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97页
    “新年快乐。”流光映着赵逸飞有些苍白的侧脸,他久久凝望天边,轻声说道。


    钱闰低下头,和怀中人交换一个绵长的吻。


    “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第77章 我答应你


    二月末,下起了这个冬季的最后一场雪。


    今年是个寒冬,春天来得格外晚,万物萧条总不见一点颜色,让人心中同样冷落。


    赵逸飞又突然发起了烧,几天都没能下床,成日里恹恹不醒。他不愿去医院,沈文霞上门来帮他打了吊瓶,同意让人在家将养。


    只是钱闰身上的担子更重,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寸步不离地守在赵逸飞床边。没有监护仪器,没有医疗手段,钱闰几次晃了神,觉得听见哭喊的声音,看见小飞正在被抢救的画面,又被骤然惊醒。


    “水……咳咳……”


    床上的人微弱地出声呼唤,钱闰赶忙凑上来,单手托起他的脖子,将盛着温水的吸管杯递到他唇边。


    喝了一点,他摇摇头示意不要了,钱闰把人放回枕头上,拿了毛巾轻轻给他擦去汗水。


    睁了睁眼,赵逸飞望着落地窗外问:“下雪了吗?”


    “是啊,下得可大了,已经一天了。”


    钱闰转头瞧了瞧,把半遮着的纱帘又向旁边拉开一点,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赵逸飞的眼神仍有些迷离昏沉,不知究竟在看向何处,忽而问:“今天是……二月……”


    “二月二十八。”


    “这么快……”


    说了这几句话,他就重新合上眼,像是精疲力尽,又昏睡过去。


    大雪纷飞,落地无声,衬得室内更加寂静。


    钱闰又给他测了一次额温,靠着床头,从天亮一直坐到了天黑。


    半夜,赵逸飞退了烧,钱闰给他换了一身干爽的睡衣,看着人安静地躺在床上,不再因为浑身燥热疼痛而辗转反侧,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飞,我给你煮了小米粥,喝一小口吗?”


    清晨,钱闰捧着小碗坐过来,想劝赵逸飞吃点东西。


    他摇摇头说“等会儿吧”,钱闰清楚,基本就代表了回绝。


    装作浑然不知,钱闰点头道:“那就再晾晾。”将小碗放在床头柜上。


    旁边依然放着他那个白瓷盆,里面长着一棵不过七八片真叶的小生菜苗,是过完年赵逸飞新栽下的。


    出院回来,上一棵不出所料的枯萎了。这棵新的几天没有赵逸飞的呵护,也耷拉下脑袋,奄奄一息。


    ——是否小飞的心境也如同这棵盆栽,再无回天之力。


    钱闰不知道还能如何再劝说,他已经付出了能付出的所有努力,可面前这个小飞,宛如死灰槁木,早已不是当初他熟悉的小飞。


    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了一阵,赵逸飞忽然喊了喊他的名字。


    “钱闰。”


    “嗯?”他回过头倾身靠近。


    “生日快乐。”


    二月二十九日,钱闰的生日到了。


    ——他都不分昼夜地睡了多少时日,竟然还算着这个。


    咧开嘴笑了笑,钱闰傻傻地重复了一遍,“生日快乐。”


    不过他还没看见赵逸飞织完那条围巾,怎么他的生日就到了呢?


    “没有礼物吗?”他故意问完,又玩笑着说,“怪我,生得太早了。”


    就算收到半成品也没什么,他还能等,只要小飞身体好起来,总有一天会织完的。


    “没有礼物,对不起啊。”可是赵逸飞说。


    钱闰愣怔着,“不是……围巾?”


    赵逸飞摇了摇头,“打坏了,送不成了。”


    几天前,他看见网上有人说,送围巾是为了留住爱人,让他和自己有牵绊。


    他想了想,就狠心把那条还没收尾锁边的围巾从毛衣针上拆下来,塞进柜子最底下去了。


    他不想绊住钱闰,最好不要让他有牵挂。


    只是还没来得及再为他准备什么,又不中用的一头病倒了。


    “怎么会……”钱闰垂下了嘴角。


    他不忍心要求小飞什么,但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从小到大,他其实没过过几个正经八百的生日,钱建东夫妇对这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庆祝仪式都不太上心,只有奶奶每年算着他的农历生日,还会替他到庙里拜神仙。父母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他甚至有些抗拒自己的生日,本来也不是年年都有的日子,索性就再也不过什么生日了。


