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医生，段先生到了，麻烦您照顾。”
坐在电脑桌前的罗杰斯抬起头，目光落到段渝身上时眼睛亮了亮，但很快敛去异样的情绪。
他起身走了过去。
医生是唯一被允许和段渝接触的人群。
罗杰斯伸手扶住段渝的手臂，将他带到一旁的皮椅坐下，一眼便看出段渝瞳孔涣散，眼睛受了伤。
“段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段渝听到他说又，有些疑惑。
“我们见过吗？”
“上次你被掐伤喉咙那一次，就是我帮你看的，只是你当时昏迷，并不知道。”
段渝闻言，点了点头。
“谢谢，我好得很快。”
段渝觉得这就是对一个医生最直接的赞美了。
但罗杰斯却并不是想听到这个。
“其实那一次，徐司年只要再用一点力，你就会死了。这或许不会是他想要做的，但如果你还跟着他的话，就一定会发生。”
他说着，拿出一支牛磺酸滴眼剂，另一只手捏起段渝的下巴。
段渝被他莫名其妙的话题和突然的触碰吓了一跳，当即拍掉了罗杰斯的手。
“你干什么？！”
罗杰斯甩了甩被拍红的手背，看着段渝笑了笑。
真凶，都变这样了，小时候的暴脾气还没改。
罗杰斯拿着小药瓶在他耳朵边轻轻晃了晃，发出轻微的水声。
“段先生，你的眼睛被强光灼伤了，如果不想留下永久伤害的话，请允许我帮你上药。”
段渝听到只是想帮他上药，脸上的怒意少了几分，但身体还是紧绷着。
段渝自己仰起头，也就避免了罗杰斯再捏他的下巴。
罗杰斯俯下身，一边往他的眼睛里滴药水，一边用视线在段渝脸上肆意打量。
段渝现在有些瘦脱了相，原本就小的脸又削去一圈，倒是显得眼睛更大了，眼睛下的黑眼圈随之放大，像极了一只饿了好几天的病猫。
可怜又脆弱的模样。
晶莹的眼药水落在他有些涣散的眼瞳上，将眼球浸湿，盈湿眼眶。
冰凉的异物感让段渝的眼睛有些不适，段渝抿了抿唇，眼尾泛着薄红。
罗杰斯观察得入神，指尖的力道无意中大了些。
段渝感受到源源不断的药水落下，都已经溢出眼眶流下面颊。他眉头紧皱，低头偏开。
“你……真的是医生？”
这么笨手笨脚的医生，他还是第一次见，虽然他见的医生也屈指可数。
罗杰斯干咳了一声，立即抽了一张纸巾给段渝擦脸。
“抱歉，这次是意外。”
段渝在罗杰斯指尖碰到他的瞬间，将他手里的纸夺了过来，自己扭开头擦脸。
罗杰斯眉头皱了皱，这么警惕，是只让徐司年碰吗？
可徐司年到底有什么好的？一只喜欢爱穿西装，装成人的疯狗罢了。
罗杰斯的目光又落在了段渝的锁骨上。
锁骨上的伤被长到肩头上的伤口挡住了些，他一开始还没看清。
罗杰斯的眼睛又亮了亮，这次他的手直接搭到了段渝的脖子上。
“你这里的伤，我也帮你处理一下。”
段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再次拍开医生的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对着声音的方向，恶狠狠地呵斥。
“够了，别再碰我了！我要换个医生。”
第51章 向我求助
他虽然看不见，但却隐隐觉得对方的举止有些轻佻。
听出他的声音和自己差不多大，是个年轻人，心中的不安就更大了。
罗杰斯知道彻底把段渝惹毛了，他嗤笑一声，微微偏头，看向房间角落处，微不可察的监控。
他的手伸进白大褂的兜里，按下记号笔上的一个红按钮，墙角的监控闪了闪，陷入短暂的故障。
再抬头，罗杰斯眼中多了一丝放肆与狠戾。
段渝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对危险本能的感知让他身体绷紧。
段渝根据记忆里的方位，转身大步往房门走去！
段渝的方向感很准，但他终究是看不见，落脚时多了些犹豫。
没走几步，就被一股力道掼到了墙上，还没反过来，他的脸就被压在墙面，双手被反剪到身后。
“放……呜！”
段渝疯狂挣扎，张嘴大喊，可很快就被一只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罗杰斯没想到段渝看着弱不禁风，真逼急了力道还挺大。
即使他体型比段渝壮实了好几圈，还是费了好大劲将段渝完全制住。
这瘦骨头倔得跟头牛一样。
罗杰斯在段渝耳边压低声音。
“段渝，你不记得好兄弟了？还真是让人伤心啊。”
“以前不是说好了，三个人一起走吗？怎么你现在和那个怪物走得这么近，却把我给丢开了？”
段渝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没法聚焦的双眼茫然地眨了眨。
