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如何,这些事并非我能置喙的。
我敷衍又溜须拍马:“圣上英明。”
萧瑾疏意有所指道:“你没有别的话要问?”
有是有,我想问一句,我能不能当皇后。
但似乎这话直说很不合适。
于是我斟酌了下,委婉问道:“圣上打算立谁为皇后?”
萧瑾疏道:“不立。”
我几乎以为他说的是气话。
“为何不立?”
萧瑾疏道:“为何一定要立?”
我顿时哑口无言。
他身为皇帝,当比我更明白,皇后的存在对稳固皇权的重要性。
缓缓后,萧瑾疏道:“考虑过这个事,但纵观后宫,无一人合我心意,便搁置着吧,宁缺毋滥。”
我喃喃:“无一人?”
“不是太过毒辣,便是太不经世事,被害还替人数钱的。我的皇后,必然聪慧不失手段,亦有良善本心。”
他对皇后的这点要求并不算苛刻,毕竟那是母仪天下,至关重要的一个位置。
可我是个瞎子,怎能不知天高地厚的开这个口?
属实是我异想天开了。
萧瑾疏继续道:“原本以为苏嫔尚可,也算我看走眼。”
看走眼的何止他一个。
若无彤史之事,我对她的印象一直是秀外慧中才貌双全性子温婉又与世无争,确实是挺叫人赏心悦目的女子。
我斟酌了下措辞:“那么多美人,环肥燕瘦,美若天仙的,圣上一个都不爱吗?”
什么聪慧良善,但凡心悦,哪个不聪慧良善,男欢女爱,足以给对方镀上一层完美的荣光,不是也变得是了。
可他竟然觉得后宫无一人满足他立后的条件。
萧瑾疏嗓音干涩:“南书月,你说呢?”
“我……”
“对,你。”
我的眼前是一片无边无垠的黑暗,无法看到此时此刻,他是什么样的眼神。
但我再一次领悟到,他是懂得说情话的。
我显得有些呆:“我吗?”
他说:“你心知肚明。”
说实话,能体会到他对我的特别,但爱只一字,太深,我远远没到能笃定的地步。
他是皇帝啊,我岂能没有自知之明。
萧瑾疏慢条斯理道:“问到这儿了,把话说完。”
不得不说,我这点套话的伎俩,在他这里不够看,早已将目的暴露无遗。
“圣上说爱,是怎样的爱,”我一鼓作气,“配做你妻子的那种爱吗?”
萧瑾疏半晌无言。
这话说出口,我便把“想当皇后”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这无异于飞蛾扑火。
眼前无声无息的黑暗开始令我心慌。
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自量力,异想天开。
萧瑾疏缓缓道:“若是为溯儿,你大可不必因忧虑他前景而作此打算。我珍视这孩子,但凡我活着一日,定叫他平安无虞。我若驾崩,他便是皇帝。”
“……”
“当了皇后便没有回头路可走,并非你想出宫就出宫,想从军便从军。”
“……”
“南书月,你必须要慎重。”
第135章 误人误己
这是真舍不得我被后位束缚住,劝我给自己留有余地,还是婉拒的措辞?
可,身在后宫中,哪怕不在皇后之位上,不一样是束缚吗?
我现在一个瞎子,又能去哪里?
在屋里走走都要人扶,谈何去宫外,谈何从军?
有一只手抚上我的脸,指腹缓缓描摹过我的眉眼。
“你近来担忧过多,难免冲动,在这关口不宜做决定。此事过些时日我自会再问你,到时你仍然这样想,我们便大婚,封你为后。”
他捋了捋我枕边的乱发。
“南书月,我盼你留在宫中陪我,但我希望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策,往后想来不至于懊悔。”
我无可反驳之处,也不必同他说什么我绝不后悔。
他说的对,我或许是眼睛看不见了的原因,恐慌始终萦绕在心头,便叫我一直胡思乱想,总想着做点什么,来找寻安全感。
比如抱着溯儿不撒手,比如索要更多的权力。
但他既然说了暂时不立皇后,我的心也可落下来,不必急着在此处纠结不止。
……
萧瑾疏日日睡在窗边那张榻上,像个寄居在乾元宫的客人。
溯儿在宫中玩了半个月,从起初的新奇兴奋,渐渐变得腻味,开始缠着我,说想爹爹,想哥哥姐姐们。
我一遍遍告诉他,没有别的爹爹了,只有父皇。
但孩子很执拗,我多说了几遍,他便哇哇的嚎啕大哭,哄挺久都哄不好。
孩子哭声大,我便没有注意到萧瑾疏的脚步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我们身边。
“那就回去别院里看一眼,他还小,这点事就依着他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我心中惊了一下。
明知萧瑾疏的心胸宽广,没有介怀溯儿叫别人爹爹的事,但每回我都会有些心惊胆战。
溯儿破涕为笑。
“父皇好!父皇好!”
