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可曾见到过吏部沈大人。”
“你是?”
“我是他的家眷。”
“哦,沈大人一进围场里便和李将军走在一起了,后面就没看到他们了。”
李将军……李承钧……又是他!
陆枕江理智全无,像着魔了一般,在他眼里,李承钧全然就是个祸害,只要沾到这个人,他和沈临熙总没好事。
沈临熙和李承钧久久不归引起了重视,皇帝也派人前去围场里搜查,浩浩荡荡的队伍行进阴影之中,林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丝动静。
陆枕江心急如焚,只指望着皇家的人还是放心不下,总之无人在意他,便偷偷骑着一匹马潜入围场里。
陆枕江一开始并无头绪,夜晚的林子黑漆漆的,月光根本照不进密密匝匝的树林,只能透过缝隙在里面留下一个个白色的光圈。
蓦然间,脑海中又是一帧画面刺痛了陆枕江的心,可当他遥望不远处的山头,却想到方才闪现到脑中的场面的环境。
他们两人栖身的山洞正对着月亮,洞口还长着一个百年老树,终年送翠滴青。
在这偌大的林子里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寻觅,哪怕是找到明早也找不到人影,陆枕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重新上路没过多久陆枕江就发现了意外之喜,路边的草丛里掉落着一只水绿色的香囊,上面绣上去的金线银丝在泠泠月色下闪着冷冽的光。
陆枕江下马捡起那只香囊,是他今早送给沈临熙那只。
本想着保他平安的香囊掉落在路边的草堆里,而沈临熙现在生死未卜,陆枕江攥着手中的香囊,心中苦涩,倍感荒谬。
行路至此,捡到沈临熙遗失的物件,也就是说陆枕江走的路没有错,沈临熙可能就在那处山洞里。
和李承钧一起。
此刻,陆枕江心中弥漫的不知是找到沈临熙踪迹的狂喜,还是印证他们二人苟合的可笑,百感交错 五味杂陈,他将香囊重新塞进衣袖里,翻身上马,遥遥望着不远处的山洞。
月华如练,银色的光辉铺洒大地,树梢上也裹满金属质感的冷色。
陆枕江在月色的指引下来到了山洞,果然看到了和那些画面了一模一样的场景,两人相依而眠,不分你我。
陆枕江走了进去,低眸看去,沈临熙满身狼狈,发丝凌乱,脸上沾上了不少灰尘沙砾,脏兮兮的。陆枕江视线下移,只见沈临熙的右腿不自然折在地上,还在滴滴答答滴着血,地上面早已一片血迹。
沈临熙这两条腿真是多灾多难。
陆枕江半跪在沈临熙身旁,无视一旁垂着脑袋的李承钧,将沈临熙靠在他肩上的头揽到自己怀里。
他伸手探了探沈临熙的额头,起了高热,脉搏倒还稳定,不会危及性命。陆枕江扯了从身上扯下一块碎布替他包扎好伤口。
陆枕江的动作惊醒了沈临熙,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他一会,才哑着声音开口:
“哥,你来找我了?”
陆枕江听到身后的声音动作一顿,此情此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闷头包扎伤口。
沈临熙闭了闭眼,混沌的思绪因为陆枕江的到来才清明一点本以为只是做一场戏,没想到竟真有人在围场里做手脚,他们两人寡不敌众,都受了伤,最后还是靠着李承钧才躲在这里,保全了性命。
沈临熙口干舌燥,艰难地动了动身子,陆枕江不理他,他以为是自己要死了,出现了幻觉,自言自语道:
“阿枕哥哥,我要死了是吗?”
“我好疼啊,你什么时候来带我回家?”
陆枕江余光瞥见沈临熙干得起皮的嘴角,沈临熙还在念叨着死不死的话,陆枕江心中烦躁,打好了最后一个节,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眼睛睁开,不能睡。”
“我来带你回家。”
陆枕江将沈临熙打横抱起,靠在温暖的怀里,沈临熙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熟悉的药香,才彻底回过神,心里松了一口气,干涩的嘴唇轻轻蹭着陆枕江的脖颈。
直到走出了洞口,眼前换了一番景象,沈临熙猛地动了动,还有一个人在里面。
沈临熙嘴唇翕动,陆枕江低着头去听他说话,只听沈临熙费劲所有力气说了一句他最不想听的话。
“阿枕哥哥,李承钧还在里面,你也救救他。”
陆枕江冷笑一声,当真是患难生真情,他抱紧了沈临熙,压着火气问道:
“自己都这副模样了,你还有心情管他?”
