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闰立刻点开对话框,打打删删,还是决定直接问他,不过语气有意卑微了一点。
【可以问你是怎么碎的吗?】
消息又一秒跳出来。
【意外。】
就这两个字,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跟从前爱发长串语音的小飞好不一样。
他心里凉丝丝的,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要让他花那么多力气回复了。至少不是小飞故意摔烂的。
钱闰开始字斟句酌,光标一跳一跳,对话框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我再给你买个新的好吗?】
【我再送你个新的……】
【我再……】
【我……】
怎么说都不好,钱闰狠狠地薅了一下头发。
最后他问:【我拿一块新的跟你换好吗?】
【不要。】
还是两个字,但组合在一起莫名有种耍小脾气的感觉。
钱闰打了个“好吧”,附上一只嘴角向下,双眼含泪叫做“大哭”的表情。
发出去后,他又赶快加了一句。
【不用回我了,快休息吧。】
其实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多此一举,如今的小飞可不一定有继续搭理他的兴趣,总之对话框确实是安静了。
钱闰探出头朝着住院楼上看了看,九点不到灯就熄了,他拔下钥匙趴在方向盘上,决定不再回家,就在这里——离他能更近一点的地方睡上一夜。
第42章 过去的就该放下
“叮咚——”
“叮咚——”
天光微熹,新的一天就在手机消息的提示音中醒来。
护士抽完了血,医生查完了房,赵逸飞吃过一点早饭,因为晨起后的低血压,照旧昏昏沉沉地补起了眠。
申之滨探了探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觉得是不是该替他关掉声音为好,但赵逸飞又在这声音中貌似睡得很安稳。
接连三天了,他的手机突然忙碌得过分起来,微信消息跳个不停。稍有空闲,他就盯着屏幕看来看去,表情虽然平静,但浏览时间相当长。
申之滨并不是每天都能来陪他,但从相伴的一隅时光里就足以窥见全貌。
——前些日子的赵逸飞还很少这样。
申之滨想着,床上的人轻咳了两声,脸在被子里蹭了蹭,一点点睁开了眼。望着天花板缓了一下,他才慢慢转头看过来。
“醒了?”申之滨从笔记本屏幕上抬起头,让护工帮人摇起床,问,“有睡着吗?”
赵逸飞轻快地朝他点了点头,一边就从被子底下探出手。
申之滨耸耸肩,这几天他完全已经习惯了——赵逸飞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他的手机。
正在被腹诽的后者边掩嘴咳嗽边按亮屏幕,锁屏上果然挂着雷打不动的绿色图标,显示5个联系人发来数十条新消息。
一些是工作群,他简单翻看过,只剩下钱闰的卡通小马头像边上还挂着红色的小点。
第一条消息是今天还会下小雨,要他注意保暖。
赵逸飞在心里哼了一下,他手机上又不是没有天气预报。
第二条是一张图片,拍了下过雨之后,今早单位花坛前的月季,沿着半干的小路,远处还有只漂亮的三花猫。
赵逸飞长按了第一条,只回了个“知道”。
那张图片他倒是反反复复看了好久,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复,钱闰的消息立马又杀到眼前。
【昨天睡得还好吗?夜里有无胃疼?】
他很快回了“无”。
钱闰又问:【吃早饭了吗?还有没有想吐?】
他想了想,难得打出了超过两个字的一句话。
【没,很困。】
钱闰秒回道:【那我不烦你了,快睡吧。】
接着又是一条:【要盖好被子。】
烦,这个字用得好。赵逸飞不再回复他了——省得你说我像客服。
闭上眼卸力靠回床头,赵逸飞想,钱闰这些天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从把手表还给他起,倒像突然活过来,沉默已久的微信消息开始接二连三,不知疲倦。
