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101页
    钱闰立刻横眉竖眼地反驳道:“你说什么呢小飞,不会的,你不会……”


    他一不小心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


    咽了咽舌尖的血腥味,他拉住赵逸飞的双手,“这就是一个小手术,市医院的技术很成熟,消化外科的杨主任亲自给你做,都给沈院长看过手术方案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睡一觉就没事了。”


    “会吗?”赵逸飞抬头问。


    “妈妈也是做了手术,但是很快就不行了。”


    他曾经跟沈文霞说过,他害怕手术,并不完完全全是假话。


    钱闰激动地解释道:“苏老师的情况和你不一样,移植手术的效果本来就很难保证,这不是手术的原因。”


    赵逸飞摇了摇头,“我夜里一闭上眼,总是梦见妈妈在手术室的样子,总是梦见在医院。那儿每天都有人死,又冷,又吵,我真的很怕。”


    那时他们已经分开了,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要独自面对唯一的至亲离世的痛苦,怎么能不害怕。


    “别怕小飞,这次不是你一个人了,我,还有沈院长,我们都会在,我们就在一起陪着你,等着你,你会好好的知道吗?”


    钱闰抬手抱住他,把他的单薄肩膀完全圈在自己的手臂里,和他脸贴着脸,“别再胡思乱想了,这次不管你到哪儿,都有我陪着你。”


    可是赵逸飞艰难地摇了一下头,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闷闷地说:“你不要陪着我。”


    “小飞……”


    他用力地伸出手回抱住钱闰,深吸一口气道:“我也怕死,我也怕离开你。”


    “可你不要死,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想你做傻事,别说什么陪着我。你还有妈妈,爸爸,你还能有自己的家,你要答应我,就算忘了我也不要紧,记得好好活着就够了。”


    “如果你想我,你就看看花看看草,堆一个雪人陪自己都好,但你最好还是忘了我,我不怪你的。”


    别说了,他想求他别再说了。


    他知道那本相册为什么没有赵逸飞自己了,因为他根本不想让钱闰再看见他们的合照,他要钱闰把他忘了。


    钱闰不停颤抖着,“你什么事都没有,你一定会好好活着,你会健健康康,你会长命百岁。”


    赵逸飞想再说什么,他都不允许。


    他把手指深深地插入赵逸飞发间,用力地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坚信只要他永远不放开,这个人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永远究竟有多远?世上的人都在苦苦探寻这个答案。


    钱闰想,永远就在爱人的唇边,永远就是还能感到幸福的时候,紧紧闭上双眼。


    “我爱你,小飞,我永远爱你。”


    爱是咒语,还是誓言。


    爱是要遍体鳞伤、头破血流,爱是要移山倒海、生死不改,爱还是要蓦然回首、覆水重收。


    他永远也不会后悔拥有过这段爱。


    “我以后每天都说一遍,我爱你。”


    赵逸飞的泪滑落在颊边,滚烫的,又苦又咸。


    “钱闰,我也爱你,”他说,“哪怕这一辈子遗憾很多,我还是很爱你。”


    第80章 一生


    深秋九月,北湖市会展中心的石榴树正在挂果,圆润饱满,金黄灿烂,满载着收获季节的甜醉和喜悦。


    赵逸飞站在窗边,捧着直冒热气的保温杯小口喝水。


    “老师,桌牌会标都放好了,我刚又检查了一遍,”满头大汗的学生跑过来,“厅里领导一会儿就到,白书记请您一块去接人。”


    “辛苦了,我一会儿就下去。”


    小王是赵逸飞的学生助理,人机灵又仔细,总是跟着一起到培训中心帮忙。


    “老师,我再给你倒点水吧。”看赵逸飞放下杯子,他就顺手拿起刚打满的热水壶。


    “可别再倒了,王儿,”赵逸飞捂着杯口苦笑,“烫得我吹了二十分钟还没喝下去呢。”


    小王缩缩脖子,一脸好心办错事的怏怏。


    “热不热?”赵逸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眨眼说,“一会儿到楼下给你买雪糕吃。”


    “那我要巧克力的。”小王这才乐呵乐呵地跑开了,心道他们赵老师果然是对学生一等一的好。


    重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赵逸飞不禁感叹时间流逝,上期培训开的还是桃花,转眼又到了一年秋天。


    “逸飞?”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忽然喊了喊他的名字。


    转回头一看,笑容从他心底蔓延开来,立刻上前握住对方的手道:“书阳。”


    宋书阳和谭骅一起来参加省厅组织的法治培训,今天是开班式,他们早早便驱车过来。谭骅和兄弟单位的新老朋友交际得正热络,他百无聊赖地在座位上翻看了一会儿培训手册,视线被窗前的人吸引。


    走过来仔细又看了看,真的是赵逸飞。


    宋书阳跟他握了半天手,勾着肩一起走到会议室后排,问:“怎么你们警校的还要来参加培训,还是请你来讲课的?”


