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帮你的。”赵景说。


    气氛凝滞了片刻,小少年艰难地从鸟笼中站起身来,漆黑的眼就这么盯着赵景,又看向那条龙:“刚刚外面那条龙,是你的精神体。”


    “最好不要说出去,怀璧其罪。”他说话语气老成,“我,不用救,等死。谢谢你,请回吧。”他挥挥手,赵景就被轻柔地推出了精神域。


    ……


    赵景又醒了。


    睁开眼,是一张放大的俊脸。季有月的面容近在咫尺。他的眉骨清俊,鼻梁高挺,那双微挑的凤眼此刻正深深地凝视着她。男香也包裹住了她,是那种幽冷山谷中刮来的清风般的香气。鼻息温热,扑在锁骨处,升起几分暧昧的温度。


    季有月反应过来,笑了下:“给你解安全带。”这一笑,脸颊上那个小小的酒窝便露了出来,平添几分少年气,冲淡了眉眼间的冷峻。


    他手指用力,咔哒一下,安全带解开了。青年也重新坐回到驾驶位,拉开了距离。


    只剩下男香仍旧萦绕在鼻尖。


    赵景疲惫地道了声谢。


    “在那里没有休息好吗?”季有月看着赵景的脸色,问。


    “这几天睡眠质量不好,估计是认床。”赵景说,没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季有月眉眼带上几分担忧,多说了一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回去再睡一会儿就行了。”


    她微微抬眼,这种小事,用不着去医院。


    季有月也意识到这点,内心嘲笑自己草木皆兵。


    ……


    回到房间,回绝了季有月吃饭的建议,她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龙也出现,继续缠在赵景的脖子上当一个合格的项链。


    赵景无奈。


    【龙,破壳!贴贴,摸猫,不行,摸龙,可以! 】


    龙恶声恶气地说。


    赵景哑然,伸出指尖摸了摸龙的两个没长出来的毛茸茸的角,有些惆怅。


    教授给的书里面提到过精神体。


    【精神体分为两类:常规精神体,幻想种。 】


    【幻想种,则是存在于传说、故事、神话之中的幻想生物,极少数的哨兵、向导会拥有此类精神体。这也标志着会有更强大的力量。 】


    【幻想种比起其他精神体来说,与其说是精神力的投影,更像是一种召唤物。它们本身也有自己独特的能力。目前为止,已发现登记于册的幻想种共有十二只,东亚公之于世的仅有两只,均为哨兵。一位哨兵隶属于华国哨兵向导进化人类特殊管理部(又名进特管),另外一位隶属于同盟联邦伊甸园第三研究院东亚分区(又名白塔)】


    【幻想种的发现,为科研人员提供了新思路。人类自从出现进化现象之后,许多东西并不能用现如今的科学发展进行解释。科研进度已经落后进化一大截,人类无法将所得到的东西串成一柄解锁新科技革命的钥匙。而幻想种,将会成为帮助人类进步的又一可靠伙伴。 】


    她看了一眼挂在脖子上打着哈欠的小龙,陷入了沉思。


    自己的精神体,暂时应该不能暴露出来。一方面,幻想种确实过于稀有;另一方面,龙的含义有些特殊。她现在的能力很弱,如果真的有心怀不轨的人,她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无数念头闪过。


    她只清楚一点。


    如果自己是一个普通的A级向导,在明面上律法的保护下,她尚且还有可以选择的余地,概率很小被人真的盯上。


    但如果自己拥有的是一个幻想种,而且还是一个向导,哪怕自己只有A级,也会被人盯上,不排除真把自己绑了塞家里的可能性。比如她“附身”的那个哨兵,就像是被囚禁折磨的,她不能步这样的后尘。


    以自己现在的力量,自己能反抗得了吗?


    不能。


    那她要怎么做?


