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晚上,陆父断了气息。


    陆枕江并没有将他与母亲合葬,在另一处山头买了块地,草草下葬。


    那日,陆枕江站在墓前,神色复杂,眼底一片晦涩,心中起伏不平,他还是恨。


    此时,一双温热带着薄茧的手握住他空落落的掌心,陆枕江低头撞进了沈临熙无遮无拦的眼睛里。


    沈临熙的手指攥紧他的指缝里,与陆枕江十指相扣,他声音不大却无比珍重:“阿枕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陆枕江笑了,心头那股恨意随着他这句话也消散不少。


    他想伸手抱住沈临熙,下一刻,眼前的人却烟消云散,消失在天地间。


    陆枕江瞬间头疼欲裂,耳鸣不断,眼前黑了下来。


    再有意识,是他趴在地上,身上遍布伤痕血痂,视线范围内唯一能看清的是沈临熙的鞋面。


    “阿枕哥哥,”沈临熙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说过要对我好的,把和离书签了便是对我好,你怎么能食言呢?”


    沈临熙蹲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陆枕江的下巴,眼神嫌恶,语气是满满的不屑:


    “陆枕江,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可以饶你一命,但是你不要得寸进尺,挑战我的底线。”


    陆枕江太痛了,头痛,心痛,浑身上下都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样,骨头缝里都渗着疼。


    他拼命挣扎着,疼痛过载让陆枕江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漫长的黑暗里。


    “唔——”


    陆枕江终于张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入目是一方狭窄的屋顶,他缓缓坐起身,打量四周,这正是之前无意中发现的密室。


    原来沈临熙是要把他关在这里,然后和李承钧私奔。


    一旁桌子上的蜡烛尽职尽责地燃烧着,照得屋内通明,陆枕江惊异于身上并无束缚,不至于困死在小小密室里。


    他撑着身子起来,从里面打开了密室,外面的光亮渗透进来,刺痛了他的眼睛,陆枕江下意识抬手遮挡。


    望着窗外的光线思绪飘远。


    此时,皇宫内,南阳王一党叛贼谋反失败,除南阳王及其手下大将被活捉押入天牢,剩下逆贼尽数诛杀。


    一时间,皇宫里血流成河,尸体横陈。


    沈临熙在混乱的人群里牵了一匹马,翻身而上,直奔宫门而出,顾不上手臂上还渗着血的伤口。


    李承钧正在清点人数,见沈临熙匆匆驾马离开,在他身后喊了一嗓子。


    “沈大人,你去哪啊?”


    沈临熙头也不回,挥着马鞭狠狠摔下,只留下一句话散落在风里。


    “我回家去找我哥!”


    ==========作者有话说:==========


    下面是较为刺激的情节咯


    第29章


    “哥!”


    沈临熙下马直奔密室却扑了个空, 心里猛然一惊,生怕陆枕江被南阳王的余党抓住,他撑着一口气走到床榻边上, 摸了摸被褥。


    还是温的,应该没离开多久。


    沈临熙稍稍松了一口气, 跑出密室, 在府里一边喊一边找人。


    “哥——阿枕哥哥!”


    找到书房门口,透过窗子前的交错的树枝隐隐约约看见陆枕江在里面写字,沈临熙脚步一顿, 彻底放下心来, 呼出一口浊气, 脚步轻快起来走进书房里。


    沈临熙抹了两把脸上的灰, 掸了掸衣服, 凑到陆枕江身旁,双手撑在他肩上。


    “哥怎么跑到这来了?”


    陆枕江回头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纸递给他。


    “写给我的吗?”


    沈临熙手上脏, 在衣服上擦了几下才小心接过, 满含期待地看清了纸上的字, 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心再次沉到了谷底, 纸上显眼的几个大字刺痛了他的双眼。


    这是一纸和离书。


    “……和离书?”


    沈临熙眼神黯淡下来, 心里乱作一团, 喃喃道:“你什么意思?”


    陆枕江一直没有看他,不答反问:“你回来做什么?”


    “我回来找你,”沈临熙手上的和离书如烫手的山芋, 他一刻不敢多拿,扔到一旁, “事情都结束了,我回家来找你。”


    “不必,”陆枕江淡淡出声,“和离书我已经签字画押了,你把名字签上,我们就算和离了。”


    沈临熙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讪讪说道:“阿枕哥哥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在同你说笑,这样提心吊胆、处处猜忌的日子我过够了。”


    陆枕江忍了又忍,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怨恨和怒火:


    “你为了一个野男人,为了和他私奔,不惜给我下药,沈临熙,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不及他这几个月吗?”


