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一会儿就去,开上车,顺便再买点吃的。”
衬衫在赵逸飞手中三两下就变得服服帖帖,成了一个整齐的长方形,“多给我几件,你这么叠要叠到明年也出不了门了。”
钱闰现在不让他多干活,就连叠衣服这样的小事也怕把人累着,分过去两三件薄衣裤,灵机一动,干脆掏出手机,“我再多买几个衣架,剩下的全给挂起来。”
“你就懒吧。”赵逸飞无奈地翻着白眼笑笑。
出了门,才感到真的一夜之间入了春,气温升高,路上的垂柳都伸展了枝芽。
钱闰穿了条风衣,给赵逸飞还是裹了件薄羽绒,帽子手套围巾一个不少。
“咱俩像两个季节。”
“这时候穿什么都行,你看街上,跑步的大爷都穿短袖了。”
“大爷一年四季都穿短袖。”赵逸飞耸耸肩,吐槽他举的这个例子毫无说服力。
北湖市最大的花鸟市场在北郊,离他们住的市中心不近,开车过去的路上,赵逸飞又歪着脑袋睡着了一小会儿。他如今十分容易犯困,去年年底大病一场,几乎耗空了本就薄弱的身体底子。
钱闰把车开得更平缓,调高了车里的暖风,到了停车场也没有出声叫醒他,打着火等了等。
“到了?”赵逸飞睡眼朦胧,揉揉额角问。
“刚到,喝点水,”钱闰把保温杯递过去,给他紧了紧围巾,“咱们下去吧。”
北郊花鸟市场在周围几个城市都是最大的一家,一进去到处是叽叽喳喳声,挑花的逗鸟的,人来人往,十分密集。
钱闰掏出口罩让赵逸飞戴上,自己也不敢大意,一并防护起来。
“不年不节的,怎么人也这么多。”
他开始有点后悔选这里,只顾着商家多店铺大,忘记考虑感染的风险。
“让让兄弟!拉着手干嘛?”一位大哥不知急着找谁,从二人中间一下穿了过去,来回涌动的人潮差点把他们挤向两边,就此分散。
钱闰努力伸手过来,幸好他人高马大,一把抓住了赵逸飞。
“找一家进去看看,兴许里面好一点。”艰难地回到一起,赵逸飞提议。
钱闰点点头,两个人就近找了家宠物店,颇为狼狈地一头钻进去。
“要什么两位帅哥,还是随便看看?”老板嗑着瓜子,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
“随便看看。”钱闰拉着赵逸飞,从门前开始往里走。
店面里果然还好,只有挽着手的一对青年男女和几个散客,比起外面安静许多。
“好大的乌龟。”
“这是蜥蜴吧。”
“蛇……天哪,小飞你看,是白色的蛇!”
钱闰变得像个幼稚园小孩,少见多怪地在每一个笼子前都惊呼,引得其他几位顾客投来异样的目光。
赵逸飞对这些爬宠兴趣也不大,疑惑道:“老板,你们店里都是这类型的宠物吗?”
“对啊,我们这是异宠店。”
钱闰才顿悟这里为什么会安静这么多,刚刚根本没看店名,尴尬地问:“那你们没有普通一点的小动物卖吗?”
“在那边。”老板朝后指了指,穿过一条连通的走廊到对面,还有半间铺面。
这边笼子里的动物果然就常见得多,人也比刚才那半边多上不少。
钱闰一下就眉开眼笑,“小猫儿,还是刚出生的。”
赵逸飞诚然也比较偏爱毛茸茸的小家伙们,看得眼花缭乱,心怀柔软。
“这有小老鼠。”钱闰趴下去看。
“人家叫金丝熊。”
“兔子,还是灰兔子。”
“牌子上写的是‘珍珠兔’。”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钱闰突然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属兔的人不能吃兔子?”
