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摸索着掌心里的足踝,另一只手将祝倾鬓角的发丝拨至耳后,贺衍盯着左耳上自己送的羽毛耳钉,低低地笑了声,“没办法,老婆太漂亮了。”
将筋膜刀放到一旁,贺衍重新换上自己的手掌帮祝倾按揉,温热的掌心贴着腿肉不住揉捏,力道适中。
祝倾却发出了几声断断续续的轻哼,音调带着令人浮想联翩的婉转。
贺衍神情微变,喉结都忍不住沉沉滚了滚,身体很快就发出了不受控的变化。
祝倾则云淡风轻地翻身坐起来,往贺衍身上扔了条毛巾让他盖住。
等了半小时左右才彻底冷静下来,某人跟打了败仗似的蔫答答地走出按摩室,跟在祝倾身后离开。
第55章 咬一口
随着十二月临近尾声,有关“今年冬天会不会下雪”的讨论在网上热度不减,总裁办里也时常有人谈起。
Vivian和李皓还为此打了个赌,赌注也从一杯奶茶一路飙升到一顿火锅。
李皓时刻关注着天气预报,以真实气温数据来有力佐证,“今年冬天比去年还暖和,去年都没下雪,今年怎么可能下?”
Vivian则是彻底的主观唯心主义,“我想它下雪不行吗?你不觉得冬天一边赏雪一边搓麻将很惬意吗?”
这些祝倾原本都只是听个乐,没怎么在意。
他对下雪没有太多憧憬,今年本市下不下雪对他最大的影响无非只有梁知澜今年会不会留在本市过年。
饱受工作摧残了一整年的梁知澜扬言要将没请完的年假一次性用光,凑出一个长假飞去北边看雪,并盛情邀请祝倾同行。
祝倾遗憾地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自己如果不回家过年很可能会被母亲打断腿。
但Vivian和李皓的赌约不知怎么传到了贺衍的耳朵里,从某天起,祝倾每天上午都会收到一束包装精美的鲜花,附带一张手写卡片。
卡片上面永远重复着一句话:“如果今天下雪,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起初,祝倾以为贺衍只是心血来潮,便由着他去了,哪怕每天都会因此被同事们用八卦的目光洗礼一遍。
直到家里和工位都快要被鲜花淹没,他终于忍不住把收到的花束原封不动地往对门门口扔。
贺衍总算有所收敛,但也仅仅是将鲜花改成五花八门的下午茶,依然附带同样的手写卡片,看上去十分执着。
为此,祝倾也开始像李皓那样密切关注天气预报,然而本市迟迟没有显露出任何即将下雪的预兆,只能继续每天雷打不动地收到那张手写卡片。
像是在坚持每天都要向他表白一遍。
并非半天好处都没有,起码让祝倾记得下雨天出门要往包里放一把伞。
雨是在他走出地铁口时下起来的,雨势不大,但会淋湿他昨天刚洗的头发,显得他带伞出门的决定尤为明智。
推开咖啡厅的门,祝倾选了个靠窗的双人座等人。
几个月前,他买了本新出版的外国哲学类书籍。在阅读过程中,他发现了好几处专业名词翻译错误。对待学术上的事情,祝倾一贯严谨,特意写了封邮件向出版社反映这一问题。
没过多久,他收到了出版社的回复邮件,先是对他的细心发现进行了一番感谢,再表示会对本书内容进行一遍认真仔细的校对和审核。
前几日出版社再次联系他,告知该书在重新审核校对后已再版,并想要给他送一本新版作为感谢。
得知祝倾的居住地距离出版社不远,出版社便派了一名编辑过来将赠书当面交给他,也好当面感谢他一番。
十分钟后,祝倾见到了编辑白女士。
对方的短发和呢子大衣被小雨淋湿些许,匆匆推门进来时略有狼狈,但独独将装有书本的包抱在怀里保护起来。
白女士环顾一圈后,将目光锁定在了祝倾身上,两人都是一怔,祝倾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他看着编辑白女士缓缓朝自己走近,在他身前站定,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师弟,好久不见。”
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沉重,连出口的声音都不禁发颤,“师姐……”
在与白芮彻底失联后,祝倾对白芮的生活有过许多种设想:
或许是去了更大的城市,找了份不错的工作,跟从前一样为生活努力拼搏;又或许是去了偏远的小城,不再从事与专业相关的工作,拿着赔偿金过着不算大富大贵但足够安稳的生活。
在这些设想里,他总在尽可能地往好的一面去想,希望师姐过得足够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但同时又深深地透露出他的疑虑与不安。
真的能吗?