    他不提起,就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生日,更没有人会四年一度的专门来向他道贺。


    沈文霞也没有过。


    最初他还会失望,有一年还傻傻地学着别人说的“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专门去发信息感谢妈妈,说妈妈辛苦了,沈文霞也没回复他的消息。后来他就学会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了。


    这些往事他从来不讲,刻意要自己不去想起,渐渐地,好像骗过了自己,就真把所谓的生日忘了。


    只有和小飞在一起的时候,他度过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生日,那年冬天,小飞不露一丝痕迹地布置了一切,把他带到了自己家,苏老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拿手菜,小飞也正式把他作为男朋友介绍给了妈妈。


    他惊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赵逸飞双手托着下巴,脖子昂得像只天鹅,“我神机妙算。”


    “真的?”


    觉得这人真的很傻很好骗,赵逸飞戳戳他的脑袋瓜道:“身份证号啊。”


    他们是同事,偶尔留心一下,发现这个根本不难。


    钱闰心里甜滋滋的,原来他不讨厌过生日,只是讨厌一个人——他到今天才明了。


    夜里,赵逸飞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大作,一双亲手织就的毛线手套。


    小飞的手很巧,学什么做什么都不在话下,他说这是苏老师教他的,很密实的一种针法。


    他高兴得哭了大半夜,先是吓到了赵逸飞,后来就被对方记下来嘲笑了一整年。


    ——他猜到在医院的那天下午,赵逸飞和申之滨两个人聊什么聊得那么高兴了,小飞一定又把这件事当笑料讲给了申之滨。


    可当时他还在欢欢喜喜地为自己准备生日礼物,今天为什么又说什么都没有了呢?


    “小飞,你还记不记得,八年前的时候,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


    赵逸飞点点头,垂眼失笑,“我也就给你过了那一个生日。”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该有多么弥足珍贵。


    钱闰想,他就是从那天起,学会了爱与被爱。


    遇到小飞前,原来他都在混沌度日,爱是一种昂贵的感情,在他七零八落的那个家里,没有人愿意额外花时间教他。拥有小飞的时候,好像他才是完整的、鲜活的一个人,和身边的人共享人生中的喜怒哀乐,苦辣酸甜,经历风霜雨雪,也经历彩虹重现。


    可这个人是他自己弄丢了,是他自己狠心地伤害了对方,如果不是他的偏执愚蠢,这样的日子,他原本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冬天也下了好大的雪。”赵逸飞靠在钱闰怀里,轻声问。


    “当然记得,”钱闰收紧手臂,“你最喜欢雪了。”


    “雪好,特别干净,像你一样。”


    钱闰心中苦涩,“我哪有那么好。”


    他却说:“你就是要一直这么好,其实我才喜欢。”


    “要是没遇见我,你会过得更好。”


    他的声音很细弱,许是说多了话,气息不济。说着说着,钱闰便不想再听下去了。


    “胡说,没遇见你,我就白活了。”


    静了静,赵逸飞喘息几声,才继续道:“对不起啊,我当年逼你,逼你做选择,让你那么多年,良心受煎熬。”


    “我其实就是想赌一口气,想证明一下,你是不是更爱我……我太傻了,对不起。”


    他合着眼,声音近乎自语,如果真的能重来一次,他最后悔的就是拿这八十万的真相去跟钱闰赌气。为什么当年他就没有胆量相信钱闰,也没有相信自己。


    再回首,他想,爱一定是无法试探的。只是他领悟得太迟,不知岁月还肯不肯给他机会从头来过。


    半晌,雪停了。


    勉强吃进去一点清粥,赵逸飞躺在床上,没再睡下,恹恹地也没有力气。


    想哄他开心,钱闰忽然问:“小飞,我给你堆两个雪人好不好?”


    其实他的技术也不怎么好,手笨到堆个雪人也歪歪扭扭,但偏偏喜欢这种幼稚的活动。


    赵逸飞点了点头,让钱闰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看人乐呵呵地在主卧的阳台上忙里忙外,拿纽扣给他们点上眼睛,插上萝卜头做的鼻子,还用一根小丝带当围巾,围在了其中一个小雪人脖子上。


    钱闰指着那两个小雪人,兴冲冲地跟赵逸飞说:“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有什么区别?”


    “你怕冷,要做好保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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