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边上人多嘴杂,祝倾没有多说什么,等贺衍帮他戴好了就及时将手抽走,轻浅地笑笑,“谢谢贺总。”


    年会有很多事都等着贺衍去忙,边上的杜秘书已经隐隐想要催促,跟祝倾连话也说不上几句便得分开,只能言简意赅地说了句:“待会儿我来找你。”


    祝倾点点头,进大厅自顾自找了个座位坐。而贺衍在忙得分身乏术时,抽空闻了下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让他牵肠挂肚的浅淡花香。


    贺衍嘴上说着待会儿要去找祝倾,但一直到年会开始,贺衍都没空过去,倒是有别的人趁机找上了祝倾。


    祝倾没吃正餐过来的,坐了会儿便感觉有点饿,起身去茶歇台拿了块莓果小蛋糕,正叉了一小块往嘴里送,就听到耳边有人叫他:“祝倾。”


    祝倾扭过头,看见西装革履的温叙庭,显然是受邀来参加年会的,将嘴里的蛋糕咽下去,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温教授。”


    “你坐哪?介不介意我坐你旁边?”温叙庭朝座席那边看了眼,转过头来对祝倾温和一笑,“祝倾,你不是我的学生,我们岁数上差得也不多,你不必总是叫我教授,大可以叫我的名字,这样更亲近。”


    祝倾很轻地皱了下眉。


    饶是他对感情再如何迟钝,在贺衍的再三警惕和温叙庭此刻的暧昧态度下,或多或少也对温叙庭生出了一点疑心:温叙庭不会是喜欢他吧?


    祝倾思考片刻,斟酌着用词委婉拒绝了对方:“不太方便,我边上已经坐了其他同事。温教授虽然没有真的教过我,但无论是之前在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还是私下接触都让我受益匪浅。我若是直呼您大名,显得很不尊敬。”


    温叙庭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祝倾话里的弦外之音,面上显出一丝遗憾,“祝倾……”


    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一道声音打断:“温先生几次三番地想从我手里挖人,传出去可不好听。”


    温叙庭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一转头果然见到了贺衍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并未失态,而是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这位气势汹汹的后生,“贺总难道不是几次三番地听人墙角?”


    贺衍没有轻易被激怒,冷哼一声,“温先生似乎忘了这是谁的场子。”


    温叙庭吃了个瘪,没再多说什么,悻悻地甩手离开。


    再看那本该是话题焦点的人,根本没在意他们聊了些什么,事不关己地去茶歇台上又拿了块小蛋糕,慢吞吞地吃起来。


    贺衍走过去,低声抱怨了句:“老婆,怎么我一走开就有人往你身边凑?真烦。”


    祝倾吃了两块小蛋糕,反倒更觉得饿了,抬起头看向贺衍,答非所问:“有没有主食?”


    贺衍:“……”


    于是其他人都在听贺总发言的时候,祝倾则在吃贺总单独吩咐后厨给他做的辣奶油虾仁意面。


    等他吃完回到大厅,年会环节已经进行到娱乐环节。


    音响里放着流行歌曲,单独留出来的一片空地有不少年轻人正在跟着音乐热舞,其中就有Vivian,跳的是最近风靡的某支韩舞。


    音乐放到舒缓的蓝色多瑙河时,他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手,贺衍做着标准的绅士礼,向他邀请:“可以请你一起跳支舞吗?”


    祝倾站的位置是个角落,灯光照不到,也没什么人留意,但一旦他跟贺衍在这跳舞,免不了会被很多人看见。


    祝倾因此没伸手,面露犹疑,“你确定吗?这里人很多。”


    贺衍轻笑,维持着半弯腰的动作,“你自己都说了,已经不再是我的员工,那被人看见了又有什么要紧?”


    的确,如果贺衍都不介意,那他更没有什么好介意的。


    祝倾将手缓缓放入贺衍的掌心里,淡笑,“事先说好,我不怎么会跳,估计会踩到你的脚。”


    贺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入怀中,低声说:“没关系,我也不太会。”


    两个笨拙的初学者步调实在很难统一,刚开始跳祝倾就连着踩了贺衍好几脚,踩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心生退意,“要不算了吧?”


    贺衍却拉住他,附在他的耳侧低低说了句:“继续,我喜欢被你踩,老婆。”


    祝倾耳尖一烫,这支本就不成形的舞彻底跳不下去了,索性伏在贺衍的肩头轻轻笑起来。


    第65章 惩罚我


    “贺衍,你是不是喝醉了?”


    祝倾垂眼看着一进家门就蹲下身,执意要亲手给他脱鞋的贺衍,目露疑惑。


    年会上贺衍似乎是喝了点酒,不过都是低度数的香槟,按贺衍的酒量应该不可能会醉吧?


