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尴尬地笑了两声,找了个借口:“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她自然而然忽略了办公室里那台饮水机,抬脚就打算往外走。
“赵景。”
“小景。”
两个男人音色各异的嗓音同时喊出了她的名字。
赵景僵在了门口。
可恶,就差两步!
赵景在心里遗憾了一瞬,才转过身来:“嗯?你们喊我。”
谢秉玦逆着阳光站立,盛步青还坐在沙发上,也侧过头看着她。
“我应当没有喊错成别人的名字。”听到赵景这句没营养的回应,盛步青倒还有心情回嘴。他站起身来,语气收敛了几分玩笑,“小景,门关上,回来。我们俩过来,估计是为的同一件事。”
两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站在一处,几乎将窗户的光挡了个严实。哨兵的精神力随之扩散开来,悄然进行着一场隐秘的角逐。几缕精神力已经缠上了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攀附着。
这种情况,总觉得如果她穿越的设定不是华国,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相当可怕的事情……
赵景抽了抽嘴角,到底还是走回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空气也变得凝滞了。
盛步青倒是自觉,起身去烧了水,把赵景的玻璃杯拿过来,接了点温水。他倒还没忘了让赵景先坐回沙发上。
人一走动起来,气氛才舒展一点。
赵景自顾自坐到了沙发一侧。
谢秉玦动了动腿,也想坐过去。
却被盛步青抢了先。青年笑眯眯地将手里的杯子递过去:“喝水,小景,温的。”
快得像条泥鳅。年轻的将官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只得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了赵景对面。
女性向导托着下巴,只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属于两个哨兵的精神力几乎将这片空间死死封锁起来,把她笼罩在其中,连呼吸都变得黏稠了几分。若是这两人的精神力能可视化,这间办公室大约早已成了盘丝洞,密密麻麻的精神触丝遍布每一个角落,她的任何一个细微动作都会被精准捕捉,传导给他们。
“你们二位,谁先说?”赵景抿了口水。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他俩不工作,赵景可还有一堆活等着呢。
盛步青率先开了口:“那我就开门见山。赵景,和我绑定。”
这也太直白了!
赵景差点没被水呛着。这算什么开门见山,这分明是门还没开,山就已经怼到了脸上来。
“啊,没绑定吗?”谢秉玦看起来有些惊讶,随即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那很可惜了。赵景和我绑定了。”
盛步青:“……”
赵景:“……”
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谢秉玦自己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太像他平日会说出口的话。耳根隐隐有些发热。
他有多久没有这么幼稚过了?
其实谢秉玦觉得自己仍旧是冷静的。他自认为与赵景并非特别相熟,在知道盛步青心有所属之人就是赵景的时候,作为长辈,作为一个因为意外才得以绑定的哨兵,他本应把位置让出来。但是……兴许是哨兵的某种本能从中作祟,那句话在嘴边转了几转,愣是没能说出口,反而被外甥激出了几分斗志来。
“绑定?”
盛步青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慢慢地嚼了一遍。什么叫绑定?他本来以为,只是谢秉玦单方面对赵景上心,可现在听这话的意思,赵景把绑定给了谢秉玦。
是因为什么意外吗?不,应该不是。如果是意外的话……
青年蓦地想起了当初。被短暂绑定之后,赵景便不留一丝余地地解除了那份链接,还把他的精神体一并带走了。离开之后,隔了很久很久两人都不曾怎么联系。
“小景……”即便这话是从谢秉玦本人口中说出来的,盛步青还是不愿意相信。他转向赵景,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应该没有吧?”