三个人，好兄弟？
突然，一个顶着一头微卷金毛的白人小孩，在记忆里浮现。
段渝和徐司年是一个阿妈的兄弟，如果还要说有另一个兄弟的话，那就是在隔壁同样被当作异类排挤的阿罗。
但是他被当作异类不是被歧视，而是他自己惹出来的。
听说阿罗是俄罗斯人，生性就带着战斗民族的好斗基因，小的时候他块头并不大，却三天两头地去找人打架。
每次都是被揍得鼻青脸肿才满意得回家，再吃一顿阿妈的毒打。
当时他们仨人因为经常是被群殴的对象，确实走得近。
段渝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他脑袋轻轻摇了摇，示意罗杰斯松开手。
罗杰斯盯了他片刻，还是松了手。
段渝没再求救，配合着压低了声音。
“你是阿罗？”
罗杰斯见段渝想起了他，嘴角扬了扬。
“难得你还记得我，不过看到你还活着，我也是很惊讶。”
说完，他想了想，又缓缓道。
“你是在水寨里的时候，就和徐司年搞在一起了吗？”
段渝听到曾经的熟人如此直白说这种话，心里有些不适。
“没有，那个时候我才14，徐司年也才12岁，他能懂什么？”
就算是他自己，也是在后面几年里，才慢慢品出当初对徐司年的感情变了质。
罗杰斯冷笑一声。
“那也未必，他天生就是早熟的怪物，开智早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段渝听着他对徐司年带刺的话，眉头皱了皱，推开罗杰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麻烦你不要再说怪物两个字，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罗杰斯撇了撇嘴。
“你还是这么偏爱他，可惜他就是个怪物，现在他不但是个怪物，还是个疯了的怪物。他上次差点把你杀了吧。”
“其实他每一任前任都没有好下场，要么被他找人弄死，要么现在还关在哪里被折磨。”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变态杀人魔，没人想和他来往。所以他才来这种小地方找人玩。”
“段渝，他的钱是要拿命换的，别再被他蛊惑了。”
罗杰斯原本还在吊儿郎当得说得正欢，下一秒，他就被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扇歪了脸。
段渝呼吸有些急促。
一是气的，二是知道，以阿罗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自己这一巴掌打下去，就算是把两人的情分打散了。
但段渝并不后悔。
阿罗以前和他们走得近，只不过是因为在他们两个身边，能和人打架的机会更多。
他把打架当作游戏，还时不时嘲讽徐司年装可怜装绿茶，是个小废物。
直到后面段渝把他揍了好几次，他才放弃了针对徐司年的内讧，一致对外。
在段渝心里，只有徐司年理解他的痛苦，包容他的懦弱，所以没有人能跟徐司年比，他也绝不容许有人说徐司年的坏话。
罗杰斯被这个巴掌扇懵了一会。
段渝的力道不大，但被一个摇摇欲坠的瞎子打了个正着，简直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罗杰斯舌尖顶了顶有些发麻的嘴角，缓缓扭过头，眼中怒火翻涌，一张痞帅的脸有些狰狞。
罗杰斯一把抓住段渝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面前，硕大的拳头攥起，带着一道拳风，砸向段渝的脸！
段渝没有反抗，只是紧抿着唇，咬牙等待。
然而，预料之中的拳头没有落下。
罗杰斯看着段渝闭着眼，害怕得睫毛发颤的样子，突然下不去手。
不对，主要是他这一拳头下去，段渝必定得被砸晕，徐司年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他好不容易才潜伏进了这里，不整垮徐司年，怎么甘心就这样被发现，灰头土脸得离开？
为了他的计划，他不能打段渝，就是这样。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松开段渝的衣领，语气依旧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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