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霖眼底冒出一点光亮,似乎在期待祝倾说什么“并不恨他”、“愿意原谅他”之类的话。
但那点光亮很快就随着祝倾的话而飞快黯淡了下去:“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祝倾转过身看向钟霖,脸上是出奇的冷静,“你诬陷我学术不端这件事,最后除了证明你这个人品行低劣,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所以我不需要你来向我弥补什么,我想你也高估了你在我心里的份量。实际上,在今天见到你之前,我已经快要忘记你这个人了。”
祝倾从不认为他欠钟霖什么,而钟霖对他做的那些事,但凡对方还有一点良心,那么比起什么弥补不弥补的,他情愿那些能成为钟霖永远需要背负的罪,永远不能偿还的债。
好过在这里无理纠缠。
祝倾最后看了钟霖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朝外走去,留给人一抹冷漠绝情的侧影。
钟霖极度不甘,穷追不舍地紧跟其后,一把抓住了祝倾的手腕,“祝倾,你不能走!我知道你到现在都还没有谈恋爱,这说明你身边一直没有出现比我更优秀、也更适合你的人!我们就应该在一起!”
祝倾被拽得一个趔趄,眉头紧皱,简直不敢置信一个学哲学的人嘴巴里会吐出这么一句毫无逻辑的结论。
完全就是谬论!
“祝倾,我们明明那么合适,那么默契,你的思想、你的理论我都能懂,换了别人能吗?!你相信我,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更懂你,比我更爱你!”钟霖整张脸愈发扭曲狰狞,声音更是接近歇斯底里,似是在高喊什么激昂振奋的宣言。
祝倾厌恶地紧皱眉头,狠狠甩开了钟霖的手,退开几步,近乎冷漠地望着一脸癫狂的钟霖,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夸张表演。
“钟霖,你有没有想过,你并不是多爱我,你只是嫉妒我。”祝倾吐出的字句冷静又尖锐。
因为嫉妒才会诬陷,因为嫉妒才想毁灭。
不是所有疯狂恶劣的行为用“爱”来包装一下就会变得合理、变得高尚。
看着钟霖那张脸迅速灰白下去,祝倾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争执,一刻不想多待地抬腿就走。
然而,已经失去理智的钟霖却在这时朝他猛扑过来。
就在钟霖的手快要碰到祝倾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阻止了他,轻而易举地将他扯开,并且直接毫不客气地直接将人掼到了墙上去。
后背瞬间传来一片刺痛,钟霖哀叫了一声,极其恼怒地朝来人看去,只见到一具宽阔健壮的身躯挡在了祝倾身前,那是一个从头到脚都透着奢贵的英俊男人。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俯视蝼蚁,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怒火,警告他:“滚远点。”
“你谁啊?这有你什么事?”钟霖挣扎着站直,不死心地朝着祝倾的方向再度扑过来。
这回贺衍更是完全不收力地直接抬脚将人踹开,一脚精准踹上钟霖的胸腹,将人整个身体都踹飞半米远,瘫倒在地,四肢无力地扑腾几下,好半天都没能起身。
钟霖口中呼痛,骂声不止,模糊的字音里出现了“祝倾”两个字,夹杂在一堆不干不净的字眼里。
贺衍瞬间被再度激怒,满脸戾气地朝人靠近,抬脚就要往人身上踢。
激烈的争吵与响声传出卫生间,有想上厕所的人站在门口不敢进,也有八卦的人好奇地走到门口往里面望,不一会儿就围了不少人,甚至已经有人掏出了手机准备录像。
祝倾不想酿成更严重的后果,赶紧上前拉住贺衍的手,“够了。”
而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贺衍跟没听见一样,不仅往钟霖身上连踹了好几脚,甚至握紧拳头想往人身上挥去。
情急之下,祝倾只好从身后将贺衍紧紧抱住,“够了贺衍,停下来。”
如同受到某种刻进身体里的指令,贺衍的动作像被按下暂停键,戛然而止。
有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说话时的颤动从后背传到胸膛,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脏都跟着震荡。
贺衍胸前沉沉起伏了几下,逐渐恢复理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到钟霖的脸上,“如果你想追究责任,我和我的律师随时奉陪。”
随后,贺衍垂下头,像打了胜仗但乖乖听话的大狗狗那样,任由祝倾拉着他的手,带他穿过人群,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23章 艳阳天
在安静昏暗的车厢内,两人相顾无言地坐了好一会儿。
祝倾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贺衍则是冷静过后意识到自己冲动过头,有些许懊恼,又忍不住回味被祝倾抱住、牵手的感觉。
祝倾的手小、柔软、冰凉,拉他的时候力气不大,但会让他心甘情愿被牵着走。
祝倾的身体温热、纤瘦,两只胳膊一起也只能勉强将他虚虚环住,形不成什么实际的束缚,但让他切切实实地被抱了个满怀。
降下车窗,贺衍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不少,手握上方向盘,“祝倾,我们回去吧。”
原本沉默的祝倾见他要开车,一脸关切地朝他看来,“贺总你还好吗?要不要叫个代驾?”