他记得钱闰不大爱跟人在线上聊天,微信除了处理工作,基本就是个摆设,当初追他都是靠朝夕相处、吃饭看电影发展出的老式恋爱。现在这人却比以前思维活跃多了,有些根本是没话找话,什么空调漏水打印机故障,订书机找不见了让他猜猜最后放在了哪儿……问得没头没脑,连带他那个小马头像看着都呆呆笨笨起来。
倒也算不上烦,反正他攒一阵才看,十几条里会看心情挑一两条回复。
手表还给他是要两不相欠的,人真的不来了,没想到又改换了这一招。他弄不清楚钱闰的心思,也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平心而论,至少不讨厌这种感觉。
申之滨回完了邮件,顺手去给他倒水,见缝插针地问:“是公事吗?这两天好像很忙。”
赵逸飞笑笑说:“闲事,不要紧。”
申之滨暗自猜想,多半又跟钱闰有关。
他这几天悄悄观察了很久,赵逸飞脸上说不出是种什么表情,一直盯着屏幕,有时候眉心轻皱,像不愿再看下去似的,却又不挪开视线;有时候嘴角动一动,牵出一丝笑意却不达眼底,像在冷眼旁观别人的事,因此才发笑。
为着他最近情绪问题接连发作,还不肯看心理医生,申之滨实在不敢不多想。
“公事还是私事都别太劳神,记得你还在休病假,赵支队长。”申之滨把水杯递过去,在那个罕见的称呼上着重咬了咬。
赵逸飞笑着白了他一眼,心道他真是好的不学,阴阳怪气进步得很快。
事情还要缘起于昨天,谭骅领着武岩丰和邱瑞杰,外加一个不知从哪儿听到消息的许翊,一起来看望了赵逸飞,拎了几大箱水果补品,一行人搞得兴师动众,浩浩荡荡。
谭骅周到地提前一天知会了赵逸飞,尽管被他再三回绝,仍然表示这是固定程序,一定要来看看。
赵逸飞脸皮薄,费大力气收拾了一下午形象,还专门遮住了脖子上的留置针头,不想太显出病容。
结果武岩丰一见他还是苦着脸感叹:“瘦了赵哥,瘦多了!脸色也这么不好!”
“不至于小武,我是前两天做胃镜,不让吃饭。”赵逸飞找借口遮掩。
“确实憔悴了,”连谭骅也点点头这么说,“身体为重啊赵支,千万好好休息,队里一切有我们,你放心。”
小邱抱着一大束花,往床头一放,勤勤恳恳道:“赵支,这都是咱们队员的心意,买了一些慰问品,还有局里工会的慰问金,已经给您打在工资卡上了。”
赵逸飞谢过这个谢那个,被人用关切的眼神团团围着,简直浑身不自在。
“一直不见你,就听说住院了,”幸好许翊没那么多规矩,往床边一坐拍着他的大腿,连连摇头,“谁想到离了法制,这官升一级你还更拼了。”
“拼什么,我哪还拼得动,”赵逸飞哂然一笑,“别把刑侦的招牌掉地上就行。”
“怎么会呢?赵哥你回来,咱们的工作肯定是越干越辉煌。”武岩丰信誓旦旦。
谭骅也不紧不慢地打圆场,连夸他一回来队里的工作节奏就上了个台阶,十分向好。
他只好笑着回应:“都是承蒙大家关照。”
客套话讲了几个来回,谭骅领着大家准备告辞,许翊才突如其来地问:“诶,老钱怎么没过来?”
谭骅一默,赶快解释说:“钱副支今天留守,我们都出来,队里还得有人主持啊。”
“他可惦记你,前几天还来问我你上次住院的情况呢。”许翊大大咧咧地补充道。
赵逸飞脸色僵了僵,没好再多问许翊——不知钱闰最后问出些什么没有。
“当然惦记,我们全队人都惦记着呢,”谭骅指指花解围,“闰哥,小宋,盈婕,这里面可没少了他们那份。”
几人出门时,申之滨提着饭盒恰好过来,围观了公家单位你送我我送你的一堆虚礼,在旁边挑了挑眉。
谭骅跟他算认识,互相沉默地点了下头,武岩丰见过照片,没吭气上下打量了几眼。
反倒是小邱“呀”了一声,边回头盯着他看边问:“这是不是咱们市五年前那个‘富二代撞人’案子里的……”说着说着才在谭骅的眼神制止下声音越来越小。
申之滨转手关上病房门,并没怎么放在心上,赵逸飞倒像还有心结,看见他有点过意不去似的。
“过去的就该放下,pass over,赵支队长。”申之滨一边给他倒粥一边说着,短短工夫,竟给他学会了毕恭毕敬地称呼赵逸飞为“赵支队长”。
——放下。他这个当事人都已经放下了,谁还偏做困在过去的可怜人。
赵逸飞终于没奈何地笑了笑,不再理会自己头脑中纷繁复杂的情绪。
“叮铃叮铃——”
一阵电话铃声把二人的思绪都带回了今天,赵逸飞微怔,看了申之滨一眼,“队里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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