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祝先生。到时候你直接坐电梯到17楼,来总裁办办理入职就行。如果你还有什么别的疑问,现在也可以问我。”


    “那个,我可不可以问问……你们为什么会选我呢?而且我当时面试的也不是现在你们给我提供的这个岗位。”


    “稍等一下……”


    等待了大概有五六秒的时间,那边的声音换成了一道听上去有些熟悉的男声:“祝倾,我是贺衍。”


    祝倾愣了足足有一秒钟的时间,不是没反应过来贺衍是谁,而是没反应过来这通电话怎么接到了贺衍那里,“……你好。”


    他听见贺衍问:“你在外面吗?有点听不清你说话。”


    “啊,是的。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等我一下!”祝倾匆匆起身,拿着手机走出烤肉店,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现在呢,可以听清了吗?”


    “可以。”对方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让紧贴着手机的耳朵莫名有些发麻,祝倾不太自然地默默将手机拿远了些。


    “关于你的疑问,我来回答比较好。前不久,总裁办有位员工离职,目前正好有岗位空缺。这个岗位对学历和专业都没有太高需求,更看重一个人的综合素质,比如沟通能力、随机应变能力等。根据你面试那天的表现,我认为你恰好符合这个岗位的需要。”


    这番说辞条理清晰、理由充分,让祝倾一时找不出任何质疑点,但心里的犹疑并未因此完全消散,“可是……”


    可是他根本不了解总裁办要做些什么,毫无经验可言。


    贺衍忽然说:“我看了你的论文。”


    祝倾握着手机的手一僵,“什么?”


    “你写在简历里的那篇论文,《人工智能时代关于人的主体性思考——基于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审视》。”贺衍准确无误地将一长串的论文标题念出来。


    那是祝倾绞尽脑汁勉强想到的能够与岗位挂钩的专业内容,写上去时完全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压根没想过会有人真的留意到,更何况是去看论文的内容。


    祝倾抿了抿唇,不确定贺衍看了多少,又是否能看懂,答得很谦逊:“那是我研二的时候写的,内容不是很成熟,没想到贺总会去看。”


    贺衍并未解释他为何会去看这篇论文,顿了顿,将话题拉回原位:“祝倾,你还有别的疑问吗?”


    祝倾茫然地低下头,用鞋尖踢了踢空气,机械式回复:“没有了,谢谢贺总。”


    贺衍回:“不客气。”


    对面的背景音忽地出现别的人声,似乎是在提醒贺衍该去开会了。


    祝倾识趣地准备挂断电话,却听贺衍不知为何叫住了他。


    “祝倾。”


    “嗯?”


    “期待下周一和你的见面。”


    “嘟——”


    电话挂断了许久,祝倾仍然怔怔地握着手机,手臂都举酸了终于想起来放下。


    贺衍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不是有点奇怪?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说的都是“期待你的表现”,而不是“期待和你的见面”吧?


    是不是贺衍出国留学太久,不太会用中文了?


    那可真是太糟了。


    以后在总裁办上班免不了和这位贺总经常碰面,贺衍要是净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可怎么办?


    维尔科技要不还是先研发一款领导语言智能翻译器吧。


    不过,贺衍方才说的那一番理由……


    祝倾轻轻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师姐对他说过的话:


    “祝倾,去找一份工作、一个爱好或是一项目标,试着去找一找吧。”


    “总能找到的,不是吗?”


    总能找到的。


    回到烤肉店,祝倾将确认无误的消息告诉梁知澜。


    梁知澜总算放下心来,为了庆贺祝倾找到工作,又点了两大盘肉。


    梁知澜承包了全程的烤肉工作,不停地往祝倾碗里夹烤好的肉,不一会儿便堆了满满一小碗,“吃!敞开了吃!这顿我请,刚好发了工资,兜里还有点钱。祝小倾,你今天千万别跟我客气。”


    “够了够了,再夹吃不下了。”眼见着碗里都快要装不下,祝倾赶紧叫停,让梁知澜自己也吃。


    梁知澜嘁了一声,“真逊呐!你还记得你读研那会儿,只要发了论文就会叫我一起吃烤肉,你一个人就能吃三盘肉。”


    祝倾咬了下筷子尖,神情有轻微的不自然,“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退化了不行吗?”


