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哨兵濒临死亡,就会对她发出警报。但一直没什么动静,应该没出什么大事。
她闭上眼睛,尝试着去感应那缕精神力。
死寂。
那片精神图景此时此刻是令人心惊的死寂。
精神图景也象征着哨兵或者向导的生命力,因为性格、等级、类别的差异,精神图景的内容物也有着不同的展现方式。但是只要用心感受,就能感受到生命的律动。
但季有月的精神图景,却很安静,什么都感应不到。
赵景操控着精神力缓慢在精神图景内游动。
越往里走,越是心惊。
黑色雾气从地面的裂缝中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这种波动,莫名其妙,让赵景有些熟悉,不自觉地被吸引。
龙和虎都曾经吞噬过的那红色晶体都有过这种波动。
和虫子有关?
“赵景……”
哨兵的声音直直地传入她耳廓,打断了思考。
是季有月的声音,却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半梦半醒的黏糊感。
“赵景……”
漆黑色的精神力从虚无中出现,浓稠得几乎凝成实体。雾气分裂成条条缕缕,一根一根地包裹着赵景的这一缕精神力,像蜘蛛在缠绕落入网中的猎物。
“你去哪了?”这种压迫感让人有些难以喘息,赵景压了压那股不适感,稳住心神,问,“你姐姐很担心你。”
“姐姐……啊……我知道了。”季有月似乎迷迷糊糊的,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叹息, “我晚会儿就回去了……”
“不要这么玩我的精神力。”赵景提出异议。
奇怪的感觉顺着她精神力的反向侵略,愈发强烈起来。
“想一口气把你的精神力吞掉。”季有月轻声说,语气近乎呢喃,“回去吧……我好困,我睡醒……就去找你……”
他的精神力又把赵景的精神力来回揉弄搓扁了一会儿。因为距离太远,这只是一缕单薄的精神力,她的反抗对于季有月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他放开了她。
“我会去找你。”
她睁开眼,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季有月身上现在的侵略感太严重了。
既然确认季有月没事,赵景缓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外面给季梦君回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
赵景听到了她轻浅的呼吸声。
季梦君没说话。
赵景便先开了口:“梦君。”
“小景,现在不用麻烦你了。”
季梦君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也有些沙哑, “我弟弟他……他死了。”
赵景:“……?”
嗯?不是刚刚还和她说话的吗?
“季有月的尸体,被发现了。”季梦君努力保持冷静,说,“警察给我打了电话,在尸体里发现了身份证件,通知我过去领人。”
“我现在在去的路上。”
第82章
死了?
“梦君姐。”赵景语气带着一点困惑, “我刚刚和他联系上了。”
“什么……?”
“估计是哪里出了点事故,闹了个乌龙吧。”
赵景把手机换到左手,慢慢走到了阳台上。冷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让人躁动的心绪一点点沉下去。她才继续说道:“他说晚点就回来了。”
赵景犯不着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平稳的语调让季梦君也恢复了冷静。她沉重地喘息了一下,随后呼出一口长长的叹息:“这样吗?”
“这么仔细想来,确实有点问题。”她说, “但我还是得去一趟。”
“好。有事联系我。”
赵景挂了电话,却微微皱起眉,不放心地想重新去寻找一下季有月。
但那缕精神力已然消散得干干净净。
季有月……究竟去做什么了?
他最近都挺奇怪的, 让赵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之前突然陷入暴动、偏激的那些哨兵。
突然, 盛步青的电话打了过来。
但只响了一秒,就挂断了。
估计是打错了?
