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102页
    “是。”赵逸飞点头笑了笑。


    都能珍惜眼前的生活,都能感到充实而快乐,谁说不是最好的所在呢?


    “主任,领导们要到了。”学生跑过来向他通报。


    赵逸飞微笑着告别老友,整整常服,下楼去迎接来参会的领导。


    车停在会展中心门前,钱闰敲打着方向盘,边等待熟悉的身影出现,边翻看手机上的大盘。


    赵逸飞拉开车门一上来,钱闰就把水杯递到了他手边,眼睛对屏幕恋恋不舍,嘴上问:“今天累不累?”


    “还能有你累啊?钱老板。”赵逸飞哼了一声。


    钱闰立马撂下手机,扑过来抱着他猛亲了两口,被赵逸飞小猫挠似的蹬了一脚才作罢。


    “回家,今天我给你烧了山药鸡块。”


    钱闰发动车子,赵逸飞问他:“你猜我今天碰见谁了?”


    “谁啊?”


    “书阳和谭儿。”


    赵逸飞滔滔地把今天上午的经过完整转述给了钱闰一遍,拿起水杯连连摇头,“好渴,讲得我嗓子都冒烟了。”


    钱闰问:“你没让他俩来家吃饭啊?”


    “培训中心不让,封闭脱产培训。”


    钱闰咂咂嘴,“那他们没口福了。”


    “得了吧,你那点手艺,满世界炫耀个没完。”赵逸飞对他这种行为十分无奈,钱闰现在对做饭的痴迷和得意简直比孔雀开屏还来劲。


    钱闰神采飞扬,“我都把你喂胖20斤了,还不值得炫耀吗?”


    赵逸飞暗暗吐槽,估计还没安素和蛋白粉的功劳大。


    “今天中秋,”话题一转,钱闰又说,“晚上咱们去妈那儿吃饭,然后就回老家,把事情办完。”


    赵逸飞点点头,靠回椅背上望着车窗外。


    晚上出门前,钱闰先给沈文霞打了个电话,前两遍没打通,第三次她又拨回来了。


    “妈妈,真的不要我早点过去帮厨吗?我可以做清蒸海鲈的,路上顺便带鱼过去。”


    “哦,已经买好了啊。小飞要吃木须肉,我要吃……”他笑得傻呵呵的,“对,虎皮青椒,你记得呀。”


    “马上就到了,十分钟就开过去,你的两个大儿子送货到家。”


    钱闰现在不仅伶牙俐齿,还油嘴滑舌了——赵逸飞边捧着碗喝药边幽幽地打量他。


    “给妈带的东西你拿齐了吗?”出了门,赵逸飞对着钱闰手里左一个又一个的礼盒检查。


    “月饼、螃蟹、蜜桔、橄榄油……齐了。”


    赵逸飞揪着下巴,“怎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踢开感应后备箱,钱闰把东西堆放进去,“想不起来就是不要紧嘛。”


    到了沈文霞家门口,钱闰往备用钥匙盒里摸,空空的,妈妈一般会特意放在这里留给他的钥匙没在里面。


    对视一眼,赵逸飞按下门铃。


    沈文霞很快走过来打开了门,低头看见钱闰手里大包小包的,只道,“拿这些干什么,自己留着吃吧,我没有啊?”


    “你的是你的,这是小飞给你买的。”


    沈文霞让赵逸飞去沙发上坐,看了一圈又问钱闰:“我让你带的蒸鱼豉油呢?你不是说家里正好有瓶新的吗?”


    “呀,”钱闰一拍脑袋,“我说什么忘带了。”


    沈文霞指挥钱闰把带来的东西搬进里面书房,又回到她的数落上,“该带的你不带,这些拿来怎么吃得完啊。”


    钱闰走回客厅,忽然听得厨房里锅铲翻得正热闹,一声水激入油锅的滋啦声后,是碗放在瓷台上清脆的响——里面明显还有一个人。


    “谁在家里?”钱闰的职业敏感度爆发,汗毛乍竖。


    沈文霞没说话,只是回头望了一眼。


    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赫然是系着围裙的钱建东。


    “儿子来了,都坐吧。”


    钱建东点点头,还是一副发号施令的口吻,看样子一时半刻难以纠正。他的目光又扫到沙发上,上下仔细打量完才收回来。


    赵逸飞浑身一个激灵,他还是头一次看见领导身份以外的钱建东。


    “有我妈在,你还怕什么啊。”钱闰悄悄道。


    钱闰拉着他上前,给人介绍:“爸,小飞,你见过。”


    “书记。”赵逸飞打了招呼就别开视线。


    “我知道,也坐啊。”钱建东笑笑,觉得这孩子倒好像跟以前的性格不太一样了。


    “妈,你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还叫了爸来。”钱闰小声问。


    沈文霞嗔怪道:“谁叫他来了?他是自己来的。”


    “鱼买多了,给你妈妈送一条。”


    ——拙劣的借口,送完了还不走,是何居心昭然若揭。


    钱建东问:“霞,你这米饭蒸少了点吧?两个儿子,这够吃吗?”