    梁知澜听他这么说,很快自己也想明白了,“也是,你成天在家里不怎么出门,人都躺退化了。”


    祝倾想反驳他并不是一整天都躺着,大部分时候坐着,小部分时候站着,睡觉的时候才会躺着。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小口炒饭。


    吃完烤肉,梁知澜兴冲冲地拉着祝倾要带他去买几件上班穿的衣服,尤其是要给他置办一套像样的西装。


    祝倾摸着饱胀的小腹,给人泼冷水:“不行,吃太撑了,试衣服会把扣子崩开的,改天吧。”


    “改天要到什么时候?”梁知澜生拉硬拽,愣是将祝倾扯进了一家他常去的服装店,一手拽着人,一手飞快扒拉着架子上的衣服,“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见实在推脱不过,祝倾只好随手指了一件衬衣。


    梁知澜将那件衬衣取下来拿手上,没急着让祝倾试穿,转了圈到西装区继续挑。


    挑得快花了眼,梁知澜才总算挑出一件版型不错的西装,将西装和衬衣一起塞进祝倾怀里,“去,试下这套怎么样。西装只有穿上身才知道合不合适,你光看是看不出来的。”


    想起祝倾刚才推脱的借口,梁知澜同他开玩笑,“祝小倾,别担心扣子的事。真要是崩了,我帮你给它缝回去。”


    祝倾一时失笑。


    走进试衣间,将衬衣往头上套,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祝倾不想挑衣服并非是因为什么吃撑了怕扣子会崩开这种一听就很假的理由,更不是因为什么穿西装很像干销售的这种说出去会被梁知澜暴揍的理由。


    就只是因为,他担心会被衣服卡住脖子。


    听上去好像更无厘头了?


    明明人每天都要穿衣服。


    换好一整套衣服,祝倾拉开试衣间的门,走了出去。


    这不是祝倾第一次穿西装。


    高中时他是学生会副主席,主持过几次文艺活动,也代表班级表演过节目,穿西装的照片估计还能在校史馆里找到;读研后穿的次数更多,经常需要穿西装跟着导师去参加学术研讨会,又或是上台做报告。


    有些时候,这轻薄的西装会厚重得像沉甸甸、密不透气的壳。


    此刻,祝倾站在镜子前,望向镜子里时隔许久再次穿上西装的自己。


    他无声问自己:


    好看吗?


    好看。


    望着不远处人堆里的祝倾,贺衍心底迅速冒出来这两个字。


    他发现自己还是多年如一日地拥有着能从人群中一眼找到祝倾的能力,只要祝倾一出现,周遭的一切都瞬间褪色,唯有祝倾保持鲜亮明媚。


    祝倾今日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贴身的剪裁设计将人衬得颀长隽雅,长发低低扎在脑后,将脸庞和耳朵都完整地露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鼻梁上架着的银边眼镜更是给人平添一丝清冷高智感。


    这身装束落在贺衍眼中,不禁产生祝倾今天不是来总裁办办理入职,而是来参加一场学术研究会的错觉。


    他一时心猿意马起来,目光飘忽,不经意间瞟到祝倾大腿处随着行走的动作会出现一点轻微的褶皱。


    难道……祝倾今天穿了衬衫夹?


    第5章 热咖啡


    十五分钟后,有关衬衫夹的猜想得到确切的验证。


    总裁办位于贺衍办公室的隔壁,中间以一面单向玻璃墙隔开。平时绝大多数时候这面墙都会拉上百叶窗遮挡,今日属于少有的特殊情况。


    百叶窗完全收起,将总裁办那边的所有动向都一览无遗地暴露在贺衍眼前。


    比方说此刻,祝倾正蹲下身帮忙去捡掉在地上的文件夹。


    于是贺衍只要稍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臀部被西装裤勾勒出的曼妙曲线和大腿处被衬衫夹勒出的异样褶痕,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贺衍神情晦暗地以舌尖顶了下腮,轻微焦躁,清楚自己若是再这么继续看下去,将会一整天都无心工作。


    没怎么犹豫,贺衍便冷着脸摁下百叶窗的开关,将那面玻璃墙严密地遮住。


    而在被百叶窗遮住的那面墙后,祝倾正在跟着杜秘书熟悉他的工作内容。


    刚将祝倾领进总裁办,杜秘书这位看上去严谨刻板的男人便一刻不停地向他介绍起他日后的工作。


    尽管祝倾主观上很想要集中注意力,但由于实在很难适应对方讲话时过快的语速和公式化的语调,听到一半就不受控地开始走神,从四周流动的空气里捕捉到杜秘书早上喝了豆浆这一无用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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