进河里跟着船划了一会,戳破了水中的倒影。
夜深了,闹市渐渐寂静下来,行人也三三两两散去,不少铺子都关了门回家去了,沈临熙和陆枕江下了船,漫无目的沿着长街走了走,感受着夏夜的风。
陆枕江突然停下了脚步,侧头望着沈临熙说道:
“累不累?”
沈临熙还抱着那朵荷花。
“有点。”
陆枕江在沈临熙面前蹲下,回头朝他说道: “上来,我背你回去。”
这样的场景让沈临熙幻视许多年前,那是个风雪交加的冬日夜晚,陆枕江也是这样蹲在面前,说出了同样的话,那时的沈临熙受宠若惊,反复推辞。
而现在是夏日,他们已经携手相伴将近十个春秋了,沈临熙不似当年那般惶恐,自然而然爬到陆枕江后背上,勾住他的脖子。
陆枕江站起身托着沈临熙的大腿往上掂了掂,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遮挡明月的云被吹散,重又照亮人间路,热风扫去过往风雪,来日之路如夏日骄阳,光明灿烂。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啦,后面还有几个日常番外和两个小故事,欢迎大家来看!
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作者携陆枕江和沈临熙在这里给大家道谢!很感谢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喜欢这小两口,他们的故事就写到这里,但是平行时空里他们仍旧在好好过日子。
第41章
陆枕江早上有事先出了门, 没有亲自送沈临熙去学堂里,沈临熙走在半路上,遇到了讨债的人, 下意识就要跑。
“跑什么,小兔崽子。”
那群人很快追上了沈临熙, 连拉带拽将他拖进巷子里围住, 沈临熙慢慢后退靠在墙壁上,企图获得安全感,他环视眼前的人, 强装镇定道:
“我爹欠你们的钱都已经还清了, 你们还来找我做什么?”
“小杂碎, 跟你老子一样怂, 看到哥几个撒腿就跑, 下贱坯子。”
为首的人呸了一口,上手拽住沈临熙的头发狠狠砸向身后的墙壁,沈临熙被砸得眼冒金星, 卯足了力气挣扎起来, 那他面对的是个彪形大汉, 那点反抗根本无济于事。
为首的人见他还敢挣扎, 抡圆了胳膊重重甩了沈临熙一耳光, 打得他摔倒在地, 头晕目眩, 耳畔扎乍起尖锐的鸣叫,被打偏过去的侧脸立马浮现出鲜红的巴掌印,沈临熙嘴角溢出血来。
沈临熙趴在地上缓了片刻眼前才恢复清明, 立即要往巷子口爬去,下一刻却被周围的人踩住了手, 被钉在了原地。
“啊!”
为首的人摆了摆手,小弟立马撤开了脚,那人掰起沈临熙的下巴,露出一股狎昵劲儿,下流又猥琐地笑了起来。
“瞧瞧这脸蛋,比那些小倌儿还好看,”那人掏出了一张纸打在沈临熙脸上,“听说你傍上了广明堂的人,还去读了书,我看你也别弄那些没用的了,我给你指条明路,就去烟花巷里卖身。”
“滚开!”
“哟,性子还怪野,带劲儿啊,”那人撒开了手,将契券扔到他面前,“就你这张脸,包你赚得盆满钵满,没几日便能还上这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
沈临熙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又看,上面有他爹的签字画押,是三十两不错。
三十两,是普通人家一年多的收入了。
“我爹欠的钱都还清了,你这是假的,”沈临熙将手中的纸扔到一旁,撑着墙站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你们滚开,不然我就要报官了。”
“你去啊,我巴不得报官,这上面是你爹的手印,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我也以为你爹在我这借的钱还完了,谁知道你那个老子那么有能耐,这是他借的第一笔账,时间太久了,我差点忘了,今儿翻出来了,你就得还。”
“你要是没钱还也成,我去广明堂要钱,那姓陆的总有钱还吧。”
“别!别去!”沈临熙认命般闭了闭眼,掏出了五两碎银子递给了那人,“你们别去找他,钱我会还的,只不过我现在就这五两,求你们宽限我些时日,我肯定能还上,你们别去广明堂。”
沈临熙带着一身的伤到了学堂,赵老先生吓了一大跳,等他讲清了来龙去脉,气得赵老先生直呼造孽。
沈临熙掀袍跪在赵老先生面前,连磕了几个头。
“老师,能不能麻烦您知会我哥一声,就说这几日我在您这住着,先不回家去了。”
“你要做什么啊?”
