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科技的食堂没有辜负祝倾的高期待,一进去,那丰富而诱人的菜色便让他看花了眼, 一上午的紧张都随之一扫而空。


    祝倾取了餐盘从一个个窗口前走过,眼前一亮又一亮,如同一头栽进米缸里的小老鼠,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


    油焖大虾,爱吃,夹两只;海鲜粉丝,美味,来盘里;香煎牛排,好香,要一块……


    一次性将所有想尝试的菜都夹了个遍,祝倾端着满满一盘战利品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而这些菜并非空有诱人的外表,吃进嘴里比看上去更加美味,才吃两口就让祝倾感慨维尔科技真是没来错,心底更是不争气地萌生了要为维尔科技打一辈子工的念头。


    冷静冷静。


    擦干净嘴巴,心满意足的祝倾喝着餐后小酸奶,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根据他一上午对总裁办内部的细致观察来看,这绝对是一份高压工作,而他的大领导贺衍也绝非善类。


    否则,杜秘书和Nina姐也不会每次进总裁办公室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一不小心吃得太快,祝倾回到总裁办时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倒是隔壁传来一道开门声,紧接着便是总裁办的门被人推开。


    贺衍的长腿迈进来,看见只有祝倾一个人在,神情一顿,“其他人呢?”


    祝倾放下手里的小酸奶,硬着头皮起身答话:“去吃饭了,还没回来。”


    饭点不去吃饭还能干嘛?


    他找茬都问不出这样的话。


    贺衍听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有些恍然,似乎忙着工作没留意时间,被祝倾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已经到了饭点。


    尽管贺衍只是简单一个动作,但那劳力士表盘上的钻石还是闪到了祝倾的眼睛,不由得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智能手环,若有所思。


    即使是数智制造企业的总裁,手腕上的也是劳力士,而不是智能手环。


    啧啧,奢靡!虚伪!


    智能手环能测心率,劳力士能吗?


    此为一胜。


    还没等祝倾想到智能手环的二胜三胜,就被贺衍的疑问打断:


    “那你怎么还在办公室,没去吃午饭?”


    好问题。


    祝倾抬手扶了下眼镜,慢吞吞地回答:“可能……我吃得比较快。”


    也可能是他潜意识里还保留着过去在大学食堂的进食紧迫感,一进到食堂就触发了底层运行逻辑,不知不觉就吃得很快。


    食堂的饭菜不合胃口?


    贺衍没将心底的猜测说出来,走到Nina的工位找到了他要的文件,转头看向祝倾,“祝倾,你有英文名吗?叫你祝助的话,好像听起来会比较奇怪。”


    总裁办为了方便称呼,有英文名的会以英文名称呼,比如Nina、Alex,没有英文名的则以姓氏加职位来称呼,比如杜秘、李助。


    但祝倾的姓氏加上助理的后缀,听上去多少有些奇怪。


    祝倾当然有英文名,一个发表外刊时多次署在作者栏的英文名,此刻却并不想提及,于是顺着贺衍的话往下接,“好像,是有点奇怪。”


    等待祝倾回复的间隙,面前雷厉风行的上司已经将手里的文件翻了两页,听到回答后抬起头迅速给出解决方案:“祝倾,那我以后就这样叫你,OK吗?”


    在本该紧张的时刻,祝倾莫名开始胡思乱想:“OK吗”是贺衍的口头禅吗?


    这一上午他就没少听见这句话,与其说是贺衍的口头禅传染给了身边人,不如说是像条程序代码一样植入进了总裁办所有人的大脑里。


    祝倾潜意识里想要反抗这条程序代码,没回OK,而是说:“Nina姐叫我小祝。”


    贺衍听见这句话,嘴角不太明显地一抽,“不太合适。”


    祝倾怔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太合适——贺衍年纪比他小。


    没有继续在称呼问题上纠结,贺衍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来好友码,递到祝倾面前,“祝倾,你加一下我,之后工作上联系起来会方便一点。”


    祝倾点头,拿起手机朝贺衍走近了两步,滴地一声扫了好友码。


    在祝倾靠近的瞬间,贺衍又一次闻到了那股浅淡的花香。


    这下可以确定那香味的确来自于祝倾身上。


    淡淡香气萦绕在他的鼻息间,若有似无。


    他不自觉绷紧身体,生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出格举动。


    贺衍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泛着一片明显的红,祝倾很难不去注意到,也很难劝自己不去在意。


    他指了下贺衍的手,“贺总,你的手……不处理一下吗?”


