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27页
    “以后这种场合,你也不用再请我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钱建东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朝外面走去。


    经过钱闰和赵逸飞身边时,他很快地瞥了一眼——儿子的手还紧紧握着另一个人的手腕,轻轻往自己心口上抵。


    ——赵逸飞,他想起来了,是这个小赵。


    第23章 两半


    一场酒宴就这么匆匆忙忙不欢而散,林卫军紧随钱建东拂袖离去,看背影,总有些灰溜溜的。


    钱闰终于放开了赵逸飞的手,跟着他也往外走。


    电梯里,刘盈婕面露关心道:“赵支,你身体不要紧吧?还有钱支,也喝了这么多酒……”


    赵逸飞摇摇头说:“不碍事。”


    钱闰靠后一点站着,赵逸飞的冷汗爬满脖子,衬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这还能叫不碍事。


    “真的是谢谢你赵支,今天能带我来,”刘盈婕又出言感谢,“设备更新这件事是咱们的老大难,如果真能争取到经费,那很多技术层面的东西都能上一个台阶了。”


    赵逸飞苦笑一下,说:“还不一定办成没有。”


    “那你也帮我跑了厂家,核算了成本,你对我们刑技工作的支持是实实在在的。”


    刘盈婕伸出手来,礼貌又由衷地和赵逸飞握了握。


    “都是队里的工作,应该的。”


    赵逸飞手抬得都虚里虚气,刘盈婕握罢怔了一下,刚有什么话想说,电梯就到了一层。


    赵逸飞又嘱咐起她:“是开车来的吧?晚上注意点安全,到家了也给我发个消息,报个平安。”说完就踏出了电梯间。


    “好,那你们路上也慢点。”刘盈婕挥挥手,继续往地下停车场去。


    电梯门一合上,赵逸飞就抬手掩住了嘴,一连串的咳嗽又响起来。


    “你这是什么感冒?咳嗽成这样。”钱闰皱眉问。


    “不关你的事。”赵逸飞甩开钱闰想往外走。


    他锲而不舍地又问:“你胃还疼不疼,咱们去医院把点滴接着输了好不好?”


    “钱闰,”赵逸飞在旋转门前停下脚步,骤然回头问,“你今天晚上管的闲事还不够多吗?”


    清凉的夜风吹开赵逸飞额前的头发,却吹不散他这一晚上胸中的郁垒。


    “你把林卫军得罪了,对你有什么好?”赵逸飞盯着钱闰质问,“是,你可以不用怕,可我总还得面对他吧?”


    “你有什么可怕?”钱闰理直气壮,“话是我说的,再大不了是我爸说的,他有什么不满可以来找我。”


    “他要是敢去找你找你爸那他还是林卫军吗?他不会朝你撒气,遭殃的永远就只是没本事没背景的人而已。”赵逸飞垂下头轻轻冷笑。


    “你跟他断了关系,我不信他有多大本事,还能怎么朝你撒气。”


    “咳咳……你以为我跟他有什么关系?是我想抽身就抽得出来的吗?”赵逸飞喘着粗气反问,“连你爸这都是第几次喝了他的酒,他的本事不敢惹你,碾死我还是绰绰有余。”


    “只要你没把柄在他手里,我确信他怎么不了你。”钱闰振声道。


    沉默了一阵,只有街上的汽笛和门前的风声在耳边鸣响。


    “我的把柄……我的把柄就是我这条命真的贱。”赵逸飞眼中的波光闪了闪,抬脚踏出酒店大门。


    “你去哪儿小飞!我送你。”钱闰追出去喊道。


    赵逸飞没有理会,走到街边打算拦车。他的胃又开始翻天覆地地搅动了,如果不快点躲过钱闰的视线,他知道今晚就再甩不开他了。


    可是车没等到,疼痛就一阵紧过一阵地追上他,赵逸飞扶着路边的树干弯下腰,重重吐出肺里的浊气。


    “胃又疼了是不是?”钱闰很快跟过来,焦急地问。


    赵逸飞不回答他,闭起眼抵抗胃里的拧绞。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钱闰匆匆摸出来道:“喂,不用接我了李叔,你们回吧。”是司机打来的,问钱闰人在哪儿,钱建东竟然还没走,惦记着要来接上他。


    “你……走吧。”赵逸飞小声说了句。


    “我哪也不走,现在就带你上医院。”钱闰在打车软件上叫好了车,目的地直奔人民医院。


    “我不去。”


    赵逸飞一字一句颤抖着:“你就算把我绑过去,我也还能拔第三次针。”


    他的决然像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剜过钱闰的心头。那片青紫还刺目地伏在赵逸飞手背上,提醒钱闰他的倔强没能治愈对方,反倒让他更加伤痕累累。