我还听到响亮的一声啵,是溯儿在萧瑾疏脸上亲了一下。
说去就去,萧瑾疏当即便让人准备。
他扶我上马车时,我忍不住问:“圣上这件事能由着溯儿,为何同那些孩子们玩耍的时候,不肯让他尽兴呢?”
“下回你觉得哪儿不合适,便说出来,听你的。”
话落,萧瑾疏推我入车厢,叮嘱道:“早归,别等到天黑才回来。”
着实有一点愣神。
我以为他要同我讲一串大道理,什么君臣,什么皇权。
也以为教养溯儿这件事,我定是做不了主的。
结果在他眼里,似乎都是小事。
……
一路上,大多都是平坦的青砖路。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溯儿乖乖窝在我怀中。
这孩子这么安静,八成是睡着了,我便对莲心说:“这么小的孩子,不会记太久,两三个月不见到秦元泽,就彻底忘了吧。”
溯儿当即从我怀里直起身子,炸毛似的。
“要爹爹!不要不见到!”
莲心赶紧哄他:“能见到,一定能见到。”
回到京郊的院子里,马车刚停稳,溯儿就第一个下马车,兴高采烈的往里头跑了进去。
哥哥姐姐们半个月没见他,也都特别欢喜,团团围住他起哄。
溯儿奶声奶气的跟他们炫耀,还张开小手臂比划。
“我去住大房子,很大很大!”
“很多花花,石头!”
最大的丫头温玉问他:“那可以带我们去玩玩吗?”
溯儿就又跑到我身边来,拉着我裙袍:“娘亲,去玩玩!去玩玩!”
我说:“这个事得问你父皇,娘亲不能做主。”
不过按萧瑾疏那样惯着他,估计也不会拒绝溯儿这样的要求。
我回了先前住的卧房中,在桌边坐了会儿。
半个月不来,这间屋子似乎一直有人通风打扫,没有那种尘封的潮土味道。
溯儿跟孩子们玩一阵,又绕着整个宅子里里外外的找,找了两遍后,茫然的回头来找我。
“没有爹爹。”
孩子声音很委屈。
我摸摸溯儿的脸。
“他有事忙,这些天都不在,回宫去吃番薯好不好?”
溯儿大概玩得也有些困了,听话的点点头。
我刚坐起来,就听见屋外一道清朗而熟悉的声音。
“溯儿!”
我身边原本闷闷不乐的溯儿当即蹦了起来,往外头跑去。
“爹爹!举高高!举高高!”
这个游戏他向来只找秦元泽陪他玩。
一时间,屋外全是他们俩一大一小欢快的动静。
我的手往边上探了探,莲心便握住我的手:“怎么了?”
“扶我到床上去。”
装睡吧,免得被问起眼睛的事。
然而莲心刚扶着我走两步,秦元泽就往屋子里走过来。
“南书月,你怎么了?”
我僵硬定在原地。
莲心反应很快的说:“娘娘身子不适,要躺会儿。”
她私下里都是习惯喊我姑娘的,这会儿大概是有意提醒秦元泽,注意分寸,不可再往前迈步。
秦元泽果真停在那里,没再继续往前走。
莲心正准备去关屋门,溯儿嘴快道:“娘亲,看不见了!”
秦元泽一怔。
“什么?”
溯儿一个字一个字,模仿萧瑾疏的口吻,清晰又认真的道:“会好的!”
莲心没能关上这扇门。
秦元泽闯了进来,脚步声停在我跟前。
我听见他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故作轻松道:
“没事,也不是完全看不见,淤血堵了,总能化开的,这几天已经有点儿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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