    “你说这个。”贺衍低头看了眼手,本想说早就没什么感觉了,余光瞟到祝倾隐约有些担忧的神色,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忽地改了口,“一点小痛,不碍事。”


    说完贺衍便垂下眼,轻轻皱起眉,佯装出一副在忍痛的模样。


    意料之中的,祝倾面上的担忧因此又多了几分,没多想便转身快步去将应急医药箱取来。


    眼前的祝倾捏着沾了碘伏的棉签,神情专注地为贺衍手背的烫伤消毒。


    这一幕与八年前运动会那天的画面缓缓重叠。


    贺衍跑八百米时意外失利,摔了一跤狠的,不仅丢了名次,还将膝盖摔得鲜血淋漓。


    他自尊心强,本来比赛失利就足够丢脸,不愿让自己这副狼狈模样遭来更多人的围观,于是执意拒绝了老师和同学的好心陪同,强撑着身体一瘸一拐地独自前往校医务室,在半路上遇到了同样只身一人的祝倾。


    祝倾手里拿着两瓶饮料,显然是要去找朋友。可见到贺衍惨烈的伤情,他想也不想便小跑过来搀扶,“同学,你是要去医务室吗?我扶你过去吧。”


    贺衍不善言辞,实在推脱不过,只能任由这位好心的学长一路将他扶到了医务室。


    倒霉的是,校医务室空无一人,校医不知道去了哪里。


    祝倾只好找了把椅子,扶着贺衍先坐下,自己则在医务室四处翻找,取回来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小托盘。


    他在贺衍身前蹲下,准备先给贺衍的伤口做简单的清洗消毒,以免伤口感染。


    或许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祝倾一边拆棉签,一边仰起脸冲贺衍安抚性地浅笑了下,“抱歉,我只有小时候过家家扮演医生的时候给人消过毒,手法不太专业,可能会有点痛,你稍微忍一忍。”


    贺衍盯着他唇角的笑看了看,听话地在接下来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强忍痛楚,从始至终都一声不吭。


    秋日暖黄的阳光透过窗子照映在祝倾脸上,一时间,那清隽眉眼犹似一幅上世纪的油画,美得令人忘却呼吸。


    贺衍看得失了神,一动不敢动。


    许久以后贺衍再回想起这一天,会想起这间洒满阳光的医务室,想起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关切,也想起他第一次产生了有关于爱的心动。


    为此不止一次疑心过,兴许是当时伤口上沾到的沙子没有处理干净,让一粒细小的沙子长久地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日后每每再见到祝倾,这粒沙子就会一遍遍地硌着他的心脏。


    “好了,贺总。”


    祝倾的声音将贺衍的思绪从回忆中拽回来,就见祝倾似乎是为了缓解他的疼痛,低了低头,嘴唇停在他手背上方一点,对着他泛红的烫印轻轻吹了下。


    不到半寸的距离,只要贺衍稍稍将手往上一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拥有一个落在手背上的吻。


    但贺衍将这股不该有的冲动强压下来,抽回自己的手,冷静而克制地说了句谢谢。


    贺衍注视着祝倾转过身整理东西,在对方看不见的方位总算敢泄露出那么一丝丝贪恋。


    他想,这八年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东西。


    足以让曾经那个怯懦内向的贺衍成长为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模样,也足以让曾经光彩熠熠的祝倾变为如今淡漠内敛的模样。


    但也有东西没变。


    比如祝倾仍然拥有善良的底色,比如他仍然喜欢祝倾。


    再比如,他仍然不敢朝祝倾太过靠近。


    手机收到新的好友申请,贺衍点了通过,没急着走。


    他站在祝倾身侧,明目张胆地盯着祝倾给他打上了备注。


    祝倾备注的“贺总”,没有任何前缀修饰。


    贺衍很不明显地哼了一声。


    他拿上文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给列表新加上的联系人修改了备注,备注了一个他只敢在心里偷偷叫的称呼——


    “老婆。”


    第7章 只是看


    上班一天回到家,祝倾大脑自动屏蔽父母对于第一天上班上得怎么样的关切询问,目标明确地一路直奔卧室的床,将西装外套扣子一解,整个人从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


    祝倾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大脑短暂放空,什么也没想。


    这一天的班上得够惊险的,不小心将咖啡倒在贺衍的手和文件上时,他险些以为这份刚得来的新工作就要被这一杯咖啡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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