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遇见你那天起,一切都注定了,我得对你好一辈子。”
沈临熙使劲往陆枕江怀里缩,想整个儿人都蜷缩在他怀里,他大口大口呼吸着陆枕江衣襟上清苦的药味,瓮声瓮气哭着说:
“哥,我腿好疼。”
“趁热喝了,”陆枕江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见沈临熙面色抽搐,又补充一句,“我加了蜂蜜,不苦。”
沈临熙捏着鼻子一口猛灌了下去,可加了多少蜂蜜都冲不淡药的苦味,他被苦得浑身发抖,拍着胸脯干呕。
陆枕江眼疾手快塞了一个蜜饯到他嘴里,接着把一整碟果子都放在沈临熙手中,打湿了手帕替沈临熙擦干净脸庞,白净的面孔在的手帕下冒着暖融融的热气。
陆枕江打趣他道:“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嫌丑就别看了。”
沈临熙听了不高兴,含着蜜饯的嘴巴撇了撇,推开陆枕江的手,抬手就要遮住自己的眼睛。
陆枕江攥住他的手腕撇到身旁,打开膏药盒子,扣了一大块药膏,仔仔细细涂抹好,末了才叮嘱说道:
“别碰,刚抹好了药,不能用手碰。”
嘱咐完之后,陆枕江转身出去重新打了一盆热水回来,放在沈临熙脚边,自己则是搬来一个小凳子坐下,握着沈临熙的脚踝放进温热的水中。
陆枕江坐着给沈临熙膝盖上的伤口换药,沈临熙就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塞着蜜饯。
沈临熙每吃一个果子,就塞给陆枕江一个,一碟子果脯不到一会就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伤口还是疼得厉害,一上药沈临熙就忍不住躲,被按了回来也是嘶嘶抽着气,攥着床单穿着粗气。
陆枕江便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吹了吹气,还用手扇了扇风,嘴里哄道:“给你吹吹,痛痛飞飞。”
沈临熙听了,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撑在床上,两颊笑得通红。
陆枕江抬头看他,也跟着笑着说:“终于笑了。”
沈临熙抬手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珠,歪着头看着陆枕江,“感觉你在哄小孩。”
“你不就是小孩吗?”陆枕江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好,“我比你大,你对我来说就是小屁孩一个。”
“不一样,”沈临熙摇了摇头,双手撑在床上,慢慢弯下腰和陆枕江平视,“阿枕哥哥,那你亲我的时候把我当什么?”
“……”
“说呀。”
沈临熙见他不说话,起了坏心思,泡在水盆的脚动了动,掀起一串水珠,全都泼到陆枕江衣服的下摆上。
作乱的双脚很快被压制住,陆枕江按住沈临熙胡闹的脚,在血管清晰可见的脚背上不轻不重打了两下,装模作样训道:
“胆子大了?”
沈临熙毫无畏惧,闹着陆枕江必须给个答案。
“还能当什么,”陆枕江败下阵来,“当祖宗供着,当爱人惯着。”
沈临熙听了,眼圈又红了,猛地捧着陆枕江的脸狠狠咬上他的唇瓣,陆枕江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沈临熙使了劲拽着他的领子才没倒地。
陆枕江被这猝不及防的吻弄得愣住了神,直到沈临熙毫无章法在他唇上乱啃乱咬,焦急地想要撬开他的牙关攫取更多,可因为不得要领怎么都办不到,只能委屈巴巴地哼唧着。
陆枕江笑了起来,沈临熙气急败坏瞪了他一眼,眼里的琥珀流光生动鲜活,陆枕江不忍心再逗他,按住沈临熙的后颈,将人往前一带。
他抬头轻轻挡住沈临熙的眼睛,如羽的睫毛扫过他的手心带来阵阵痒意,陆枕江掌握了主动权,沈临熙终于得到满足,乖乖被亲吻着。
强吻成功之后,沈临熙下巴靠在陆枕江的肩头大口大口喘着气,鼻尖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红的,看着是被欺负惨了。
他浑身发软,向后一倒,直挺挺地瘫在床榻上,欢愉的蜜糖掩盖不了现实的砒霜,沈临熙想到来日之路,眼里的雾气凝聚成水滴,一滴一滴流了下来。
沈临熙哭得很安静,他不想让陆枕江发现,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担心,在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里,他悄无声息地流着眼泪。
“累了?”
