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na点点头说好,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没有细想,关掉电脑奖励自己今天也准点下班。


    等祝倾抵达地下车库时,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已经等候多时。


    祝倾像上次那样拉开后座的车门,却发现后座没有坐人,司机张叔也并不在,驾驶座坐着的是贺衍。


    贺衍扭头看向他,言简意赅:“祝倾,坐前面来。”


    祝倾将拉到一半的车门关上,坐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有点局促地将手放在了膝盖上,坐得很板正。


    贺衍见人坐好,缓缓发动汽车,眼神示意祝倾用车载智能系统导一下航。


    祝倾倾身,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输入目的地。


    他靠近的瞬间,贺衍便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要用一定的意志力才能忍住不分神去看。


    祝倾很快设置好导航,坐回原位,导航的电子语音也随即在车内响起。


    听着导航预计的驾驶时间,贺衍为了避免气氛尴尬,随口找了个话题:“祝倾,还没问过你,这段时间的工作还适应吗?”


    祝倾没想到贺衍会问这个,怔了下,偏过脸看向窗外,没有直接回答:“贺总,其实我在投简历的时候,没有想过会被录取。”


    贺衍皱了下眉:“为什么?你的简历和面试表现都很优秀。”


    哪怕贺衍答得不假思索,但结合实际情况来说,这更像是一句善意的安慰。


    “可比我优秀、比我更适合的面试者应该还有很多。”祝倾垂下眼,声音透着一股冷静过头的理智,“我很感谢公司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也很感谢贺总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去看我的那篇论文。”


    贺衍听得眉头越皱越深,不是很认可祝倾在这番话里对自己的轻视,同样也不认为他特意去看祝倾附在简历里的论文是一件多么值得感谢的事。


    这是他想要更了解祝倾而理应去做的事。


    言归正传,祝倾认真回答了贺衍的问题:“这份工作比我想象中要轻松。”


    如果要说总裁办助理这份工作的优点,祝倾能一口气数出很多:钱多事少,工作内容不复杂,公司制度人性化,同事间的氛围也很和睦。


    但他也深知这份工作存在这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可替代性太强。


    换而言之,在这个岗位的人是他,亦或是别人,本质都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这点祝倾当然不会对着贺衍说出来,而且顾及贺衍是他的大老板,甚至还补上了一句:“目前来说,我还算适应,维尔科技的一切都很好。贺总,你也很好。”


    话音刚落,前方便迎面来了个路口,即将需要拐弯。


    贺衍转动方向盘,隐约觉得整颗心都随着这句话拐了个大弯。


    弯道超车。心率飙升。


    好半天,贺衍才接话:“祝倾,夸我也不会让你立即转正。”


    “嗯?”祝倾怔了下,眨眨眼,刻意装出一副很苦恼的模样,“贺总,那要怎样才能快点转正呢?”


    贺衍目视前方,公事公办地回:“好好工作。”


    祝倾收起佯装出来的苦恼,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会是多夸贺总几句。”


    贺衍一本正经:“拍须溜马要不得。”


    祝倾唇边笑意更深,偏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心情有些说不出来的轻松。


    他意外发现,贺衍这人似乎有那么一点……傲娇?


    吃肉蟹煲的那家店生意很火爆,又正值晚饭的点,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


    好在祝倾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在线上取了号,没等多久便叫号叫到了他们。


    由于祝倾事先没有告知贺衍今晚在哪吃饭,所以贺衍是到店里坐下扫码看到菜单,才知道这是一家专门吃肉蟹煲的店。


    “这家的肉蟹煲味道很好,我大学的时候就经常吃。”听到祝倾明显兴致盎然的话,贺衍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没有告诉对方他对蟹肉过敏。


    香气四溢的肉蟹煲端上桌后,祝倾盛情邀请贺衍夹了第一只螃蟹,自己才动筷。


    祝倾用筷子尖拨弄着蟹壳里饱满鲜香的蟹黄,眼睛亮了又亮,止不住地夸赞:“哇,这只蟹好肥美,感觉比我去年秋天吃得大好多。”


    贺衍自知吃不了蟹肉,连肉蟹煲里的素菜都没夹,注意力便都放在了祝倾身上,“祝倾,你一般都跟谁一起来吃蟹?”


    吃得正入迷的祝倾抬起脸,慢吞吞地回答:“同学和室友,经常一起吃的那个朋友你上次也见过。”


    “梁知澜?”贺衍准确无误地叫出名字。


    祝倾点了点头,用戴着手套的手掰开一只蟹腿,就听贺衍又问:“你们平时经常一起吃饭吗?梁知澜没有女朋友吗?”