尽管刚才在祝倾的阻拦下,贺衍最终并没有将拳头打到钟霖身上,但当时的情形实在太过混乱,祝倾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贺衍完全没有受伤。
祝倾瞟了眼贺衍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想要进一步确认,“贺总,给我看下你的手。”
“手没什么事。”贺衍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听话照做,将双手都伸到了祝倾的眼前,让他检查。
宽大的手掌骨节分明,稍稍用力手背上便有青筋凸现,蕴含着能够轻易将一个成年男性揍出血的健壮力量。不过此刻手上并没有血迹,只是稍微有点脏。
祝倾从包里拿出常备的湿纸巾,一边垂着眼认真替贺衍擦手,一边轻声跟他解释:“刚才那个人是我读研时期的老师,也是我的同门师兄,之前跟我闹了点矛盾。如果之后他真的来找你麻烦,比如找你索要医药费,请让他直接来联系我,我会赔给他。”
贺衍听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冷哼一声,“你很有钱吗?你连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都还没拿到。”
祝倾眨了下眼睛,轻笑,“那贺总要提前给我吗?”
贺衍又哼了一声,将被擦干净的手抽走,换了一只给祝倾继续擦,公私分明地说:“发工资的事不归我管,你如果真想预支就自己去找财务。”
笑归笑,但他们都清楚这其实不是用钱能解决的问题。
钟霖不缺钱,为的也不是钱。
这一不稳定因素就像颗定时炸弹,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炸,也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炸开。
祝倾自己也说不好,今天贺衍这么一插手究竟会让钟霖长个教训知难而退,还是会适得其反。
祝倾轻叹一口气,“贺总,今天的事很感谢你,但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牵连到你。”
他撇清关系的态度让贺衍瞬间黑了脸,硬邦邦地回:“祝倾,如果你一开始就不想要我帮忙,又为什么要我的号码?”
明明都到了需要报警的程度,祝倾竟然还想着自己解决?
祝倾被他呛得一时有些无言,“我……”
“祝倾,打人的是我,所以即便需要赔医药费也是我的事。”贺衍面色很不好看地别过脸,“至于你和他之间,你要是不想让我管,那我不插手就是了。”
再怎么迟钝,祝倾也能感觉到贺衍这是生气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贺衍生气。
不确定钟霖在卫生间说的那些疯言疯语被贺衍听到了多少,祝倾只好将话说得更明白一点:“贺总,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人……他喜欢我,过去有过很多过激行为,我只是不想因为这么个人,给你也带来麻烦。”
“如果是这样,我倒是希望他来找我的麻烦。”贺衍转过脸,目光沉沉地看向祝倾,“祝倾,因为你知道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难解决。”
贺衍就差把“我不怕麻烦”写在脸上了。
祝倾不禁生出疑问:维尔科技一直这么关心员工的人身安全吗?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贺衍又问:“祝倾,你对爱情的悲观态度,跟那个人有关吗?”
祝倾摇了摇头,云淡风轻地笑了下,“跟他没什么关系。”
贺衍咕哝了句“那就好”。
嗯?好在哪?
车子平稳地驶进理想城的地下车库,停好,熄火。
听见身边解安全带的声音,贺衍转过头,捕捉到祝倾乌黑长发间透出来的一点细碎银光,有片刻失神。
回过神,贺衍装模作样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祝倾说:“你先上去吧,我要打个电话。”
祝倾只当他是有工作电话要接,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下车先走了。
待祝倾离开后,贺衍并没有打什么电话,而是将手机放回口袋,沉沉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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