而现在白芮坐在了他的面前,告诉了他确切的答案。
白芮进了出版社,成为了一名图书编辑,目前主要负责哲学类书籍的出版。
在成为编辑之前,白芮也碰过不少壁,做了好几份不尽人意的工作,甚至有一份兼职连应得的薪酬都没能拿到。
将这些事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白芮语气轻松,“出来工作后才发现,工作上能遇到的神人一点儿都不比学校里少。”
在艰难的求职过程中,祝倾也碰到过不少态度奇差的HR,对此深有共鸣。
聊完自己的近况,白芮低头喝了口咖啡,关心起祝倾来,“师弟你呢?最近过得还好吗?”
习惯报喜不报忧的祝倾略去那些感到迷茫的时刻,只淡笑着说:“还好,我现在在维尔科技实习。”
“维尔科技?”白芮若有所思,“这公司的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这家公司跟我们大学有合作,以前还去过校招会。师姐或许是那时候听人说起过。”祝倾最初对维尔科技有了解,也是因为这家公司跟C大建立了合作。
但不知为何,听祝倾这么一说,白芮的神情微变,有些恍然,“原来是这家公司。”
白芮捏着咖啡勺随意地转了转杯子里的咖啡,主动提起那段不堪往事:“说起来,当初我的事能那么快有结果,也是多亏了维尔科技。我也是后来去办手续的时候听人说的,说我出事那会儿正好赶上校方跟维尔科技谈合作,维尔科技本来要给学校捐图书馆的,结果因为我的事对我们学校的校风颇有微词,差点撤资。”
那个困扰祝倾许久的谜团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清晰的答案,原来贺衍对他的承诺不是虚言。
早在几年前,贺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托住了他。
祝倾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渐渐用力,连关节都隐隐泛出苍白,忽然忍不住问:“师姐,你难道不恨吗?”
白芮一怔,“恨?”
祝倾看着那本被白芮保护完好没有被雨水淋到的哲学书,低声问:“你不恨吗?恨那些人、恨制度、恨哲学。”
怎么可能不恨呢?可既然恨,又怎么会继续从事相关的工作?
“当然恨。”白芮轻笑了下,吐出的字句却温柔而坚定,“但是我想,哲学会包容这种恨意。”
祝倾心中触动,好半天没再说话。
白芮出版社的工作并不清闲,是留意到祝倾给出版社发邮件的邮箱还是原来那个从而认出他来,特地请了半天假才促成了今日的见面。
没聊太久白芮便起身,声称还要去赶车。祝倾见她没带伞,外面的雨也还没停,将自己的伞递过去,“师姐,你拿我的伞走吧。”
白芮没接,“把伞给了我,那你怎么回去?”
祝倾刚想说自己可以打车,余光瞥见街边突然亮起车灯的黑色保时捷,顿了顿,改了口:“有人来接我。”
白芮这才收下那把伞,走出店门后她没急着撑伞,而是扭过头对祝倾说:“师弟,一直忘了跟你说声谢谢。还有你之前送我的那盆兰花我一直都带在身边,今年终于开花了。”
兰花是白芮出院那天祝倾送的,因为觉得兰花跟师姐很像,微小、坚韧、清幽芬芳。
他希望师姐能忘掉那条家人织的、早已不合身的毛衣,忘掉那些痛苦的泪水,只留下平静清淡的花香。
祝倾轻浅地笑了笑,“那就好。”
拉开车门,祝倾坐上车,认真看了贺衍好几秒钟。
久到贺衍都快要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他才终于开口问了句无关痛痒的话:“贺衍,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定位了?”
不然怎么能恰好出现在这?
“想过,但没有真的这么做。”贺衍倒是诚实,毫不避讳地向祝倾袒露他曾有过的阴暗想法,“之所以知道你在这,是因为看了你的朋友圈。”
祝倾方才参加咖啡店的打卡活动,发了条带定位的朋友圈,店员给他的巧克力软曲奇现在还放在大衣口袋里。
祝倾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巧克力软曲奇,一边拆包装,一边语气玩味地说了句:“小狗好像不能吃巧克力?”
本以为贺衍会不高兴地问“谁是小狗”这种问题,但没想到贺衍只是接受良好地点了下头,“那就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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