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熙满怀期待打开信纸,信上的内容却浇灭他的希望,他将信纸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掌心。


    不是南阳王一党做的,那整个京城还会有谁要害陆枕江,沈临熙气得发抖,心灰意冷,茫然地凝视着眼前的雾气,只觉来路就如眼前薄雾一般,看不清摸不透。


    出神间,肩上多了件披风。


    “早上凉,出来怎么不多穿些。”


    沈临熙愣愣地转过身,便对上了陆枕江含笑的眼神,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多了几分病气和温柔,陆枕江搂着沈临熙的肩头,轻声问道:


    “怎么了这是?大早上就苦着脸。”


    沈临熙往陆枕江怀里缩了缩,阖眸遮盖住了满眼的失落,他喉咙发紧,一说话就只不住泣声。


    “京城里寄了信来,信上写南阳王一党不认给你下蛊的罪,”沈临熙肩膀发抖,胃里一片翻江倒海,“不过没事,我不信他们嘴再硬能硬过诏狱的刑罚,我等会再去信求陛下再细细审问他们。”


    陆枕江大概明白了,在京城那几日一直神志不清,而这些日子赶路也没顾得上和沈临熙将明白,陆枕江摸了摸沈临熙的头发,轻声说道:


    “不是他们做的。”


    沈临熙闻言皱起了眉头,他按住陆枕江的手臂,慌乱问道:


    “你知道是谁?”


    “是我爹。”


    “什么!”沈临熙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大惊失色,“是他……他是你爹,怎么能狠心给你下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临熙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他看向眼神闪躲的陆枕江,更加确定事情不简单。


    “是因为我对不对?”


    陆枕江沉默不语,沈临熙急得不成样子,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烧。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瞒着我的?”


    “当年他不同意你我二人的婚事,”陆枕江觉得难以说出口,“他说你不能生,又是朝廷命官,我和你成了婚又纳不了妾,会断了陆家的香火。”


    “我同他大吵一架,当晚他就走了,再回来是我们成婚第二年,他与我吃了顿饭,第二天晚上便死了。”


    陆枕江当时还有些疑惑他怎么会苍老那么多,又怎么会死得那么突然,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也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沈临熙听完松开了抱着陆枕江的手,从他的怀里退了出去,木然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柱子上。


    沈临熙红着眼睛抬头看向陆枕江,他瘦了那么多,憔悴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罪,而这一切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


    都是因为捡了他这个祸害回去。


    “是我……是我害了你。”


    “阿枕哥哥,是我害了你!都是因为我,要是没有我,你何至于此!”


    沈临熙压着哭腔,拍打着身旁的栏杆,心中的愤恨与悲凄无处抒发。


    早知如此,当年他还不如死在雪地里算了。


    或许他早就该死了,是陆枕江救了他,插手了他的因果,才招惹如此祸患。


    “阿枕哥哥,当年我不该……”


    沈临熙一句话没说完,陆枕江便上前捂住了他的嘴,不轻不重拍了他后背几下,冷着脸训斥着:


    “混账东西,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第34章


    “这事跟你没关系, 千错万错都是那个人渣的错,”陆枕江蹭着沈临熙的脸,半真半假吓唬道, “不要让我再听到方才的话了,明白了吗?”


    沈临熙闭嘴不敢多言, 可心里还是难受, 趴在陆枕江怀里气得直跺脚,攥着陆枕江的衣襟团成了一团。


    “他怎么比我爹还混蛋!”


    他爹好歹是自己死了,而陆枕江的爹下黄泉还要拉着陆枕江一起, 果然这世上的人没有最混蛋, 只有更混蛋!


    “那咱俩也是凑齐了一对混账爹, 两个王八蛋了, ”陆枕江轻笑着, 从怀里掏出一只香囊系在沈临熙腰上,“算不算是天赐的缘分?”


