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22页
    赵逸飞的咳嗽好像越来越厉害了。钱闰皱起眉,开门见山地问:“他来找你干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逸飞拿起茶杯去哗一下倒在垃圾桶里——其实茶是谭骅统一给大家采购的,什么新不新到的茉莉花。


    “一个支队长,一个副局长,在办公室里谈的难道不是公事?怎么就跟我没关系?”钱闰反问。


    “那你想知道不会去问他?”赵逸飞回过头来直起身子,挑弄地冷笑了一下,“就非得问我?恃强凌弱?”


    他站起来的动作可能有点快,退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撑了撑身后的桌沿。


    钱闰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嘲讽,一咬牙干脆直接问道:“他让你去喝酒是不是?”


    “你听见了,”赵逸飞语气平静,“那你还问我。”


    “你现在这样能喝酒吗?你连水都喝不下去你还敢喝酒!”


    赵逸飞好整以暇地叠起手里的抹布,说:“我就是喝砒霜,也跟你没关系。”


    “赵逸飞你别赌气行吗?”钱闰无可奈何地说,“你想想你现在的身体,你真能喝吗?你再犯起病来,那还是不是吐一两回、疼一两天的事情!”


    “怎么,不能喝你去替我喝?钱大少爷?”赵逸飞冷言冷语道,“哦对,还真跟你有点关系,既然你听见了,你要不要再问问林卫军请的是谁?”


    钱闰平素十分忌讳这件事,听见人这么说,头一次没有暴跳如雷,拂袖而去。


    “行,不就是林卫军组的局吗?”他有点急火攻心,“你不好往外推,我去找他说。”


    “我问问他要干什么,一个副局长天天拉帮结伙、吃喝玩乐,带着病人去替他喝酒……”


    “你够了没有钱闰?你的圣母病犯起来没完了!”赵逸飞手里的抹布啪一声被他摔在桌子上。这一下又像用掉了太多力气,让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发出呼哧呼哧的喘。


    赵逸飞瞪着他目眦欲裂地说:“我有我的正事要做,你别天天在这儿没完没了、替我自作主张。我说了跟你没关系,请你走,你到底听几遍才能听明白!”


    钱闰咬牙切齿地问他:“你有什么正事非得到酒桌上做不可?”


    “不然呢?”赵逸飞嗤笑一声,“我又不像你,能在家里的饭桌上就做了。”


    钱闰一下不吭气了,嘴唇止不住地颤着,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想要说什么,却半个字也吐不出。


    西斜的太阳正好移动到这里,在他们二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明暗交界,光芒下怒发冲冠的赵逸飞,和阴影里偃旗息鼓的钱闰。


    钱闰心想,他也真够自作孽的,从赵逸飞回来开始,他们就不停地吵吵吵,吵得彼此都被揭开伤疤、身心俱疲,还是在抵死纠缠。


    宋书阳说得对,当年的事也许真是他欠了赵逸飞的,所以人家明明就不领情,他偏生还必须死缠烂打。


    钱闰看看他,深吸一口气,半晌道:“对,我跟你没关系,你不为我,你为你妈妈想想行吗?”


    “苏老师她要是还在,看见你今天这样子,她会不会心疼会不会难受……”


    他说到动情,声音有些哽咽发抖。


    赵逸飞垂着头静了一会儿,咳了咳,用很低的声音开口送客:“你走吧,我不想在这儿听你说这些。”


    钱闰不依不饶,“真的别去好不好?你还在输液赵逸飞——”


    “我不输了。”


    空气好像滞了一瞬,赵逸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一边说着,一边骤然扯下了手背上的胶布,软管被他粗暴地拔掉,带出一串飞洒的血珠。


    “你——”钱闰急得几乎失声。


    赵逸飞“啪”地把针头扔进了垃圾桶,站在那儿没有动。


    他的手垂在身边,因为根本没有按压,持续涌出的血连成一线,顺着他伶仃的手背流向虎口,又过了一会儿,开始从掌心滴答、滴答流下。


    鲜血滴在铺着白瓷砖的地板上,一簇簇十分惹眼。


    钱闰盯着地上的血迹,脑子里嗡了一下,喃喃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赵逸飞背对他没有回应,又捂着嘴开始咳嗽了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腔里怎么也咳不干净似的,一下接一下,渐渐地越来越重。


    “咳咳咳咳咳——”


    他的肩膀也随着每一声咳嗽耸动,直到整个人腰都弯下去,双手撑在膝盖上,咳得对着垃圾桶干呕了两声,脊背起伏不停。


    钱闰还直直地看那些连成片的血花,像个木偶般挪动步子,走上来扶他。


    赵逸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抹了下嘴,边喘边问:“你喜欢这儿是不是?”