沈临熙知道陆枕江对李承钧颇有微词,只好改口说道:
“他,他是朝廷命官,你只带我走,留他一个人在这,若是伤了死了,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沈临熙实在疲惫,腿上的伤疼得钻心,他咬唇忍着痛,在陆枕江怀里发抖。
陆枕江不想在这种时候同他争论,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探了探李承钧的脉搏,“死不了。”
随手又扯下几张碎布将李承钧流血的伤口包扎好,才带着沈临熙离开。
“这下放心了?”
沈临熙点了点头,周围安全下来,他再也撑不住,靠在陆枕江的怀里沉沉睡去。
“睡吧,”陆枕江擦掉他脸上的沙砾,神色淡淡,“等你醒了再好好解释。”
“解释清楚你为什么又和他混在一起。”
第15章
陆枕江将沈临熙抱上马往回赶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宫里人,便给他们指了方向,方便他们把李承钧救回去复命。
营帐中的炭火烧得正旺,沈临熙睡在床榻上,即使是阖目睡着,眉头还是紧锁着。
陆枕江坐在床尾替他清理腿上的伤口,在可怖的伤口一旁,还有着一道有小腿等长的疤痕,那是沈临熙为了给生病的母亲抓药在码头抗货受的伤。
狰狞的伤口历经岁月,已经褪去血痂,只剩淡淡的痕迹,白玉微瑕。
陆枕江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眼底晦涩,翻涌着难言的情绪,沈临熙似有所感,睡梦中不断呓语,说些模糊的胡话:
“哥,”沈临熙喃喃低语,“我好冷,哥哥,你抱抱我好吗?我好冷。”
陆枕江坐到床头半抱着沈临熙,抬头剥开被冷汗黏在额角的碎发,亲了亲他干涩的唇,低声安抚着:“我在这,别怕。”
“冷,好冷,哥哥救我。”
沈临熙还是一个劲地喊冷,呜呜咽咽叫着哥哥,高热烧得脸通红,看得人心疼。
陆枕江脱了外衣鞋袜,抱着沈临熙一齐躺了下来,将人抱了个严实。
沈临熙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缩到他的怀里,结实温热的胸膛和密不透风的怀抱消解了所有不安,终于老实下来重又睡去。
陆枕江并没有阖眼,一直守在他身旁,只是快到了喝药时间才起身出去准备东西。
等到陆枕江端着食盒进来,沈临熙却已经穿戴整齐,尚在病中整个人看着憔悴瘦削了不少。
“怎么起来了?腿还没有好,不要轻易下床,小心伤口裂开。”
陆枕江要扶沈临熙回床上躺着,却被推开了手,随即不解地看向他。
沈临熙回避他的视线,受伤的腿站着疼得难受,他不动声色忍着痛:“我待会要出去一趟。”
“要去哪?”
“今日冬狩就结束了,我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晚上的筵席也该露个面。”
“陛下特地交代了,要你养伤为重,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沈临熙心中苦笑,陛下说的只是客套话,专给旁人听的。他已经收到了密信,今晚要收网,他务必得去一趟。
陆枕江见他踯躅徘徊的样子,压了好久的火气涌了上来,这几日的胡思乱想和种种猜测无从诉说,折磨得他心力交瘁。
沈临熙这副态度,却和那记忆里并无相差,都是刚刚能下地,便不顾其他要出去,外面到底有谁在,陆枕江并不好奇,带着陈述的语气说了出来。
“你是要去见李承钧。”
沈临熙闻言猛然抬头,不自觉皱了眉,他确实是先要和李承钧接头,再去办事。不过这是总共就三人知道,陆枕江是从哪听说的?
难不成有人泄密了?
他舔了舔嘴角,目光不经意间扫视这顶营帐,“阿枕哥哥,你乱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陆枕江步步紧逼,他进一步沈临熙就一瘸一拐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被逼得贴着墙站着,陆枕江才大发慈悲停下。
“你就这么挂念着他?在围场里要和他结伴而行,在山洞里相依相偎,而现在腿脚还没好利索,就急着跑出去见他,你觉得我在说什么?”
沈临熙听得一头雾水,一时语塞。
他不说话,陆枕江心里更是如万蚊啃噬,咄咄逼人:
“我怎么不知道你与他相熟到如此地步了?”
沈临熙喉结滚动,不自觉吞咽,下意识摇了摇头,否认道:
“没有,我和他不……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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