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闪过一句歌词,是祝倾歌单里的歌:
人们传颂勇气,而我可不可以爱你哭泣的心?
可以吗?
他吻着祝倾鲜少流露的脆弱与挣扎,似要将这份难以言说的痛苦也吞咽,也承担。
糜艳的绯色涨潮似的漫上祝倾的肌肤,眼尾烧灼起来,长睫湿润着颤抖,唇齿间溢出黏热的吐息。
他搂着贺衍的脖子,仰着潮湿泛红的脸与贺衍接吻,腿抬起来勾在对方的腰间,让身体得到紧密的贴近。
下一刻,身体骤然腾空,他被贺衍握着腿以惊人的臂力轻而易举地抱起来。
简单的动作却令他小腿条件反射地挣动了一下,承受不住的颤栗,双眼含泪,嗓音也喑哑发颤。
原本只是想将人抱进房里的贺衍被这剧烈的反应弄得放缓了脚步,故意将短短一段路走得格外久。
手指按着深深凹陷的背沟,仿佛那是一个天然的把手,天生就该被他这么抱在怀里。
等后背终于接触到柔软的床垫,祝倾近乎羞耻地将手往身下遮了遮,想要挡住泛着水光的潮湿痕迹,却因为太过醒目而显得尤为徒劳。
这举动落在贺衍眼里实在过于可爱,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异的轻叹。
贺衍握住祝倾乱蹬的一只脚,在足踝上摩挲几下,俯身轻咬了一口小腿肉,再将其往自己身上放,“老婆不舒服了吗?那就惩罚我吧。”
祝倾被过高的温度烫到,忍不住将腿往回抽,却被死死抓住,直到足心感受到一点潮湿。
他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又随着某处的吞咽而狼狈止住。
一时舒服地眯起眼睛,指尖都情难自抑地微微蜷起来,像只被喂饱的小猫,喉咙里不断发出轻哼。
折腾到后半夜才总算结束,酣畅淋漓地尽了兴。
祝倾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侧对着贺衍点了根烟,苍白烟雾袅袅,衬得人犹似寂静夜晚的朦胧月影。
贺衍凑近,将一只手伸到祝倾眼前。
祝倾垂眼看着这只在面前摊开的手掌,比起健身留下的薄茧,手指头上的伤痕更多,似乎是反复抠烂又长好而留下来的疤痕,新伤旧伤交叠。
一小截冷却的烟灰不慎落下,正好覆盖在了伤痕上。
单手将空了的烟盒揉皱,祝倾含糊地告诉贺衍,这是最后一根。
第66章 祝小倾
离过年还剩一周的时候,祝倾带行李回了家。
将行李箱随手推到房间里,祝倾放松地瘫倒在床上,刚躺没一会儿,手机里就有新消息进来,不出意料是贺衍发的:
“老婆,怎么一回家就不理我了?”
不知道这又是从哪拿的奇怪剧本,祝倾唇角微翘,他不理贺衍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刚分开不到三分钟吗?
毕竟某人依旧这么爱当司机。
刚回完贺衍的消息,就收到三人小群里陆彦发的一条新消息,说想在年前三个人能一起聚个餐,问祝倾和梁知澜哪天方便。
祝倾倒是哪天都方便,关键是看梁知澜。
半小时后,终于从忙碌工作中抽出空来的梁知澜有气无力地回复:只有除夕前一天才有空,因为他们公司放假放得尤其晚。
不过高校即便寒假放得早,教职工也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忙,按往年的经验来看陆彦这时候应该还在忙才对,怎么今年这么早就得空了?
