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熙心里发涩,喉咙像被堵住了棉花,红着眼睛看着陆枕江,想要认错让陆枕江不生气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枕哥哥……”


    陆枕江见他如遭雷劈的表情,还有透着委屈的眼睛,在罚之前还是问了几句。


    “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知道。”


    “知道便好,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沈临熙摇了摇头,嘴唇张开又合上,来来回回才小声说道:“任凭哥哥责罚,只求哥哥不要生气。”


    “好,好的很,”陆枕江攥着沈临熙的指尖用了力,“再好好想想该和我说些什么,等会我还会再问一遍。”


    “咻啪——”


    陆枕江打人很疼,带着薄茧的大手打在手心比板子还要疼,只一下,沈临熙白皙的手心瞬间变成浅粉色,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意。


    沈临熙吃痛惊呼出声,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迎来了更为沉重的一巴掌,打得他瞬间眼冒泪花,掌心发麻,抬头便对上了陆枕江阴冷的目光。


    “不许躲,躲了打得更疼。”


    “我不躲了,阿枕哥哥你打吧……啊!”


    沈临熙被打得接二连三喊出了声,自觉没了面子,便咬住下唇不肯再发出一点动静,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巴掌着肉的沉闷声响。


    “我听赵老先生说你念书很好,想来在学堂里是没挨过手板子,”陆枕江一边打一边说道:“现在被我罚了,是不是委屈了?”


    “不……不委屈的,阿枕哥哥只管教训便是。”


    打了二十多下,陆枕江终于停了下来,沈临熙的手也是红艳艳一片,掌心肿得吓人,他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显然是疼得紧了。


    陆枕江握住沈临熙的指尖,稍稍低下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再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之前被讨债的人怎么打沈临熙都不难受,只是这一次被陆枕江罚了,心里却不是滋味,他好像让陆枕江失望了,疼痛刺激着大脑,沈临熙呆呆看向陆枕江的眼睛,情绪翻涌,傻傻地说道:


    “阿枕哥哥,你不要再管我了。”


    陆枕江气笑了,松开了沈临熙的指尖,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却怎么都压不住心里的火气,生硬地命令道:


    “跪下。”


    “哥……”


    沈临熙捂着手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枕江,眼角还挂着泪水,看着可怜兮兮的,陆枕江却没有心软,语气不耐烦道:


    “我不会说第二遍。”


    沈临熙直直跪下,腰杆听得笔直,仰着头望着陆枕江,做好了心里准备把红肿不堪地手伸了出来。


    “阿枕哥哥你生气了吗?”


    “哥你打我吧,别生我的气好吗?”


    陆枕江忽视他的服软,点了点他的指尖。


    “手臂伸直,手掌举过头顶,掌心抻平。”


    陆枕江这次没有再握着他的指尖,只扔给他一句冷冷的话。


    “手不准掉,听到没有?”


    沈临熙立即点了点头,陆枕江却很不满意,眉头紧皱。


    “说话。”


    “我听到了。”


    这次陆枕江连手指都没有放过,几巴掌下去骨头缝都渗着密密麻麻的疼痛,可是手心的巴掌还是一个劲往下落,又要保持姿势又是忍痛,沈临熙几乎受不了,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正在挨罚的手腕,才堪堪维持住。


    不大的地方很快打得没了下手的地方,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青紫,俨然一副不堪入目的样子,陆枕江才停了手,沈临熙还是不敢放下手,顶着严厉的目光继续举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心。


    他甚至以为自己的手被打熟了,还在丝丝冒着热气,沈临熙手臂发麻,手心肿痛,就连跪在地上的双膝也生疼。


    陆枕江垂下的手也在发抖,他静静地盯着沈临熙低着的脑袋还有颤抖着的双手,气得闭了闭眼,声音喑哑。


    “出去。”


    “哥哥!”