“绑定了。”
赵景回答。
一锤定音。
绑定了。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盛步青怔了许久才慢慢回过味来。
真的绑定了?若赵景不愿意,她肯定会自顾自地、不理会哨兵的任何意愿就解除绑定。可是……她没有。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母亲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不如谢秉玦。
那柄横跨了漫长时间的刀,再一次刺了回来。直直扎入那颗跳动的心脏里,一时间血肉模糊,连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第84章
盛步青剧烈地呼吸了一下,喉结向下滚动,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已经褪尽了笑意,只剩下一片寂寥。他似乎想笑,剑眉下压,唇角颤了颤,弧度却十分勉强:“没想到啊。”没头没尾地说完这一句,他便缄默下来,空气也随之渐渐沉寂。
呼气,吸气。
他能感受到两个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好狼狈。作为一个从小便是天之骄子的人,他在赵景这里却一直在碰壁, 一再受挫。权力、金钱、样貌——只要以这些东西来评判, 就必须接受一个事实: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被母亲评价时尚未察觉的巨大挫败感,此刻因为赵景的话语, 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上,让他一时有些喘不上气来。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
到目前为止, 他的实力、成就根本无法与小舅相比。
盛步青仍旧有自己的骄傲,不愿将父亲搬到这场比拼的台面上来。
放弃她?
上下牙紧紧咬合之后,又轻轻左右磨动了一下。
他身边多的是簇拥奉承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在那儿没人敢驳他的面子。
可是……
他用力闭上眼, 又重新睁开。
内心的崩裂与挣扎, 在这一刻全数被他压在了平静的面庞之后。
他看向赵景。回答完那个问题之后,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担心他。
大黄还留在赵景身边,这是他的胜算, 赵景对大黄的感情很深,别人不知道这一点,也没有人同他这般与大黄熟悉。
那他凭什么让位置?
他有能够托举他的家庭,他只需要几年,就足够追得上小舅。绑定又怎么了? S级向导又不是只能绑定一个人。
只要再让大黄吹吹风……
短短几秒。
“这样啊,我清楚了。”他终于又笑起来,话语自然而然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出言语的空间,“喝水啊小景,看我干嘛?”
刚刚盛步青的表情着实有些吓人,但这个回答却出乎赵景的意料。
她挑了挑眉。角落里那匹小马驹已经把绿植啃完了,正心无旁骛地用蹄子刨着根,像是要将那盆绿植赶尽杀绝,这和它主人的表现截然相反。
真的……没事吗?
赵景为自己的绿植惋惜了一下,犹豫片刻,刚想说些什么,青年便又有了动作。
“估计小、舅还有重要的事,那我就不多留了,先走了。”
盛步青站起身,外套搭在手臂上,动作干脆利落,特温和地告别,“再见,小景。”
所有的玩世不恭都被收进了这副壳子里,这个表现不禁让赵景想起了第一次遇见他时的模样。
“我送你。”她说。开玩笑,这位太子爷刚才的表情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她总得去顺顺毛,也保护一下下次可能被搬进自己办公室的绿植。
男人心海底针啊。
她内心的小人感叹了一句。
这次青年没有拒绝,只是看向谢秉玦:“那小舅,我先走了。”
“嗯。”谢秉玦颔首,比了个请的手势,绅士地留在了办公室内。他已经在这场不动声色的交锋中占据了上风。但他们都不算是胜利者,真正的胜者,从来都站在棋局之外。
他目送哨兵和向导离开。
把外甥赶下棋局也是为他好。赵景这个人很危险,以他自己的等级尚能抵抗住来自向导的吸引力,换成盛步青,估计被骗得一毛钱都不剩了。
嗯。
为了他好。
只可惜这个“横刀夺爱”的骂名,只能自己担着了。
男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笔直的肩背微微弯了一些。
如果日后证实赵景的确是个踏实可靠的人,大不了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解除绑定。毕竟这么多年他也一个人过来了,没必要因为一个向导而扰乱了家里的氛围。
……
门开合。
赵景回来了。
用了七分多钟。
她的神色比刚出去时放松了些,说了些什么?
他尝试从这些细微的表情里分析出点什么来。
“谢将军。”赵景坐回对面,找了个话题,“抱歉,久等了。没想到您和步青是舅甥啊。”苍天可鉴,这绝对是她经历过的氛围最诡异的一个上午。
“我也很惊讶,竟然能在这里碰到小青。”谢秉玦整理了下情绪,眼尾弯出浅淡的弧度,“让您看笑话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