陆枕江擦干净他的一只脚,顺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等到另一只也擦干才都挪到床上去。
沈临熙躲着他,一边流泪一勉强笑着贫嘴:
“阿枕哥哥你亲得太重了,我得缓缓。”
陆枕江闻言,轻笑着评价。
“娇气。”
无声的哭泣还在继续,这种哭法很容易缺氧,沈临熙哭一会就得张嘴换一口气,他悄悄挪到被窝里面,在昏暗的角落将眼泪都擦干。
陆枕江起身要出去换水,沈临熙从床上爬起来,拉住陆枕江的衣袖,低垂着头不敢看他,踌躇不决,心里的话在嘴里滚了好几圈,才断断续续吐出来。
“阿枕哥哥,马上就是冬狩了,我听别人官员说他们都有家眷陪同。”
“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作者有话说:==========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
纷争开始了……
第14章
冬狩场上旌旗蔽空,宝马雕车络绎不绝,达官贵人高坐楼台,猎猎风声吹遍围场。
陆枕江坐在席间的角落里,他与在场的人都不相识,虽然席前冷落,倒也省得寒暄陪笑,清净不少。
冬狩场上的风景开阔,与京城之中的锦绣繁华有很大不同,陆枕江一边品茶一边赏景,怡然自得。不消片刻,沈临熙便远远出现在视野里。
今日的沈临熙与平常的着装不同,一身的绯红官袍褪下,换上了骑马劲装,挽在官帽里的头发也全都扎成高高的马尾,自然垂下,容貌昳丽,身姿挺拔,好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陆枕江越看越欢喜,被茶杯遮挡住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作为官员家眷并不上场打猎,依旧身穿宽袖长袍,陆枕江向沈临熙招招手,后者便立即小跑过来。
沈临熙跑到他面前,胸脯起伏不定,神采奕奕地问道:“阿枕哥哥,叫我干嘛?”
这句话说完,沈临熙还是藏不住少年人在心悦之人面前的小心思,朝陆枕江张了张手,有些羞赧地求夸赞。
“我今天好看吗?”
“特别好看,谁家郎君,能如你这般意气飞扬,”陆枕江瞥到他被风吹得泛起红意的鼻尖,“冷不冷?”
沈临熙摇摇头,说待会骑马就热了,陆枕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个水绿色的香囊。
“送你个东西。”
陆枕江抬手将香囊系在沈临熙的腰间,沈临熙往前凑了凑方便他动作。
“这是什么?”
“我从五塔寺求来的平安符,”陆枕江回答道,“前几日找人缝了一个香囊,正好将符纸装进去,好生带着别弄丢了。”
沈临熙爱不释手摸着腰间的香囊,“阿枕哥哥今日送我香囊是想让我多打些猎物回来吗?”
“不是,是想你平平安安的。”
沈临熙听了,有些扭捏:“哥……”
话还没有说完,围场那边已经响起了号子,沈临熙便知道自己该走了。
陆枕江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快去吧,别耽误正事。”
沈临熙临走之前飞速在陆枕江侧脸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般,偷亲之后还红着脸悄悄表白:
“阿枕哥哥,我好爱你。”
说完之后匆匆看了一眼陆枕江便跑开了,那句话也消散在风中,陆枕江盯着他远去的方向愣了愣神,久久才抬手摸了摸被亲的位置,勾了勾唇角。
沈临熙背着箭筒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乌泱泱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台子上的陆枕江,立马朝他招了招手,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做别的,只好无声做着口型:
我走了。
沈临熙太显眼了,陆枕江也向挥了挥手,眼含笑意目送他进入围场里,遮天蔽日的丛林渐渐吞噬掉沈临熙的身影。
天色渐晚,林间有人陆陆续续出来,或带着猎物或空手而归,总之人是平安无事回来了。
没出来一个人,陆枕江就在席间眺望,天也来越黑了,他从刚开始的悠闲自在变得越来越急躁。
三三两两的人骑着马回来,高台上已经在准备着舞乐,可迟迟不见沈临熙的身影。陆枕江坐立难安,知道天边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不见,陆枕江终于坐不住了。
他起身找人打探沈临熙的消息,却在与别的官员擦肩而过时,无意间听到他们的小声议论。
“将军怎么还不出来。”
陆枕江倏地站住脚,这句话像是开关,紧接着无数画面闪入脑海。
他看到沈临熙和大将军在围场中结伴而行,紧接着又是两人狼狈地靠在一起,在一处山洞里依偎取暖,贴得严丝合缝。所谓患难生真情,他们竟生出了情愫。
陆枕江大脑一片空白,脚下生根,脸色灰白,眼珠间或一转才能看得出是个活人,他抓住路过的官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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