    这是要赶他走了,沈临熙可以接受被打,但是无法接受陆枕江要抛弃他。


    如果陆枕江不要他,这世间他还能去哪,又有何留恋。


    “去外间面壁思过,想明白了再过来跟我认错,想不明白就一直站着。”


    沈临熙擦掉了脸上的眼泪,捂着双手战了起来,一步三回头,磨磨唧唧走到外面面壁思过了。


    陆枕江就坐在书房里面看书,沈临熙在外间罚站,他盯着空空的墙壁,大脑也一片空白,垂在身侧的手痛得钻心,他也不敢有半分小动作。


    没站一会,外面急匆匆进来一个人,和陆枕江说了几句话,沈临熙竖起耳朵去听,什么都没听清,那人说完了话,陆枕江便跟着他一起走了。


    期间一直没有理睬沈临熙,他被陆枕江忽略了。


    这样的想法让沈临熙又掉下了眼泪,双手的指尖狠狠掐入掌心,疼痛不断冲击大脑,沈临熙额头抵着墙壁哭悄无声息哭得昏天黑地。


    沈临熙站了很久很久,站到太阳都落山了,书房里被仆役点上了灯,家家户户飘来了饭菜的香味,站到双腿发酸,脊背僵硬,头晕脑胀时,管家的张叔终于进来招呼他去吃饭。


    沈临熙对着满桌的菜肴没什么胃口,转头去问陆枕江的踪迹。


    “张叔,我哥去哪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先生走的时候没说,只告诉我让你吃完饭自己上药,再写份反省书,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药膏我给你放房间里了,吃完饭记得上药,”张叔很心疼这个孩子,“你这孩子也是犟,先生今天也是气急了才罚你,等他回来你认个错服个软就好了,先吃饭吧。”


    “我知道了,谢谢张叔。”


    陆枕江回来的时候,府里已经熄了灯,沈临熙房间里也是漆黑一片,他点了一盏小灯先看了药瓶,里面的膏药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陆枕江登时便皱起了眉,眼神复杂看向床上那一团隆起。


    他轻手轻脚走到沈临熙床前,从被子里拉出那只被罚的手,果然没上药,此时肿得可怖,已经合不拢手了,陆枕江捧着那只手,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拿沈临熙怎么办。


    “阿枕哥哥。”


    沈临熙睁开了眼,眼底清明,一看就是没睡,专门等着陆枕江回来。


    “阿枕哥哥。”


    沈临熙又喊了一声,陆枕江应了他,沈临熙便翻身滚下床,跪在陆枕江脚下,抱着陆枕江的腿不撒手。


    “阿枕哥哥,能不能别扔掉我,”沈临熙下巴搁在陆枕江大腿上,等着一双红肿的杏眼,“我知错了,别抛弃我行不行。”


    陆枕江一听便知是他又胡思乱想了,正好治治沈临熙这毛病,便故意逗他。


    “白天不是还说让我不要管你?”


    沈临熙垂下了眉眼,低声道歉。


    “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


    “我知错了,我不该撒谎,也不该赌气,”沈临熙经过一晚上的煎熬,恨不得什么错都认了,只求能让陆枕江消气,“阿枕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我听赵老先生说你怕给我惹麻烦,还要他给你打掩护,去城郊干活还债。”


    “是……”


    “我把你带回家养着,你觉得我会怕麻烦吗?”


    “不……”


    “我允许你插嘴了?”


    沈临熙悻悻闭了嘴,趴在陆枕江腿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陆枕江见他耷拉着眉眼,像被欺负惨了,还是软了心肠,揉了揉他的头发。


    “还想着瞒我去干苦力活,你想没想过三十两银子得干多久才能还清。”


    “在外面挨打了第一时间也不想着和我说,我对你很差是吗?差到让你这般不信我?”


    “不是!”沈临熙还是打断了他的话,跪在地上握着陆枕江的手,拼命摇头否认陆枕江的话,“之前阿枕哥哥已经替我还了债了,我不想再让你花钱,我怕你嫌我麻烦不想要我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阿枕哥哥你打我骂我都好,能不能别生气了,”沈临熙埋头在陆枕江腿上哭了起来,“我好怕,哥哥对不起。”


    毕竟是自己捡回家的,打也打了,训也训了,放人沈临熙这么哭着,陆枕江没那么铁石心肠,他叹了口气,捧起沈临熙的脸,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珠。


    “怕我什么?罚你手心就怕我了?”


    “我不怕阿枕哥哥,我只怕你讨厌我,”沈临熙越说越止不住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阿枕哥哥替我还的钱我都记着,以后我会还的,能不能不要嫌弃我。”


    陆枕江见过那张纸一看哭笑不得,心头又疼又酸,将面前哭得一塌糊涂的人搂进怀里,他哪是捡了个小狗,简直捡了个祖宗,一哭他就受不了了,恨不得轻声细语哄着。


    “傻子。”


    陆枕江想起去还钱时那些人只要了他二十五两银子,便出声问道:


    “你哪来的钱给那些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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