她想。
“小景……”
银湖醒了。赵景收回手机,应了一声, 没回电话。
……
“目前为止,你的精神图景已经没有问题了。”
宁钰顿了顿,看着老虎正用爪子拨弄自己的水豚,有些无奈地说,“小景,管管你的精神体。”
“啊,抱歉。”
赵景从检测报告中抬头,看向自己的精神体,就见那只大爪子下来回拨弄着一只东倒西歪的水豚。水豚慢吞吞地挪动着自己,想要摆脱老虎的摧残。可惜它的速度实在太慢了,还没走出两步,便又被爪子推倒了。
爬起来,被推倒。
再爬起来, 又被推倒。
由此循环往复。
感觉到赵景冷飕飕的目光,老虎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爪子,安静趴到赵景脚边。
赵景把纸质资料卷成筒状,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大猫的脑袋。
“嗷。”精神体耳朵动了动,委屈地叫了一声。
【我在和它玩呢! 】
“这叫单方面被玩。”赵景说,“老实点。”
大猫总算是安静下来,赵景才重新垂眸看着报告。
“没人有两个精神体,你还是一个向导一个哨兵,前所未见。”宁钰揉了揉太阳xue ,“虽然现在精神图景波动已经稳定了,但不建议你……”
“自我绑定。”赵景替他说出了没说完的话。
她的确很好奇,如果自我绑定会变成什么样。向导绑定哨兵会变强,哨兵因向导变强也变强,向导因哨兵变强也跟着变强……
左脚踩右脚螺旋上天。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宁钰点了点头:“是的,你的哨兵精神体和向导精神体是天然相斥的。所以两只精神体……”他看了眼蔫嗒嗒趴在她脚边的老虎,尾巴尖秃了一小块,但整只虎仍旧威风凛凛,“就容易打架。”
赵景无奈:“我天天得当大法官判案。”吵得脑袋疼。
听到她头一回带上了抱怨的情绪色彩,温柔的青年捂着嘴轻笑。他推了推眼镜,说:“那听起来相当热闹了。”
“不过我也挺擅长断案的。”他笑着说,“本科辅修的就是法学。”
“辅修法学?”她有些好奇,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专业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宁钰将文件放回原处,回答:“当初无聊学的,很简单。就一直修着,后来进单位几年,顺手就把司法资格证给考了,也挺简单的。”
赵景:“……”
怎么觉得拳头硬硬的。
“对了, A102怎么样了?”
她问。
宁钰说:“那个组不是我负责的,但应该没出什么大纰漏。后天试验就结束了。”
“好。”她点点头,“下午还得去值班,先走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离开京海?”
宁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赵景说:“再过段时间,我把该忙的事情忙完就走。”
“为什么不留在这儿?”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京海钻,只要留在这里,就意味着机会和权力。
“怎么都在问这个问题。”赵景揉了揉太阳xue ,“在哪都一样,楚北省更需要我一点。离京海也不算远。”哪里需要往哪搬。
“毕竟京海的人才已经够多了。”她笑了笑,“我先走了,留步。”
赵景推门先走了出去。
她的精神体悠悠地站起来,离开之前,用自己那截秃了一块的尾巴尖又把一旁的水豚推倒了。
【嗯? 】
水豚反应了片刻,慢吞吞地又爬了起来。
宁钰无奈地叹了口气。
……
这两天不算很忙。
赵景陪着银湖在四处逛了逛,还带他去医院看了胃。
胃病挺严重的,需要按时吃药,配合清淡饮食。
由于银湖听不懂华语,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时,他有些局促,眼睛微微垂着,一只手紧紧攥着赵景的衣角。
赵景的精神触手便一直缠在他的图景里,尽职尽责地做着全职翻译。每翻译一句,银湖就认认真真地点头。医生向来喜欢这种不多说废话又听话的患者,外加长得赏心悦目,于是便叽里咕噜嘱咐得格外多。
“以后只能吃点清淡的。”赵景手里拿着药说。银湖垂眸听着,眼睛却一直看着赵景空着的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圆润的光泽。
“嗯?在听我说话吗?”
赵景发现银湖在走神,有些无奈。
“……害怕。”银湖说,“想牵手,有安全感。”
赵景看着他。
一个一直在混乱街区摸爬滚打的向导,再怎么说,也有自己的生存手段。这几天银湖基本上已经适应了华国的生活节奏,偶尔也自己出去逛逛。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听不懂人们在说什么,但他学会了点头微笑嗯,已经足够应付日常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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