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揭穿,只是把手伸了出来。


    那只骨节分明又过分消瘦的大手便立刻紧紧地包裹住了她的手。


    “走吧,回家。”


    赵景说。


    回家。


    银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点点头:“嗯!”那笑意从他苍白的面容上漫开,薄唇微微弯起。他笑起来很好看。


    赵景移开了目光。


    ……


    赵景虽然努力在掰银湖的作息,但已经成了习惯的东西,纠正起来没那么容易。于是她只得推迟自己的出门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她九点上班,会在八点出门前把银湖喊起来,盯着他把早饭和药吃了。


    现在她这个职级,已经配了司机,基本上八点就会准时在楼下等着。即便她并不喜欢这样,但太过推辞反倒显得不合群,权当多创造一个就业岗位。


    “梦君姐,怎么样?”


    “不是有月的尸体。”季梦君的语气轻松了不少,“他联系我了,我把他狠狠臭骂了一顿。过几天就回来了。”


    “是吗?那就好。”


    “小景,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一段时间,回去给你打电话。”赵景说,“我等着你请我吃饭呢。”


    “我记着呢,还欠你一顿饭。”季梦君心情好了,便也开始聊闲天,“最近又和宁颖见过面没?”


    “见过,但不经常见。”赵景慢悠悠敲着门,说,“她压力太大,有时候半夜睡不着给我打电话,嗷嗷灌酒。”


    “现在华国是唯一没有受大型虫灾侵袭的地方,被太多双眼睛盯着了。国际上压力太大,最近短视频和一些社交平台都在造势,外交压力也很大。”


    “哦,我还刷到几个帖子,要求把向导交出去帮忙处理国外的虫灾呢,尤其是你啊赵景。”她调侃道,“说你处理过那么多次虫灾,经验肯定丰富,建议安排你环游全球处理虫灾。”


    “AAA虫灾专家赵姐了解一下。”


    赵景:“……”


    银湖闷闷的带着困意的回应从门内响起。过了一会,他打开门,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早,小景。”


    “洗漱,吃饭。我去上班了,中午不回来。”赵景关掉通话麦克风,叮嘱道,“记得吃药。”


    电话打进来。赵景安抚地拍了拍向导的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同季梦君说了一声,便结束了通话,转身离开房间。


    一边下楼,赵景接通了来电。


    “赵景同志。”礼貌而克制的嗓音。


    “啊,谢将军,有什么事吗?”


    赵景问。


    “今天你上班。”


    赵景说:“是啊,我今天去进特管总部。”赵景现在算是借调到总部,进特管那边想着人好不容易又来京海了,不想让她就这么走,愣是好说歹说让她先留在进特管里,还给她安排了每周上四休三。那一天赵景便去附属医院,对患有疑难杂症的哨兵进行疏导。


    每次去医院,线上预约系统都会被挤爆。


    赵景还因此吃了不少投诉。


    说她坐班不值班,中午竟然还要休息两个小时,别的哨兵大老远赶过来凭什么就放那么少的号云云。


    “如果你需要疏导的话,今天来进特管找我吧。”赵景说。


    “好,正好还有点事找你。”谢秉玦的声音很平静,但因为绑定的缘故,她能隐约感受到对方心底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恼,“我大概十点过去。”


    挂断电话,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


    赵景弯腰坐进车里,垂眸,打开了很久没点进去过的虫灾App。


    第83章


    赵景下车, 司机便去停车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谢秉玦。他似乎也是刚到,一米九几的身高和笔挺的身姿,再加上优越的长相与气质, 让他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 身上那股冷淡凌厉的气场才算柔和了几分。


    “谢将军。”


    她连忙快步走过去, “我来晚了。”不是说十点左右吗?现在才八点半。接到谢秉玦的电话,她还特意让司机开快了些,毕竟没有让少将等人的道理。


    赵景来得比往常要早。


    “我也是刚到。”谢秉玦回答。


    因为绑定的缘故,离得近了,赵景能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很纠结,混杂着些许烦躁和疲惫。那些情绪不受控制地外溢,化为连哨兵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精神触手,悄悄朝向导探过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这位将官专门跑一趟来找她。不过这人也太惹眼了,她决定赶紧把人往办公室里塞。


    “嗯。”谢秉玦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你好,赵景。” 但他的情绪仍旧紧绷。


    “你先去办公室吧,我等会儿去找你。”他说,“我先去一趟部长那边。”


    谢秉玦还得忙别的。


    “对了, 吃饭了吗?”