    “你少吃点不就好了,本来里面也没你的份……”


    沈文霞跟钱建东唇枪舌剑,钱闰眼睛却忽闪忽闪的——钱建东说他们是两个儿子,爸爸这是也承认小飞了?


    转头去看,赵逸飞捏着手指,整个人有点懵。


    “爸,你什么时候也……”钱闰试探问。


    钱建东自然道:“你妈都说是干儿子了,那当然也是我的干儿子。”


    沈文霞“哼”了一声,“有你什么事。”


    钱闰高兴地揉了揉赵逸飞的肩头,“现在放心了吧。”


    ——赵逸飞并不知道,就在他手术那天,不仅沈文霞在场,钱建东也从百忙之中赶来了医院一会儿,夫妻两个陪伴着钱闰,一家三口一起守候在手术室门外。


    那个时候,钱建东就已经认定了这个儿子,把他当作了一家人。


    晚餐齐备,钱建东还开了一瓶红酒,给妻子和自己倒上,又看看两个孩子,安排道:“小飞不能喝酒,钱闰……开了车吧,都喝水好了。”


    赵逸飞插言道:“没关系,他能喝,我开车就行。”


    “你自己看吧,喝就倒上。”钱建东放下给钱闰的杯子,并不强求。


    钱闰用眼神征求赵逸飞的指示,他点了点头,“爸想喝,今天过节,你就陪他喝一点。”


    钱建东抿唇赞叹,这个“儿媳妇”可是比他儿子会看眼色得多。


    钱闰抬手给赵逸飞添上水,才去给自己倒了一点点红酒,准备就绪,等待父亲宣布开餐。


    “沈院长讲话吧,女士优先,领导优先。”


    沈文霞抬眼瞥了瞥他,也当仁不让,清清嗓子道:“今天能有你们两个孩子在身边,我特别高兴,就简简单单的,希望我的小飞健健康康,小闰平平安安……钱书记,工作顺利吧。”


    钱建东习以为常,反倒对妻子的态度颇为受用,笑着举杯说:“我就不搞区别对待了,祝我们这个家,幸福、长久、团圆。”


    钱闰和赵逸飞都随之举杯,满月的清辉下,一家四口的酒杯幸福地碰撞在一起。


    惟愿花常好,月长圆,人平安。


    八月十五一过,赵逸飞找了个日历上宜动迁的好日子。


    朔风野大,黄沙漫卷,老家的祖坟在山上,他走得并不容易。


    前些日子他做了个决定,要把苏老师迁葬回老家。


    当初一个人匆忙操办葬礼,他实在分身乏术,又舍不得妈妈离自己太远,没有把她送回老家跟爸爸合葬。苏老师对自己的身后事没有安排,他任性地就这么做了。


    心底里,他还一直怨恨着爸爸,也怨恨着自己。


    站在墓前,父亲和母亲的名字终于合在一处,像小时候妈妈给他念的诗里——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别哭飞,这是好事,不该哭的。”


    钱闰揽住他的肩,赵逸飞仰起头,别过脸飞快地蹭干了眼角。


    “妈妈,对不起,该早点让您回来。”


    其实妈妈那么思念爸爸,他怎么能狠心不让他们回到一起。纵然他再埋怨爸爸,也不该夺去属于妈妈的眷恋。


    赵逸飞仔细擦拭着父母的碑面。


    钱闰深深鞠了一躬,才细细去看墓碑上年轻男人的照片。


    “这么看,你真的也很像爸爸。”他忽然对身边的赵逸飞道。


    “脸型是有点像,瘦了、老了就像了。”


    山风呼啸,沉默良久,赵逸飞说:“以前我一点都不理解他,为了他的体面,吃那么多亏,受那么多罪,就得到一个好名声。别人嘴里的一句“好”,真的就比什么都重要吗?”


    “结果我还是走了他的路,原来做了一点错事,心里这么苦。怪不得他宁愿吃生活的苦,也不愿意吃心里的苦。”


    钱闰轻声道:“爸爸是表里如一的人,你也一样。”


    会感到痛苦,又何尝不是本心太过善良的缘故。


    “你做得很好、很好了,小飞。”


    赵逸飞缓缓摇头,“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当时想要的那些,未必就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想被尊重,我想有成就感,光靠当好人好像不够,可是靠当领导,那种‘尊重’让人也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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