    钱闰深吸了一口气,恳求道:“我送你回家,就到家里。”


    赵逸飞没再摇头也没有点头,钱闰就当作他默许了。


    一分钟后,钱闰打的专车停在路边,赵逸飞终于还是肯上车了,走过去要拉副驾的门。


    “后面。”钱闰拽了拽他,轻轻把人推进后座。


    车里的空间很宽敞,冷气开得恰到好处,商务车在路上行驶得很稳,可赵逸飞的不适并未因此得到丝毫缓解。


    他的双臂交叉箍在胃上,抵御着身体里的一阵阵痉挛,浑身止不住发颤。


    “师傅把空调关一下。”钱闰急促地要求道。


    此刻温度的变化也无济于事,赵逸飞的身体从直直绷着渐渐倒向一侧,歪斜得厉害,头顶着车窗玻璃,反复吞咽起唾液。


    “师傅,能不能麻烦你……靠边停停……”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颈侧的青筋凸起得快要炸开。


    车“嘎吱”刹停在路边,赵逸飞跌跌撞撞地下去,扑在绿化带边上又吐了一地。


    钱闰追下来,赵逸飞声嘶力竭地往外呕着,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时,只摸到根根分明,突出到硌手的肋骨。


    ——真是在他面前一如既往的狼狈。赵逸飞的双手撑住膝盖,颤个不停,剧烈呕吐带来的晕眩让他很快重心不稳,趔趄着往前栽。


    钱闰从背后搂着他,赵逸飞像个脱了线的木偶直不起腰来,垂着头,忽然咕哝了一句。


    “什么?”钱闰没听清。


    赵逸飞摇摇头不要他碰,迈开腿往前硬是挪了两步,扶住了绿化带里的一根路灯杆。


    “怎么了小飞?是不是疼得厉害……”钱闰心中泛酸,抬手去拭他脸上的汗水。


    街边灯红酒绿,烟火喧腾,兀自安静了一会儿,赵逸飞抬头重新问了一遍:“我是不是真的很可怜?”


    他笑了一下,问得好像有些茫然。


    钱闰在那一笑里,感受到一种荒芜的凉意。那是从未在赵逸飞身上见过的陌生感觉。


    “不,不可怜,”钱闰弄不清楚他想要问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回答什么,笨拙地否认道,“你生病了小飞,咱们去看病,好了就没事了……”


    赵逸飞并没有喝醉,即使身体全然招架不住这点酒精,但他的精神还格外清醒。


    “我想回家。”


    他又摇了摇头,轻轻说了一句。


    “好,好。”钱闰拒绝不了他那种语气,不再说去医院的话。


    架着人回到车上,钱闰翻口袋又摸出药瓶。


    “再吃一片,这个解胃酸的,还有这个护肝片。”他从车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小心地递到赵逸飞嘴边。


    赵逸飞还算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心吃下去,吃完合上眼,靠在窗边不动了。


    “车上有毯子吗师傅?”钱闰问,想找个东西给赵逸飞盖上些。


    “现在夏天了,没有准备。”司机礼貌地回答。


    钱闰也只穿了件单衣,没办法,最后抽出身后的靠枕让他捂在胃上。


    走了没几分钟,赵逸飞又很轻地哼了一声,眉毛越拧越紧,手压在抱枕上,用力往身体里挤。


    “还是疼?”


    钱闰凑近过来,赵逸飞猛咳了一阵,突然睁开眼往前一倾,抬手捂住了嘴。


    又要吐。可他哪还有力气再下车一回,浑身瘫软地连坐都快要坐不住。


    “有袋子吗师傅?”钱闰急促地问。


    专门的呕吐袋没了,司机从车门边上找出一小团塑料袋。


    钱闰甩开皱巴巴的袋子刚给他撑到嘴边,赵逸飞哗一下又吐在里面——清稀的水液再不含一点食物的踪影,只有刚吃下去的那两片药,被他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赵逸飞的身体前倾一次,背弓起一下,就吐一点,呕吐声还夹杂着时断时续的呛咳声。


    “这是喝了多少啊?”司机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关切的感叹。


    钱闰也分辨不出这该是他胃里的酒还是身体里挤出的水,再吐下去,他不知道赵逸飞还能撑多久。


    钱闰边给他拍背边问:“师傅你能再开快点吗?”


    “前面有减速带。”


    钱闰嗓子喊岔了音:“那慢点、慢点!”


    车开上了跨河大桥,尽管车子的缓震已经很强劲,可连续的微小颠簸还是让赵逸飞痛苦更甚,佝偻着身体又接连吐了两次。


    “坚持一下小飞,马上就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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