“我去城郊码头上扛沙包挣钱还债。”
赵老先生手里的拐杖重重锤了锤地面,拧着眉看着面前跪着的得意学生。
“你这孩子……”
“老师求您了,我不想再给阿枕哥哥添麻烦了,求求您帮我这一次吧。”
赵老先生长长叹了一口气,别过脸去摆了摆手。
“去后院找你师娘给你上药,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临近傍晚,学堂里的人都走光了,沈临熙也埋头收拾东西准备去城郊,他自顾自想着怎么赶紧把这三十两的窟窿填上,没发现外头进来一个人。
“临熙。”
蓦然间,沈临熙听到熟悉的声音却不敢抬头,他脸上还挂着巴掌印,慌乱地低下头,试图装死。
“起来跟我回家。”
负隅抵抗终究没什么用,沈临熙缓缓抬起头,目光躲闪瞥了瞥陆枕江,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赵老先生,欲哭无泪。
“老师……”
陆枕江的视线一直落在沈临熙身上,平静地看不出喜怒,赵老先生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片刻,终于开口道:
“回家去吧。”
沈临熙还是跟着陆枕江回了家,一路上,陆枕江一言不发,浑身透露着阴沉沉的气息,压得沈临熙喘不过气,更不敢跟他并肩走,落后几步跟在陆枕江身后,垂头丧气像只落败的小狗。
陆枕江突然止住了步子,转过头淡淡地扫了沈临熙一眼,看着他们之间隔的距离,嘴角抿得平直。
“不想跟我回家是吗?”
“没有!”沈临熙矢口否认,小跑跑到陆枕江面前,试探着攥着他的袖子,“我想回家的,阿枕哥哥别生气。”
“我什么时候说我生气了?”陆枕江抬手摸了摸他脸上挂的巴掌印,握住了沈临熙攥着他袖子的手,“伤口都上过药了?”
沈临熙点了点头说道:“师娘都给我上过了。”
陆枕江没再说话,牵着沈临熙的手不紧不慢往家里走。
就是这般暴风雨前的平静让沈临熙有种被凌迟的痛苦,他不清楚陆枕江知晓多少,也不知道陆枕江会如何对他,只能怀着忐忑的心被陆枕江牵着走。
夕阳挂在一侧天空,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到了家里,陆枕江松开沈临熙的手,命令说道:
“去书房等我。”
沈临熙站在书房里惴惴不安等着陆枕江,时不时朝窗外望去,寻找陆枕江的身影,指尖不断揉捏袖子,掌心的汗水几乎要打湿布料。
就在沈临熙胡思乱想之际,陆枕江终于来了,他与以往不同,脸上没了笑眼底也没了温柔,冷漠疏离地端详着沈临熙,看得沈临熙心惊肉跳,嗓音发颤。
“阿枕哥哥……”
“手伸出来。”
陆枕江惜字如金,沈临熙喉结吞咽几下,把受伤的那只手伸了出来。
“……另一只。”
沈临熙“哦”了一声,心里直觉不妙,慢吞吞伸出了另一只完好的手递到陆枕江面前,可他怎么都不满意。
“伸高点,伸直,手掌抻平。”
沈临熙像是被摆弄的小兽,急得满头是汗,过了好久终于让他满意,陆枕江握住沈临熙的指尖往下压了压,使掌心凸起在眼前。
“方才在家里没找到戒尺,我用手打,没有数目,打到你认错为止。”
沈临熙这才意识到要被罚了,还是被一直对自己好的人罚了,比起生理疼痛,他更接受不了心理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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