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九十八一杯的天价豆浆。


    即便大脑接受到的有用信息极为稀少,也不影响祝倾为他这份即将展开的新工作下了概括性的结论——助理。


    说得更准确一点,是维尔科技总裁贺衍的助理。


    用杜秘书的原话来说,总裁办的所有人员都可以说是贺总的助理,毕竟所有人的职责都是为了辅助贺总的工作和决策。


    祝倾并没有被安慰到。


    作为临时招进来顶替上一位离职助理的新手小白,杜秘书没有给祝倾安排太多复杂的工作,还较为照顾地指了总裁办的老人Nina来带他。


    Nina一讲话,祝倾便听出来她是电话里通知自己面试通过的那位,嗓音温柔,语调轻快,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只见Nina甩了甩她时髦的大波浪卷,转动身下的旋转椅,面向祝倾微笑着说:“我叫你小祝可以吧?你呢,主要是接替一下之前小周的工作,比如给贺总准备咖啡,做好贺总每周的行程表这些。都不是什么很难的工作,你OK的吧?”


    听上去的确不难,祝倾点头,语气同样轻快地回了句OK。


    Nina双手一拍,以一副很看好祝倾的表情说:“那你现在就可以去茶水间给贺总准备咖啡了。他四十分钟后有一个会议,你尽量快一点哦。”


    说完,Nina就将座椅转回原位,继续手指翻飞地敲击键盘,啪啪啪的打字声响彻整间办公室。


    祝倾想了想,客气地打断了这阵极富节奏的打字音,向Nina请教:“Nina姐,请问贺总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咖啡?喜欢喝美式还是拿铁?”


    “这个……”Nina敲键盘的动作一停,扭脸看向祝倾,语气抱歉,“不好意思,之前都是小周准备咖啡,我不是很清楚欸。我只知道贺总的口味不是很固定,你可以都试试看。如果他真的不喜欢,会直接告诉你的。”


    圣心难测。


    祝倾脑海里蹦出这四个大字。


    很好,也是被他开到职场上最不想遇到的极品领导类型了。


    祝倾深吸一口气,神情瞬间凝重了不少。


    估计也是见他变了脸色,Nina冲他眨眨眼,小声给他支了个招:“你要实在搞不定,就外卖点一杯。咖啡嘛,倒杯子里都一样,贺总他喝不出来的。”


    祝倾谢过Nina这一好心建议,但并未采纳。


    倒不是他多想大展身手给人做咖啡,而是维尔科技所处地段较为偏僻,很难点到九块九的实惠咖啡,点贵了又没法报销。


    领导是满意了,他的钱包怎么办?


    再者,他对于Nina所说的“贺总喝不出来”这一点尚且存疑。


    祝倾闭了闭眼,一脸视死如归地奔赴他的战场——位于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他单手叉腰扫视一圈,目光迅速搜查着茶水间里都有哪些东西,乍一看还不错。


    进口咖啡豆、半自动咖啡机、电子秤、制冰机等原料器具一应俱全,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变出一杯咖啡来。


    何况煮咖啡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在读研那段日子里,祝倾与咖啡的见面频率比亲人还要高,甚至为此还顺便去考了咖啡师资格证。


    研究生毕业后,咖啡师资格证连同学位证书一起被他随手扔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看过一眼。


    梁知澜笑他闲得没事干,瞎考什么证。


    祝倾也笑,云淡风轻地回确实闲的,心底倒很清楚,他大概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忘记那段日子。


    启动咖啡机,倒豆子磨粉,压平磨好的粉,扣好手柄萃取咖啡液,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哪怕祝倾自己都想不起来上一次做咖啡是什么时候的事,但做咖啡的流程似乎已经深深地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等待咖啡液萃取好的间隙里,祝倾打了个细腻的奶泡。


    握着咖啡杯,稍稍倾斜杯口,将奶泡打着圈缓缓倒入杯子里与咖啡液融合,以一个经典的爱心拉花收尾,一杯简单的意式拿铁就完成了。


    不过,咖啡做好不难,要将咖啡送到贺衍手上才难。


    祝倾端着咖啡离开茶水间,正巧碰见杜秘书汇报完工作从贺衍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见到祝倾和他手里的咖啡,杜秘书拉门的动作一顿,示意他直接进去就好,为他省去了敲门请示这一环节。