    “你现在回来又是做甚?看我死了没有?要是我死了,你就能和你那将军情郎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是吗?”


    “不过让你们失望了,我没死成,”陆枕江接着说道,“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我们好聚好散,和离吧。”


    沈临熙懵在了原地。


    他被陆枕江一连串的带着恨意的话砸晕了脑袋,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他好不容易从宫变中跑出来,可以把一切事情都解释给陆枕江听。


    明明日子马上要变好了,怎么突然就被抛弃了?


    沈临熙眨了眨眼,睫毛扇动如破碎的蝴蝶,他的喉结滚动,忍着泣音问道:


    “什么私奔?什么野男人?”


    陆枕江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沈临熙,蓬头垢面,不知道从哪里野完回来,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不知廉耻。”


    “你说什么?”


    沈临熙呼吸一窒,浑身经不住发抖,撑着桌子才站住了脚,他的嘴唇抽动,不可置信又心如刀割。


    “你和李承钧做出那样的事,还需我对你们赞誉有加吗?”


    李承钧……


    电光火石之间,沈临熙什么都懂了。


    陆枕江以为他和外人有了私情。


    以为他通奸了要私奔。


    可笑……


    沈临熙蓦然笑了起来,挥起拳头砸向陆枕江的肩头,恨恨地喊道:


    “李承钧他喜欢的是陛下!”


    陆枕江攥住沈临熙锤向自己的拳头,也因着他这句话愣住了神。


    “陛下?”


    “对!陛下和大将军情投意合,李承钧与我有何干系?”


    陆枕江头又痛了起来,皱着眉头说道:“那你们两个人怎么……”


    “因为南阳王意图谋反,我和李承钧效忠于陛下,只不过是演的一场戏给他们看!”


    “既然是演戏,为何不能同我说?之前我问过你许多次,你每次都含糊过去,一次又一次的敷衍你让我如何信你?”


    “你还记得我被陛下罚跪那次吗?”


    陆枕江缓缓点了点头。


    “我本无意于朝堂纠纷,就是那次我才知道南阳王在监视探听我们,府中早就不安全了,在外面更不知道有多少暗探,我没办法了必须战队陛下。”


    “阿枕哥哥你每次诘问我得时候,每次面对你失望的眼神,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是不行,南阳王心狠手辣,我不敢拿你的性命去赌。”


    “我给你下迷药也是怕你被南阳王一党抓住,那间密室只有我与陛下知道,”沈临熙泪如雨下,手掌按着心口,抽噎地说道,“在那里能保你性命安全。”


    陆枕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沈临熙哭得实在伤心,眼泪不要钱一样流出,哭得肩膀耸动,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陆枕江强硬的态度有些松动:“当真?”


    沈临熙深吸一口气,任凭眼泪留下,抬起眼睛盯着陆枕江看,缓缓举起来指,一字一句道:


    “我现在发誓,如果所言有半分不实,不得好死,下辈子为奴受虐待一生。”


    “你……”


    沈临熙脖颈青筋暴起,声嘶力竭控诉:“陆枕江!你说我不知廉耻!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陆枕江后悔了。


    “我都受伤了,险些捡回一条命,你还这般对我,”沈临熙抱紧了自己的膝盖,一只手捂住右臂上的伤口,“你怎么能对我说出那样的话?”


    陆枕江这才注意到他手臂上的刀痕,还在渗出血珠,周遭的布料都染上了鲜血。原来沈临熙这副狼狈样子是从血海里逃出来的。


    陆枕江蹲下了身子,伸手想去够他的胳膊,放软了声音道:“我看看。”


    “不用你管!”沈临熙猛地推了陆枕江一把,瞪着红肿的眼睛,梗着脖子犟声喊道,“我疼死算了。”


    陆枕江身形不稳,摔到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陆枕江瘫倒在地上片刻后,突然抽搐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手心抵在心口处,瞳孔涣散,身子不自然扭曲着。


    沈临熙脸上的泪水瞬间停住了,他连滚带爬跪到陆枕江身边,慌乱抱起他抽搐身体,自己也止不住跟着发抖。


    “哥!哥你怎么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