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段渝此时的情绪,徐司年语气放缓,斟酌着用词。


    “宝贝,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我想给你立几条规矩。”


    “第一,不要试图骗我,隐瞒我做任何事情。”


    “第二,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关于你的所有事情,你亲口告诉我,而不是我从别人嘴里知道。”


    “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还有些困难,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段渝,你明白了吗?”


    段渝坐在床上,仰头麻木地看着他,他眼睫颤了颤,眼泪无声得流出眼眶,从眼尾流到耳后。


    段渝不明白。


    他们只是当一个短暂的床伴关系,大家走肾不走心,各取所需就好了。


    为什么不能隐瞒,为什么要了解他那么多?


    他那些肮脏化脓的过往,让他自己捂着不行吗?


    段渝红肿的双眼爬上血丝,眼底满是憎恶和恨意。


    不是对徐司年的恨……而是对自己的。


    他神经质般低声重复着几个词,徐司年没听清。


    “你说什么?”


    段渝突然情绪失控般,几乎咆哮地喊出来。


    “我说,不就是脱裤子睡个觉吗?!我给你睡还不要钱,你他妈还问那么多干什么!”


    “知道了又怎么样?嘲笑我?可怜我?”


    “这些老子他妈的受够了,现在只想挨你的*,懂吗?!”


    困兽般咆哮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空气如同凝结般一片死寂。


    段渝喊完,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僵硬地抬头,看见徐司年紧皱着眉心,看着他的眼中似乎是……失望?


    段渝心猛地一沉,他扑上去抱住徐司年的腰,声音颤抖,带着惶恐的讨好,挂着泪痕的脸露出一抹笑。


    “徐司年……我错了,我只是,我只是太怕你会嫌弃我,丢下我。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你可以打我罚我,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我虽然脏,但是我没病,我们在床上也很合适不是吗?”


    “你把我留下,我会听话。”


    段渝将头埋在徐司年腰间,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的好处,像是在推销一件商品。


    徐司年一直没说话,半晌,他才在床沿边慢慢蹲下,与段渝平视后,伸手抹去段渝的眼泪。


    他指尖捻起段渝盖住眼睛的发丝,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


    “头发有些长了,我能帮你剪掉吗?”


    段渝愣了一下,不知道徐司年为什么突然岔开话题。


    但现在结束话题,无疑是对他的宽赦,他用力点点头,正要下床去洗头,却突然被徐司年抱了起来。


    “不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我买了水果披萨,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如果不合胃口,我再给你做些别的。”


    徐司年边说,边抱着段渝去大厅的沙发上。


    一大盒披萨就放在沙发前的矮桌上。


    段渝搂着徐司年的背有些尴尬,刚才他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吼了徐司年。现在徐司年却像是无事发生一样亲密得抱着他。


    这诡异的和睦让他更加提心吊胆。哪怕徐司年现在骂他一顿,打他一顿也好啊。


    徐司年温厚的掌心擎着段渝的大腿,维持着这个姿势,抱着他坐到沙发上。


    段渝从他身上翻下来,刚要把脚放地上,徐司年就皱了皱眉。


    “脚,收回去。”


    段渝被他莫名冰冷的目光一刺,立即听话地曲起腿放在沙发上


    徐司年打开披萨,披萨里有两副手套,徐司年拿出一副,段渝本想拿另一副,但徐司年把那副手套拂进了垃圾桶。


    段渝指尖微蜷,默默放下手。


    徐司年戴上手套,撕下一块却递到了段渝的嘴边。


    “来,张嘴。”


    第34章 脱敏


    段渝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乖乖张开嘴巴咬住。


    徐司年全程喂着段渝吃,但是只吃了一半,说等会洗头吃太饱不好。


    段渝点点头,他起身去浴室,却又被徐司年按住了。


    徐司年嘴角带着一抹温柔体贴的笑。


    “我抱你去洗。你不要总是乱动。”