    沈临熙并不想要这样的缘分,恨不得指天骂地, 再把那个心狠手辣的贱人从地里挖出来鞭尸。


    他抽噎着低下头, 看清了腰上的熟悉的香囊, 正是冬狩中丢的那一个。


    可怜了这只香囊, 陆枕江送他不到半日便丢了, 后来沈临熙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最后只得放弃。


    失而复得的惊喜让他的情绪如山间逐渐消散的薄雾, 渐渐清明起来,沈临熙摆弄着腰间的香囊,抬眼去问陆枕江:


    “它怎么在你这?我当时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冬狩那天在去找你的路上, 偶然在草丛里捡到的,”陆枕江解释道, “后来光顾着生气了,便也赌气没把它还你,接着又出了其它的事,一再耽搁,到了今日才算物归原主。”


    沈临熙想起他们在冬狩时闹的不愉快,当时陆枕江气狠了,而他也挨了一顿打,思及此处,沈临熙垂下眸子,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我和李承钧……”


    “我都知道,你与他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也知道你有苦衷。”


    在密室那段日子,沈临熙翻来覆去将那些事情讲烂了,只是他被蛊虫迷惑,并不相信他的话。


    其实那些事陆枕江并不是不能看出破绽,但是被蛊虫扰乱心智,神识不清,偏偏信了那些风言风语,才有了后面的麻烦事。


    外面起风了,早春的风还有些冷意,沈临熙穿得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陆枕江见状便将他打横抱起,走向了房间里。


    突然被抱起的沈临熙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陆枕江的脖子,他摸到陆枕江瘦削的后背,皱起了眉头劝道:


    “阿枕哥哥,你别抱我了,现在你身体……”


    “这有何妨?”陆枕江抱着沈临熙往上掂了掂,“无论到什么时候,哥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沈临熙靠在陆枕江怀里,埋首在陆枕江肩窝,贪恋地嗅着熟悉的清苦味,满眼都是眷恋。


    “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好。”


    休整几日之后,两人又重新赶路,越靠近南疆境内道路越不好走,马车行驶到崎岖的山路上,更是一路颠簸。


    抬眼望去,十万大山环绕四周,一眼看见的不是天,是高耸入云的山巅,巍峨的群山横在眼前,衬得人如蝼蚁。翻过这座山,便到了南疆,走过深林,或许就有了希望。


    陆枕江自从进了山,状态急转直下,脉搏紊乱,心跳如乱麻,更是头疼恶心,几欲呕吐,身体里的蛊虫不知是到了故土亢奋,还是受到山中风水影响,在皮肉之下蹿来蹿去,所到之处便是疼痛难忍。


    沈临熙见他脸色不好,便停车歇了会,陆枕江头痛欲裂,自知状态不对劲,便谎称口渴,让沈临熙去打点水回来。


    沈临熙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却变了天。


    陆枕江又陷入了疯魔的状态。


    沈临熙甫一进入马车,手上的水壶就被打掉在地,手背上也是通红一片,他抬头看向陆枕江,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阴冷疯狂的眼睛。


    那双阴鸷的眼睛让沈临熙又想起在密室被折腾的日子,后背一僵,却还是硬着头皮坐到陆枕江身旁。


    “阿枕哥哥,你不舒服是吗?”


    陆枕江阴恻恻盯着沈临熙的脸,半晌才出声问道:


    “你去哪了?”


    “我去给你打水了,”沈临熙抚上陆枕江的手背,轻轻拍了拍说道,“方才你说渴了让我打了点水回来,你忘了吗?”


    “打水?”陆枕江皮笑肉不笑嘲讽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水里下药了,想哄我喝下去是吗?”


    “不是!”


    “怎么不是,下药这种事情你没干过吗?”


    陆枕江攥着沈临熙的手腕将他扯向自己,这样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沈临熙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是轻微的颤抖。陆枕江没收着力,沈临熙吃痛皱起了眉,痛苦的神色让陆枕江愣了一瞬,也只这一瞬,便又恢复到疯癫的状态。


    “上次是迷药,这次是什么?是毒药了吧,”山风吹起马车上的帘子,陆枕江瞥到了外面陌生的风景,“把我带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杀人灭口,你好和你的奸夫快活是吗?”


    陆枕江越说眼睛越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沈临熙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他在情绪癫狂之下出了什么意外。


    “阿枕哥哥,你冷静点,听我解释啊——”


    陆枕江发病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尤其是到后期这种阶段,蛊虫已经深深融入人体,心神受到蛊虫控制,更是与外界隔绝,一心只沉浸在幻境里。


    折磨自己,也折磨身边的人。


    陆枕江掐住沈临熙的脖子,不似在密室里带着调教意味,这次是真的起了杀心,陆枕江行医多年,深知怎么才能让人死的痛苦。


    沈临熙毫无还手之力,脖子上的大手如有千斤重,箍得他喘不过气,脸逐渐由红到紫,头脑发晕,意识逐渐不清醒。


    沈临熙几乎没力气挣扎了,缓缓闭上眼睛等死,可当他看到陆枕江猩红的眼睛,又回光返照似挣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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