    祝倾手里捏着蟹钳戳蟹腿,戳出来一块完整的白花花的蟹肉,啊呜一大口吃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贺衍:“大学的时候有,现在没有。”


    “那你呢?有没有谈过<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恋爱?”贺衍直勾勾地看着祝倾,语气很笃定,“应该会有很多人追你。”


    祝倾不知道话题怎么扯到了恋爱上,吃东西的速度放慢下来,认为贺衍提了一个有点扫兴的话题,但还是坦率地回答:“我没有谈过恋爱。”


    追求者的确有一些,不过祝倾从小到大就因为出众的外貌受到了许多关注与喜爱,应对热烈的示爱也积累了一定经验,知道怎样拒绝足够礼貌,足够委婉。


    除了少数特例,祝倾并没有因此受到太多影响。


    在他看来,别人喜欢他与否,跟他本人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千百年前,悲剧家阿伽松邀请一众好友在家中小聚,举杯共饮,探讨“What is love”,而同样是吃饭谈天,同样是关于爱的话题,祝倾倒是不介意告诉贺衍一些他对于“爱情”的看法:


    “我对爱情一直持有悲观态度。嗯……非要形容的话,我觉得爱情很像是刮刮乐,满怀期待地刮开,有人空欢喜,有人中大奖。空欢喜的人里面,有的及时止损,有的投入更多去换来一点蝇头小利的慰藉。至于中大奖的,往往只有极少数、极少数。”


    祝倾看向贺衍,目光沉静,以一种云淡风轻但又充满悲观色彩的口吻说:“我不相信我会中大奖,所以我选择不刮开。”


    贺衍对此不置一词,既不认同,也不反驳。


    过了片刻,贺衍将一个小碗推到祝倾的手边。


    碗里当然不是什么大奖。


    就只是一些已经仔细去了壳的蟹肉和蟹黄,在碗里满满地堆成了一座白花花的小雪山。


    祝倾轻咬了下唇,心想,今天的蟹肉真的是很鲜甜。


    第22章 停下来


    肉蟹煲口味偏辣,祝倾一顿饭下来没少喝水,吃到七分饱时起身去上了趟洗手间。


    他上完厕所出来不小心迎面撞到了人,准确来说是那人自己撞上来的。


    卫生间的过道狭窄,祝倾没能躲开,肩膀被撞得有点疼,皱着眉抬头看去,就见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儒雅斯文的长相配上新染的金发显得有点不伦不类,祝倾险些没能认出来。


    还是对方先开了口:“师弟,好久不见。”


    祝倾看着许久未见的钟霖,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轻松感,毕竟早有预感这人会找上门来,既然总归是要来的麻烦,早点解决早点安心。


    他一声不吭,只冷淡地点了下头便绕过挡在身前的钟霖,去洗手台洗手。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都盖不过钟霖聒噪刺耳的追问:“师弟,这么久没见,你连一句想对我说的话都没有吗?”


    难以言说的恶心感涌上心头,祝倾老毛病犯了,挤了一泵洗手液,在水龙头底下仔仔细细地搓着手指。


    “师弟,我看过你之后发的那几篇论文。”钟霖换了一种相对亲和的语调,扮演着过去那个关心后辈的好师兄,“观点还算新颖,可惜研究得不够深入。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做研究是不能深入浅出的。”


    祝倾没有在这时候去纠正钟霖的成语误用,他知道以对方的偏执自负的程度,根本听不进去什么。


    于是他只是垂着眼,将已经洗得很干净的手再洗了一遍。


    见祝倾一直不说话,钟霖只好勉为其难地将姿态放得低了一些,“师弟,当初的事我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弥补你。”


    听到这句话,祝倾终于关掉了水龙头,重重地甩了下手上的水珠,缓缓抬起头。


    面前的镜子清晰映出他冷静无波的神情以及就站在他身后几步之遥的钟霖,对方那张脸已然撕去了儒雅斯文的虚假包装,恍惚间,似乎扭曲成了名画《呐喊》里的诡谲人脸,疯狂的,病态的。


    祝倾一字一句地吐音:“我、不、需、要。”


    祝倾觉得自己实在低估了钟霖厚颜无耻的程度,不知道对方怎么还有脸提起当初的事,扯出一点讥讽的笑,“我当初说得很清楚,你需要道歉的只有师姐,至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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