    要么选择一个家族,要么选择国家。


    只要在被发现之前,手握权柄。


    就没人敢动她。


    她不需要有人觊觎她,她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畏惧她,一切便都能迎刃而解。


    只花了一秒钟,她就做出了选择。


    国家。


    那么首先,她需要去官方机构做一次检测,将自己的信息真正记录在案。


    季梦君和她讲过,她现在虽然心照不宣是一个A级向导,但是在官方档案中记载的还是普通人。


    血卡存档导致官方没有插手的依据。所以,如果她想要走官方途径的话,就必须先把自己档案里的信息改掉。然后联系季梦君,她记得季梦君就是哨兵向导进化人类特殊管理部的成员,而且级别不低。进特管里已经有一个幻想种了,应该会有相应的研究资料,看那些,她也能进一步地了解幻想种。


    这么想着,她有些疲惫。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没那么要操心的事情。只需要好好工作,赚钱,吃饭,然后等死就行。现在不得不开始殚精竭虑地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


    母亲,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会这么做吗?她无声地问。


    赵景朝窗外远远地看去,透过薄薄的窗户,似乎看到了自己已然尘封多年的记忆。面对分别,她紧紧地抱着母亲,她母亲无奈地擦干自己的泪水,说这是她的职责所在,她有多大的本事,就应该担多大的责任。


    后来,母亲并没有回来,她躺入棺椁里面,牺牲得壮烈,人们称她为英雄。


    赵景好像哭了,又好像没哭。


    父母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


    小时候她就在想,如果母亲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如果母亲没那么厉害就好了。那样的话,母亲就不会每天早出晚归,就不会有一天牺牲了自己。父亲也不会那么伤心了。一切都没有生命重要。


    在赵景十八岁后,父亲跟着母亲一起走了。她理解并接受了现实,为父亲操办了丧事。


    母亲的同事们也来了,很多看着她长大,都是很坚毅的人,眼眶红着,别过头去,哑着嗓子说一些很单薄的安慰的话。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平静地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承担着命运的馈赠与磨难。


    后来,她考去了很遥远的学校,那里没有人认识她。赵景毕业后,就在那个偏僻的地方求职,生活,将自己藏入芸芸众生之中,不拔尖,很平庸。这给了她安全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她不需要承担巨大的责任。


    就这么安稳地度过了这么长时间。


    在一次普通的睡眠之后。


    她穿越了。


    她的能力,昭示着她必须去承担命运赋予的责任,她推脱不掉。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


    赵景又叹了口气,像接受母亲去世、父亲去世、自己穿越之后,再一次接受了这曲折的命运。


    小龙感受到了赵景的心情,歉疚传递过来。


    它用小脑袋蹭了蹭赵景的下巴。


    【龙,不帅,龙,是蛇。 】


    龙安慰。


    赵景笑了。


    “嗯,是蛇。”她说。


    ……


    傍晚。


    季有月估摸着赵景应该是醒了,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他微微皱起眉。


    正巧,一条消息提醒。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赵景发来的消息。


    【有点事,晚点回。 】


    季有月沉默。


    赵景出去了,却没和他说。心中陡然生出几分失落来。


    季有月告诫自己,赵景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空间。他既然喜欢她,就应该尊重她。


    而不是一遍遍问赵景在哪儿,死缠烂打地跟着她。


    这样太不体面,最起码人家明确告诉你了自己出去了。


    就相当于把你放心上了,不是吗?


    不能有太强烈的占有欲,向导的事情很多。


    ……可是自己有点权力,也能给向导一些助力。


    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帮助呢?


    是看不上吗?还是因为有其他人能给出更大的帮助了?


    季有月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手机。


    路过的人就看到一个俊逸非凡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眉眼端方如玉,此刻却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躁动的哨兵素攻击性很强,让人感觉不适。


    不会是疯子哨兵吧?路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


    就看到冷着脸的哨兵突然眉开眼笑,千树万树梨花开,一个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路人的手机停留在拨号界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哨兵这种生物,他实在难以对付。


    ……


    赵景给季有月发完定位,看到姜瑾竟然给自己打了两个电话,还发了消息。


    她皱着眉思考了半天,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找出来对应的面庞,是在奶茶店打工认识的男大学生。


    本来就是打工认识的,打工结束之后,自然应该断联。可是对方好像并没有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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