    贺衍不吭声,只用手掌握着祝倾脚上的红底黑皮鞋,一时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祝倾更加疑惑,抬起脚,用鞋尖轻轻踩了下贺衍的膝盖,“怎么,真想被踩?”


    贺衍低低地“嗯”了一声,身体反应比言语更能回答这个问题。


    祝倾收回脚,扶着玄关柜无奈地笑起来,“真受不了你了。”


    说归说,他还是秉着包容恋人爱好的原则在心里将自己说服,认为试一下也没什么要紧。


    他歪了下脑袋,“站着好累,能不能坐着踩?”


    祝倾将扎了一天的长发解开,披散在肩,西装外套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整个人姿态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漂亮的眼睛微微向下俯视着半跪在身前的贺衍。


    为了满足某人独特的爱好,他脚上还穿着皮鞋,漆皮亮面,红色薄底,翘起一只腿将轻轻踩在贺衍的大腿上。


    隔着薄薄的鞋底,祝倾能够感受到底下那只腿蕴含着的健壮力量,蓬勃,热烫。


    身体瞬间似有电流窜过,他恍然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从这样出格病态的行为中体会到乐趣,一方享受掌控,一方沉迷献祭,肆意释放着长期压抑在血液中的原始欲念。


    不过祝倾依然只是轻轻地踩着贺衍的腿,一下又一下,跟小猫玩闹似的用爪子踩来踩去,不痛不痒,比起强势的掌控,倒是挑逗的意味更多。


    贺衍喉结微滚,伸手握住祝倾那只作乱的脚,将鞋跟往下褪,但没脱全,鞋尖挂在脚上,鞋底的红色在眼前一晃一晃,要掉不掉。


    祝倾今天穿了黑色的西装袜,远看是平平无奇的纯黑,近看发现透气的材质将底下的肉色也隐隐透了出来,既矜贵,又性感。


    仅仅是放在他的大腿上,就足以让他兴奋、让他痴狂。


    祝倾干脆将两只鞋子都踢掉了,没有再踩在贺衍腿上,凭借着沙发的高度悬在半空轻轻晃动。


    他对贺衍的探究欲要多过对眼下这件事的兴趣,有点好奇地问:“贺衍,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些?除了我们已经做过的这些,你还喜欢什么?”


    被骂喜欢,被踩喜欢,被绑起来也喜欢,会不会还有更过分的也喜欢?


    贺衍神情一顿,有点意外祝倾会问得这么直接,也惊讶祝倾会想要更了解他,眸光微有闪烁,“很难说清,可能是心理原因。”


    他清楚自身心理有点问题,长期压抑,迷恋疼痛,经常高强度工作并不是不会累,而是对自己不在意,连着这具身体里生出来的情感也有着异于常人的畸形病态。


    有段时间,他做过几次祝倾拒绝自己表白的噩梦,认清自己对祝倾抱有太多肮脏丑恶的私欲,因而不敢妄想有朝一日能被祝倾全盘接受。


    许是祝倾给的信任与包容足够多,贺衍此刻愿意将最真实、也最阴暗的一面也告诉对方。


    他仰起头,幽暗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祝倾,“那次在兰亭看你抽烟的时候,我想伸手给你接烟灰。”


    像是废墟里唯一幸存的旧教信徒,令虔诚的心沦为偏执与疯癫,理应被视为异端。


    祝倾为此心惊,也为此触动。


    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祝倾轻声说:“我是在读研特别忙的那段时间里开始抽烟的,谈不上喜欢。它切切实实地损害着我的健康,但比起看得见的,那些身体里看不见的地方承受着更大的侵蚀,而我无能为力。”


    这种发泄般的自毁方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转移他当下的部分痛苦,从而得到缓解,从而继续将生活进行下去。


    某种程度上,他与贺衍何其相似。


    “我看过医生,医生让我不要过度思考。”


    理由是过度的思考会让他陷入虚无的痛苦里。


    他谨遵医嘱,尝试不再进行任何有意义的思考,放弃信仰,生活停摆。


    思及此,他终于可以向贺衍坦白那段辞职理由里没有说出来的第七条:“贺衍,我不想留下来继续工作不是因为工作太累、公司不好,也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我在这份工作里找不到自我价值,这或许对别人来说不重要,但对我很重要。”


    几经沉浮,他不再会对人生进行深刻的叩问,仅仅坚持继续去寻觅自我存在的意义。


    “我知道的。”贺衍从地上起身,双手撑在祝倾身体的两侧,将他虚虚笼在怀中,俯身吻了吻他微有湿润的眼睛,“我都知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