    钱闰呆愣着听不明白,赵逸飞点点头,留下一句:“那你不走,我走。”


    努力直起身体,他狠狠撇开钱闰,甩上门扬长而去。


    不知在哪一下接触中,他手背上的血蹭在了钱闰手指上,黏黏的,很快变凉。钱闰蹲下来,干脆用弄脏的手指想要抹掉地上的斑驳血迹,擦着擦着,只把地板弄得越来越花,似情人相杀的案发现场。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究竟谁先错谁后错已经分说不清,总之据结果来看,是两败俱伤了。


    钱闰的泪吧嗒吧嗒滴下来,混进赵逸飞的血里,晕开了一幅又腥又咸,诡异的拓染画。


    第19章 一条捷径


    钱闰提着东西站在小区楼下的单元门口,犹豫许久,才按下了可视门铃。


    接通的是阿姨,喜笑颜开地连声回答“在家在家”,让他快上来。


    钱闰一出电梯,房门就大开着,他整理了整理心情,迈步走进去。


    “爸,我来看看你和爷爷。”钱闰进门道。


    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人“嗯”了一声,看完手里报纸的最后一行字,才不紧不慢地摘下老花镜,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年代了,还看报纸呢。钱闰一边腹诽一边换鞋。


    阿姨从他手里接过东西,连连夸赞:“咱们小闰还是有孝心,看看这燕窝,牛奶……带的都是好东西,”又小声在他耳边说,“你一直不来,先生天天念叨你。”


    阿姨是小时候照顾他的保姆,一直留在钱家,现在又继续照顾家里的老人。钱闰父母很早就离了婚,他以前跟妈妈过,大了自己过。在这个家里他相处最多的人,可能除了前年过世的奶奶,就是阿姨了。


    “工作忙,”钱闰笑了笑,嘴甜道,“想你做的红烧排骨了,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好,阿姨打电话叫点鲜肉,这就给你做。”


    阿姨去厨房里忙活了,钱闰去屋里看了看爷爷,老人去年患上阿尔茨海默症进展很快,虽然已经认不得钱闰了,但钱闰还是握着他的手陪他坐了一会儿。


    从里面出来,钱闰才走回来客厅。


    “回自己家,还学会带东西了。”钱建东上下打量他,冷不丁开口。


    “路过超市,给爷爷的,”钱闰怕他不信,专门补了一句,“老年奶粉,”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也能喝。”


    钱建东被他这个“老”字气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从鼻子里“呵”了一声,抱着胳膊扭过身去。


    钱闰坐过来,顺手翻开桌上的报纸看了一眼,日期都是去年的。


    “看什么呢?”钱闰故意问。


    “国家政策。”


    “那你……对政策反应够迟缓的。”


    “没大没小。”钱建东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按亮手机,没看完的短视频立刻开始自动播放,他有些尴尬地划拉了几下关掉。


    钱闰终于没憋住笑了两声。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如不回来。”钱建东嚷嚷了一句。


    钱闰对此早已习惯,这就是他和钱建东之间的关系——既不疏离,也不亲密,反而有点多年父子成兄弟的味道。


    钱闰十指交叉,前倾身体,转过来面向钱建东坐着,思虑半天,终于开口道:“爸,有个事儿问您。”


    “说吧。”钱建东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明晚你是不是有局?”钱闰开门见山道。


    钱建东看了他一眼,对他这个问题显然有些意外。


    他点了下头还是回答说:“你们市局的林卫东请了几个人,说之前那个信访撤访的事,要表达感谢,还联络什么感情。”


    “专门请你的啊?”


    “算是吧。”


    钱闰蓦然开口:“我能不能,也参加一下?”


    钱建东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好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问:“你不是一向看不上这种局,从来不愿意去吗?”


    “您就当我开窍了,行不行?”钱闰拿过父亲手里的茶杯,去给他重新续满。


    “开什么窍,”钱建东摇头,“一些酒囊饭袋,也不值当。”


    钱闰一点不客气地回嘴道:“知道是酒囊饭袋,也没见您少去。”


    “你知道什么,应酬这东西,坐到这个位置上了,哪是你说了算的。”钱建东教育起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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