“你干嘛在人家宠物店说这个。”赵逸飞压低了声音喝止他。
“我说不能吃呀……”钱闰委屈巴巴的。
“不知道,”赵逸飞摇摇头回答,“我又不属兔,你也不属兔。”
“但我觉得这个兔子很像你,”钱闰变得眼睛弯弯,“它好漂亮。”
小小的一只灰兔俯卧在干草堆里,皮毛光滑,眼睛又圆又亮,小鼻子还一吸一吸的。
“像吗?你喜欢吗?”赵逸飞认真问。
“喜欢啊,像你我怎么会不喜欢。”
站定在笼子前又仔细看了一会儿,赵逸飞时而看看兔子,时而又看看钱闰,“那我们就买它吧。”
“真要买啊?”钱闰愣了愣,他以为小飞这次出来是和从前一样走走逛逛,还没做好真的饲养一条小生命的准备。
“买吧,”赵逸飞说,“难得你喜欢。”
钱闰忽然觉得他们的角色调了个个,不是他来陪小飞看小动物散心,怎么好像成了小飞在陪着他挑选宠物。
“其实买回家,我也不太会养,万一将来没时间好好照顾它……”
钱闰想,小飞马上就要做手术,他多半要长时间在医院陪护,哪能现在把一只宠物带回家。
“过段时间吧,好不好?”
赵逸飞淡淡点头,“听你的,你什么时候想它了再来买。”
钱闰觉得这话有种微妙的别扭感,但又一时说不上来是哪里别扭,重新拉住他的手说:“行,等你做完手术,咱们再一起来。”
出了宠物店的门,大概是接近中午,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了不少。
终于能安逸地在鸟语花香间漫步,往前走了不远,到了卖鲜花绿植的地方。
赵逸飞喜欢花,驻足在摆台前一株株仔细欣赏。
钱闰的目光被后面一排五颜六色、花团锦簇的小盆栽吸引,赞叹道:“好多颜色,开得这么好。”
“长寿花,”店主走出来,“特别好养,耐旱,不用怕忘浇水,看看吧。”
钱闰眼前一亮,“这叫什么花?”
“长寿花呀,花期长,生命力旺盛,新手都爱养这个花,摆在家里不用操心,一年能开四五个月呢。”
店主一打眼就能看出钱闰不是个种花老手,热情地向他推介起来。
“买一盆吧,挑个喜欢的颜色,一个月内有问题包换。”
钱闰的眼神已经彻底沦陷,毫不犹豫地上下点头,伸手一指说:“要粉紫色的,就这盆吧。”
慢慢地往停车场走,一路上钱闰都对怀里的小盆爱不释手,赵逸飞问:“你怎么突然想养花了?”
“名字好听呀,”钱闰一抬头,眨着眼笑盈盈的,“长寿花,长寿,寓意多好。”
——怎么还信这个,赵逸飞略有些无奈。
“小飞,健康长寿。”
钱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托着那个花盆,真挚地为身边人祝愿。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祈福、预兆和传说,但此时此刻他又比任何一个人都迷信,仿佛这盆小小的鲜花就真能给小飞带来好运气,真能保佑他一辈子健康长寿。
赵逸飞点了点头,揉揉他的手,笑着说:“谢谢。”
“说什么谢谢。”钱闰咧着嘴,跟着手里的花盆一起晃了晃脑袋。
回到家,钱闰就把它摆在了能晒到太阳的床头柜上,和赵逸飞的生菜一起。
他不知道如今该怎么称呼那棵生菜,赵逸飞似乎只把它当作一棵普通的生菜了,而他在心里已经默认了它叫“闰闰”。
“来吧闰闰,有朋友和你作伴了,争气一点。”钱闰摸了摸生菜的叶尖,小声咕哝了一句。
起身要往外走,他才看见赵逸飞站在门里,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是不是觉得他有点可笑?钱闰想,小飞一定是听见他叫“闰闰”了。
赵逸飞走来他身边,忽然道:“你给它也起个名字吧。”
“谁?”
钱闰回头看,除了生菜,就只有他新买回来的长寿花了。
赵逸飞说:“你可以给它起名叫飞飞。”
他一时分辨不清这是认真的,还是在调侃他的玩笑话。
“好啊,那就也成了‘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你是红花我是菜叶,这就是植物版的你和我了。”
赵逸飞目光如水,温柔地注视着那两个花盆,和傻呵呵的钱闰。
“只要你喜欢就好,一个人会很辛苦的,你能给自己找个伴儿最好。”
什么一个人,为什么会是一个人。
钱闰磕磕巴巴地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了……”
赵逸飞在床边坐下,看向他说:“我本来想找个活物,可能不会那么闷,能让你更高兴一点。但是想想小动物死了会更心疼,你也从植物养起吧。”
“你可以跟它说说话,可以想着我就在这朵花里,你想我陪着你,我就永远陪着你。我试过,这样很好用的。”
五年前刚刚分手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我以前还能借着开会和送东西的时候偷偷去看你,知道你还好,就是一个人也没那么难受了。但是你以后要是看不见我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着说着就涌出一线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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