    段渝不动了,他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只剩下眼睛看着徐司年的动作转动。


    徐司年耐心地帮他吹完头发,将他推到镜子前,拿出新买的剪刀。


    段渝没问他打算剪成什么样,任由徐司年开始发挥。


    反正变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只要徐司年喜欢就好。


    段渝原本的头发是有些长了,额前的头发一直遮到了鼻梁处,视线都只能从发丝的缝隙中投出去。


    徐司年在剪他头发的时候,他也全程盯着徐司年,好像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当锋利的尖刀逼近段渝的眼球时,段渝也没有闭眼。


    “……闭上吧,别让碎发进眼睛里。”


    段渝垂下眼帘,看向徐司年的脚尖,还是没有闭眼。


    徐司年突然的温柔让段渝受宠若惊 更觉得愧疚


    徐司年大概是被自己情绪失控时的样子吓到了,觉得他很可怜吧。


    徐司年就是这么心软又可靠的一个人,从小就是。


    “好了。”


    段渝胡思乱想间,听到了徐司年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前人厚重的额发变成了细碎的微分碎盖,露出挺立秀气的鼻梁,眉眼深邃,眼睛依旧带着厌世颓丧的疏离,却因为暴露在外而少了令人不适的阴冷。


    整张脸看着又丧又欲,带着神秘的清冷,如同藏在雾里的一簇荆棘。


    这……是属于雾色的脸。


    恐惧将段渝淹没。


    他几乎在那一瞬弹跳起来,却被徐司年放在肩头的手掌压回去。


    徐司年好像早有防范,他搭在段渝身上的手很轻,让人难以察觉,却又无处不在。


    “紧张什么?你果然还是更适合这个发型的嘛。”


    徐司年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拿着手机,屏幕里是一张段渝在雾色舞台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段渝在前台调酒,骨节分明的手白到几乎透明,一头微微遮住眉梢的微分碎盖,一身清爽的白衬衫以及西装裤,腰带勾勒出绝美的腰臀比。


    头顶的镁光灯为他打下圣洁的光晕,段渝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只露出半截挺立的鼻尖和薄唇。


    耀眼而神秘,面无表情,却能轻易挑起所有人心底的探索欲。


    徐司年终于明白一开始在雾色酒吧里看段渝时,心里会有那蠢蠢欲动的兽欲。


    樊江有一句话说得对,看到段渝这张脸时,想上他是人之常情。


    徐司年从身后环住段渝,将手机里的照片立在镜子前,对照着比了比,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好了,现在让我们的宝贝换一件衣服,这样就能看到宝贝儿被众人追求时是什么样的了,那个时候没机会欣赏有些遗憾,现在宝贝在我面前,一定要好好表现哦。”


    徐司年压低身体,掌心环住段渝的微微颤抖的脖子,轻轻吻了吻他脸上的泪光。


    段渝以为徐司年已经消气了,原来是想要慢慢折磨他。


    可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一次次揭他的伤疤呢?


    段渝应该是脑子糊涂了,竟然不知不觉把这些话说出了口。


    徐司年听到他的呢喃叹了口气。


    “宝贝儿,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只是想要了解你,看到你的全部。不管那些过去是什么样的,我都想要知道。你是觉得我会因为你做过男公关而生气吗?”


    “不是的,我只是在气这个消息要从那个雾色老板的嘴里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东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已经谈过99个恋人。你要说做那种事是脏的话,那我也脏得很。”


    段渝听到这句话,一时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像是卡了一下,整个人愣住了。


    徐司年竟然会告诉他这种事?


    “而且我还总是被分手的那一个。”


    段渝又要哭了,这话就扯过分了,显然是为了安慰他的编的鬼话。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被人甩了!”


    段渝一时间还没法接受,徐司年也可以理解。


    毕竟被99个人甩,正常人都会觉得可怕。


    半晌,段渝扯了扯徐司年的衣角,神色肯定。


    “就算是,那也是他们有眼无珠,脑子有病。你很好,就是最好的。”


    徐司年愣了愣,完全没想到段渝还会反过来安慰他。


    基数这么大,正常人难道不应该是觉得是他有问题吗?


    显然,段渝也不正常。


    徐司年笑了笑,抽了一张纸,轻轻捏着段渝的鼻子帮他擦鼻涕。


    段渝突然捏到鼻子的手吓了一跳,在反应过来这是徐司年的手后,更是吓得往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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