    赵逸飞摇摇头,“都不是,行政工作。”


    “行政工作。”宋书阳暗自嘀咕,他走的是社招,不太清楚警校老师负责的是什么样的行政工作。


    直到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主席台——赫然看见赵逸飞的名字就在台上,省厅领导的右手第二位。


    “你现在不教课了?”他隐晦地问。


    赵逸飞病愈后,就从市局被调到了省警校任教,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但如今看来,他可不仅仅是在教书这么简单。


    赵逸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也教,额外还干一点别的。”


    “赵主任。”


    又一个声音加入他们,抬头一看,是笑眯眯的谭骅。


    “你还不知道啊,”谭骅眉飞色舞地跟宋书阳讲,“逸飞现在是省警察培训中心的赵主任了。”


    宋书阳略感惊讶,他倒是不声不响进步得很快。


    赵逸飞直摆手,“你还是叫我的名儿吧,不然我也得‘谭主任’‘宋支队’的喊你们,咱们麻烦不麻烦。”


    “难怪,”宋书阳问,“那你今天就是来出席仪式的吧?”


    “不止,布置会场、安排住宿,服务你们大家,这不就是我们培训中心的主要工作嘛。”


    “是教育我们大家吧。”


    三个人嬉笑打趣一阵,宋书阳由衷道:“真好,你就不是平平凡凡一辈子的料。”


    谭骅关切地问:“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好像是胖了点,有点咱们刚上班时候的样儿了。”


    “差得远了,还是瘦了,起码瘦了有一半。”


    他的手术过去将近一年半,化疗药就吃了大半年,能有现在的身体状况,全靠沈文霞和钱闰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但想要恢复到没生过病的样子,只怕还前路漫漫。


    赵逸飞问:“你们怎么样?”


    谭骅和宋书阳相视一笑,“还是那样。”


    刑侦支队里人事变动也不小,局里空降了一位原先在分局当副局长的新支队长过来,刘盈婕升任了副支队长,谭骅还回去做他的支队办公室主任,宋书阳则官升半级,被调到了经侦支队当副支队长。


    赵逸飞先是问谭骅:“队里都还好吗?”


    “挺好的。”谭骅自从不代理这个副支队长,没有那么多专业上的东西要他焦头烂额,乐得安生,就觉得还是干回他的老本行最得心应手。


    “办公室可离不开你,”赵逸飞也替他高兴,说,“代我给盈婕、小武都问好。”


    让宋书阳见缝插针吐槽了一句,“年年这么多培训,你想见谁还怕没机会见到。”


    他又转过来问对方:“在经侦还适应吗?”


    宋书阳半是玩笑半是正经道:“别的都适应,除了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钱,现在看见人民币就头晕。”


    赵逸飞让他逗乐,扶着谭骅笑得前仰后合。


    宋书阳调转话题,“关键是你家的钱同志,去了交警支队,离得十万八千里,怎么一年半载也打不上几个照面了。”


    “他挺好,除了倒班,就忙着在家研究做饭和他那个股票呢。”


    “我听说闰哥的收获可是不小?”


    谭骅的消息不知道从哪来的,总这么灵通——钱闰的眼光还算争气,股市里厮杀半年,倒确实把他们家的房贷提前还完了。


    赵逸飞轻叹,“他喜欢折腾就让他折腾着玩吧,反正也没几个本钱。”


    宋书阳心下了然,钱闰一定是把财政大权上交给赵逸飞掌管了。


    “那他跟小武肯定有共同语言,”谭骅又分享了一则最新消息,“前阵子小武也正打算在股市下功夫,不过现在听说要提拔他去特警总队,又顾不上了。”


    “那更好了,大家的去处都不错。”赵逸飞感叹道。


    “其实只要身体健康,去哪儿都一样,咱们也算是各得其乐。”谭骅说。


    宋书阳难得唱了句高调,“到哪儿都是干工作,为咱们的公安事业奋斗终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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