    临走前,他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赵景被问得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下才答:“吃了。”


    ……


    刚到办公室,赵景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男青年。


    上楼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过来知会过她了。职位在那摆着,不好硬拦。赵景听了名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现在推行电子档案线上办公,她办公室里倒没放什么涉密的东西,那些都在保密柜里,数字证书她也随身带着。


    盛步青托着下巴,正对着窗边那盆绿植发呆。等赵景把门关上,他才眨了眨眼睛,侧过头来:“景。”


    “今天怎么过来了?”赵景把包放到椅子上。等会儿还有一个谢秉玦,今天她这小庙里倒是来了两尊大佛。


    地面上的水迹还没完全干,她今天来得有些早。新来的小年轻估计是被家里人叮嘱过,每天都会提前来,把她的办公室拖一遍,打扫干净。


    “有点事。”青年今天唇角没什么笑意,剑眉蹙出苦恼的痕迹。他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说:“你认识谢秉玦吗?”


    “认识。”赵景点头,“帮过我的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谢秉玦算得上是救过她的命,还搭了半份清白进去。到现在赵景还不能单方面解除绑定。


    而且今天也来了。


    但赵景没说。


    盛步青的小马驹从精神图景里冒了出来,看起来也蔫嗒嗒的,尾巴焦躁地来回甩动,最后跑到角落里,有气无力地啃绿植去了。


    赵景也没管它,随它去。


    “……”盛步青垂眸,食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腿侧,“你觉得……”


    “我和谢秉玦……”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房间里的动静骤然一静。盛步青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声源处。


    估计是谢秉玦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请进。”


    谢秉玦推门走进来,看到盛步青的那一瞬,脚步微微一顿。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错,不知是不是赵景的错觉,那两道目光似乎迸溅出了看不见的火花。但很快,两个人便各自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在聊什么?”谢秉玦问,随后目光落在赵景身上,“怎么还有约?”


    赵景:“……”她其实也是刚刚才知道。


    “我和你怎么了?”谢秉玦侧过头,又看向盛步青,“小青?”


    “小舅,没什么。”青年笑了起来,语气轻描淡写,“随口问问,想看小景知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知道和不知道又怎样。”谢秉玦神情平静,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赵景:“……”


    等等。


    “你俩……是亲戚?”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发问。这两位的性格简直南辕北辙,怎么想也想不到竟然是这么近的亲属。


    “我的姐姐是他的母亲。”谢秉玦说道,“我是家里老幺。”


    “嗯,这位谢将军,就是我的小舅。”盛步青进一步确认,一字一顿,带了点若有若无的咬牙切齿,“不过就算是老幺,年纪也差得很大,是我的长、辈。”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桃花眼微微上挑,扫了一眼谢秉玦。


    “景啊,我今天没打声招呼就来了,抱歉。”盛步青拉长了声音说,“本来想和你商量点事,可惜现下多了些闲杂人等。”


    也就他敢这么和谢将军说话了。


    赵景看向谢秉玦。男人眉骨微沉,显然盛步青话里的某个字眼戳中了他:“小青,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分明是亲戚,比起陌生人更应该亲近几分才对。可此刻房间里的气氛却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剑拔弩张。


    不是,他们两个说话怎么一个比一个夹枪带棒的?


    赵景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眼下这情形,很明显是不能把他俩放在同一个空间里了。那让谁先出去?盛步青?谢秉玦?


    嗯……好像哪个都使唤不动。


    实在不行,她自己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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