    祝倾略带感激地点点头,端着咖啡往里走。


    办公桌上文件堆成小山,贺衍头也不抬地一份份审阅,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


    祝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心里已经做好打算,将咖啡顺利放到贺衍手边就迅速离开,以此规避任何不必要的节外生枝。


    可就在咖啡杯即将于办公桌桌面着陆,祝倾的脑海里已经响起“Perfect”的播报音效时,贺衍毫无预兆地突然抬起手去拿近处的文件,与祝倾端咖啡的手好巧不巧地撞在了一起。


    就此引发了一场堪称惨烈的撞击事故。


    哗的一声,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正对着贺衍的手和他手里的文件倒下去。


    祝倾很想闭上双眼。


    但也不知道是太有工作素养,还是没有痛觉神经,被咖啡烫到的贺衍仅仅是皱了下眉,便开始抢救起那份文件。


    一大把纸巾盖在文件上企图进行紧急抢救,但在已经迅速渗透纸张的咖啡液面前根本无济于事,不到一分钟便由贺衍凝重的面色宣告了抢救失败。


    祝倾觑着贺衍的脸色,假如他现在解释刚才的一切行为都是“超我”做的,贺衍有没有可能饶过他的“本我”一劫?


    在心底酝酿了一遍又一遍,祝倾慢吞吞吐出两个字:“贺总……”


    他的声音令贺衍回过神来,面色有轻微的凝滞,迅速抬眼将祝倾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一遍。


    简直度秒如年。


    出乎意料的是,贺衍并没有发火。


    贺衍单手敲了下桌面,示意祝倾将杯子放下,“你先出去吧,替我叫一下Nina。”


    祝倾求之不得,立即放下那只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烫手的杯子,脚底抹油地往门外奔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下次不要做太热的咖啡”。


    想到贺衍被烫红的手背,祝倾心情复杂地回了句“好的”。


    门关上了。


    贺衍收回视线,看向被烫红了一片的手背,烧灼般的痛楚迟钝地蔓延开。


    比起现在起身去水龙头下用冷水清洗缓解疼痛,贺衍神经质地更想再浇一杯热水上去,让这片通红的烫印能够得到加深、保持更久。


    理智让他没有这样做。


    实在太刻意,也太难看。


    将一桌的狼藉收拾干净,贺衍看向手边的咖啡杯。


    尽管原本香浓的热拿铁已经洒了一大半,但那个经典爱心拉花还完好无损地留在杯底。


    这也是他要留下杯子的原因之一。


    贺衍拿出手机,对着爱心拉花拍了张照,这才端起杯子品尝起这杯所剩无几的热拿铁。


    浅尝一口,有淡淡的果酸,明显出自茶水间里那袋来自卢旺达的咖啡豆。


    不是某瑞或某星的外卖,而是祝倾亲手做的咖啡。


    同理,拉花也是。


    他低头靠近杯口轻轻嗅了嗅,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花香,不是来自咖啡,更像是来自做咖啡的人。


    香水?洗衣液?护手霜?


    似是被这香气魇住了,贺衍几乎不受控地深深吸了口气,企图尽可能从咖啡杯上攫取更多残留的浅淡花香。


    第6章 一粒沙


    将贺衍给的指令传达给Nina后,祝倾顾不上去看Nina的反应,拖着有气无力的身体回到工位坐下,满脑门都写着四个大字:大难临头。


    完了。全完了。


    谁家好人第一天上班就把咖啡泼领导身上了?


    这个倒霉蛋正是祝倾自己。


    笑不出来。


    照刚才事情的严重程度来看,祝倾认为,领导就算是要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也是情理中的。


    但什么也没有。


    他这位新领导不仅一点都看不出来有没有生气,甚至都没让他留下来收拾残局,实在是有点诡异。


    是真的不计较,还是等着秋后算账?


    是真的脾气好,还是喜怒不形于色?


    毫无头绪。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结果贺总将我叫去他办公室,就只是让我给他重新打印一份文件而已。”Nina在这时回到工位,虚惊一场地拍拍胸脯,跟坐在边上的李助理分享她的贺总办公室历险记,“贺总说他不小心把咖啡碰倒了,我之前给他送过去的那份文件脏了,叫我给他重新打印一份,他先看会儿电子版的。”


    Nina说话音量不小,让离得远的祝倾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心下更是疑惑。


    贺总为什么要说咖啡是他自己弄倒的?


    揣着满腹疑问,祝倾迎来了饭点,也即将面对他来维尔科技最最最期待的事情没有之一,那便是去食堂干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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