聚餐那天,祝倾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辞职了?!”梁知澜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陆彦的话。
迎着祝倾和梁知澜两人惊讶的目光,陆彦平静地点了点头,“嗯,辞了。”
祝倾一时没说出话来,能留在高校任职在他们这个专业已经算是就业的最优选,陆彦也一度是身边许多人羡慕的对象,但实际情况可能并不如他们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光鲜。
“倒不是因为工作累,这个还是其次。”陆彦苦笑着给自己倒了杯酒,“现在非升即走太磨人了,上课、发论文、比赛、评优、评职称忙个不停,不停在卷,没有喘息的时间,关键是根本看不到头。”
非升即走就是字面意思,不晋升就走人,青年教师若不在规定年限内晋升到副教授,高校便不再续聘。
可等升到了副教授又会迎来新的考核,像陆彦说的,这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
梁知澜听明白了,陪陆彦喝了杯酒,嘴里低低骂了声,“现在降本增效的风都吹到高校去了,我还以为就外面这些黑心公司喜欢这样。”
陆彦手边的酒杯空了,又添满,重重叹了口气:“都一样。”
这是一个过分追求速度的时代,优胜劣汰、减岗调薪、逼迫内卷,让本就庞大的纺锤形社会结构在揠苗助长下变得更为畸形。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成为耗材、工具、廉价劳动力。
多悲哀。
祝倾垂眼看着盘子里的蟹腿,想起一条偶然刷到的视频,拍摄地点是超市生鲜区,有只人工养殖的大闸蟹费力地要往隔壁帝王蟹的池子里爬,评论都在说大闸蟹这是在努力跨越阶级。
努力值得称赞,但绝非是以跨越阶级为目的。
比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更应该主动选择适宜的环境去生存,好比不该将淡水鱼扔进深海区。
同理,人也不该将自己塞进世俗的标准里。
“学长,你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祝倾抬头看向陆彦,“我想高校不太适合你,但这并不是你的能力问题,换个环境或许会不一样。”
陆彦听后一怔,他不是没有想过跳出高校,去外面看看,可长期在高校环境里,对外面的信息了解程度有限,而且随着年纪增长,心气消磨,只想求稳。光是迈出辞职这一步,已经需要很大的勇气。
思虑片刻后,陆彦点了点头,“我会再考虑考虑,看看别的方向。不过,我听你这话,你是不是想好要换个环境了?”
作为祝倾的好友兼学长,陆彦深知祝倾当初放弃学术道路这一决定背后的原因,但又难免为他感到惋惜。
祝倾轻笑,没有透露太多,“有这个想法,但还是等有结果了再告诉你们吧。”
梁知澜瞪大眼睛看他,拿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什么想法,怎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但不管梁知澜怎么问,祝倾也只是静静地低头吃东西,没有明说。
“今天除了我的事,还有另外一件事……”陆彦说到这顿了顿,好一会儿才看着祝倾说,“祝倾,你导师前阵子突发脑溢血,情况不是很乐观。”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祝倾久久没有说话,像是陷入短暂的失语,忘记一切语言。
脑溢血对脑部的损伤严重且几乎不可逆,即便侥幸不危及性命,也需要从头开始学习如何走路、吃饭、说话等日常行为。
让一个研究哲学的人大脑损伤,缠绵病榻,可想而知的屈辱。
世事竟是如此难料。
见气氛凝固,梁知澜借口上厕所出去了,祝倾沉默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冰冷的生鱼片。
陆彦紧握着酒杯,盯着杯子里的酒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祝倾,其实我……”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陆彦没说完的话,祝倾偏头看了眼手机,当着陆彦的面接起电话,慢吞吞地回着对面,“嗯”、“还在吃”、“你要过来吗”。
尽管都是简单的字句,但肉眼可见祝倾的神态逐渐放松下来,唇边也多出点淡淡的笑意,似乎对面是某个关系很亲密的人。
陆彦将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心底生出不妙的预感。
等祝倾挂断电话后,陆彦忍不住问:“是谁的电话?”
“啊。”祝倾这才想起忘了说,“我前段时间谈恋爱了,一直没机会跟你们说。”
不妙的预感得到了验证,陆彦很勉强地扯出一点笑意,只好继续扮演着普通好友的角色,“怎么不带过来见见?是什么样的女生?”
没想到祝倾摇了摇头,“不是女生,跟我谈恋爱的是男人。”
这下陆彦的酒杯攥得更紧,心里一阵恍然若失,原来祝倾喜欢男人吗?
十五分钟后,陆彦和梁知澜一起见到了祝倾喜欢的那个男人是什么模样。
陆彦看着站在祝倾身侧的男人,面容俊朗,谈吐不凡,气质也出尘,发现自己竟然很难说出他们不相配的话来。
梁知澜的反应则比陆彦要大得多,爆发出了一声尖叫,吵得祝倾耳朵痛,连忙抬手去捂耳朵。
“祝小倾,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瞒着我!”梁知澜死死瞪着贺衍跟祝倾牵在一起的手,不知道是在震惊祝倾突然的出柜,还是在震惊祝倾的恋爱对象居然是他的上司。
祝倾连忙拉着贺衍逃离战场,上车后却听见身边传来一句带笑的:“祝小倾?”
这个昵称被梁知澜以外的人叫出来多少有点尴尬,更何况是贺衍,祝倾听得心里莫名,别扭地试图阻止:“你别这么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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