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21页
    刺眼的太阳光晃得人眼晕,宋书阳莫名叹出一口气,向后抚了抚额。


    “老钱,你呢,是被你爸你妈保……教育得太好了,”他重重地问,“功名利禄于你是浮云,你还不允许别人在乎了?”


    “况且他也没干什么不是?不就是陪领导喝喝酒,唱唱歌,是不如你那么清高,可也不算什么……”


    “他拿钱了,”钱闰终是出声打断了宋书阳,“是他亲口告诉我的,申之滨给了他一张卡,那张卡里有八十万。”


    “八十万?”


    宋书阳震惊地睁大了眼,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耳闻,钱闰从来没吐露过只言片语。


    “他有说是因为案子吗?”


    钱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答:“是案子结束之后申之滨给他的。”


    “如果只是为了感谢,感谢逸飞替他辩护……并不能证明就是赵逸飞帮他隐瞒犯罪经过,做了有违职业道德的事!”宋书阳飞快地理了理其中的逻辑。


    钱闰的目光凛冽如刀,看着宋书阳说:“至少这件事是犯纪律的。”


    “我知道,”宋书阳抿了抿嘴唇,“可是钱闰,你不能拿你的道德标杆去衡量……”


    “我了解他。”钱闰轻启双唇。


    宋书阳犹疑地伸出手指了指,“你了解他,所以你觉得他会收钱干这种事?”


    宋书阳难以置信地摇着头,“那我真是有点太不了解他了。”


    “我了解他的神态、他的语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是那个意思。”


    树叶在他们头顶微微摇晃,似乎开始有风划破凝固的空气,从远处奔袭而来。


    “感情这种东西,是不可能‘疑罪从无’的。”


    钱闰的嗓音带着一点颤抖的滞涩,问:“我可以相信案子的结果、法院的判决,但我不能再相信他了……书阳,你懂这种感觉吗?”


    宋书阳形容不出这种怪异,这个固执的钱闰、一根筋的钱闰,语气中有一丝摇晃,好像从一根钢丝被左右掰扯成了一根弹簧。


    “八十万,那你没向组织检举他?”宋书阳突然有些玩味地问。


    钱闰整张脸都拧巴到一块去,忍无可忍道:“你到底觉得我是不是人啊宋书阳?”


    “哦,那就是你没说,”宋书阳轻轻挑了挑眉,“所以你才跟他分开,是因为有这件事压着,你觉得面对不了他?”


    “你知道吗?他当年就跟你现在一样——”


    钱闰回忆着:“是他自己振振有词地问我,我拿了他八十万你要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我每次想起来这件事我都觉得,他已经不是他了,我也不是我自己了。”


    如果要用一句话道破他们当年分开的真正原因——赵逸飞逼问他,最后的结果是钱闰选择了维护他。


    这是钱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放下他所坚守的原则。


    钱闰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对是错,一件与他的正义相悖的事,一件每日每夜都会萦绕在他脑海,让他无法再面对赵逸飞也无法面对自己的事。


    他变了,他说那些话的时候,钱闰觉得他仿佛从来没认识过眼前这个赵逸飞——什么时候,选择赵逸飞和选择坚持原则竟然变成了相对立的。


    所以他离开了,他逃走了,他做不到为了原则义无反顾地杀死爱,也做不到为了爱对原则抱残守缺。


    副支队长任命下来的那天,他对赵逸飞说了分手。


    有关赵逸飞的一切,从此他都病态地强迫自己不闻不问。


    但<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话总会千回百转传回他耳边——赵逸飞成了领导身边的红人,名利场上的高手,他在新岗位上如鱼得水春风得意。那很好,看来彼此分离,至少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钱闰放下来遮挡太阳的手臂,仰头直视了一眼青天。


    宋书阳亦久久沉默着没再说话。他看见面前这个有些许陌生的钱闰,带着曾经很少属于他的挣扎和困惑——好像有种自深深处生长而出的痛苦,生生把他从中撕裂了。


    第18章 自作主张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透过拉了一半的百叶窗,在桌面上铺开一条条斑驳光影。


    赵逸飞趁着午饭时间跑了几家实验仪器厂,刚从外面回来,此刻正在办公桌阴影的一角埋头写着报告,左手背上的胶布和针管跟着来回移动,他写一阵偶尔停下来,用指尖轻轻揉一下边缘。


    门“咚咚”叩了两下,敲得不徐不疾,力度微妙。


    “进。”


    他喊了一声,门很平稳地被推开,身着深色夹克,戴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林局。”赵逸飞面色一怔,放下笔迅速站起身来。


    “逸飞啊,没打扰你吧。”


    林卫军没有立刻进来,目光轻轻扫过他的这间办公室,最后才落在赵逸飞脸上,嘴角微微上扬,浮出那副刻成了面具戴在脸上一样,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没有,怎么会打扰呢。”


    赵逸飞从桌后绕出来,一边说着“您坐林局”,一边弯腰去柜子下面取茶杯。


    林卫军落座在窗边的三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叠,姿态悠然。他的头发染得乌黑,梳得油亮,一看就是花大力气保养得宜,身材也称得上匀称,不像个五十出头的中年领导。


    赵逸飞端上茶杯,清雅的茉莉银毫飘在洁白瓷杯里,水雾腾起缭绕。


    “新下来的茉莉花,清淡的,您尝尝还是不是您的口味。”


    林卫军端起来轻嗅了嗅,转手又放下。


    “工作开展得怎么样?到了新岗位上,还有不适应吗?”林卫军看看他,上来就是副一心为公的口气。


    赵逸飞在茶几对面站定,顿了顿才说:“还在适应,争取不辜负——您的栽培。”


    赵逸飞把“您”这个字咬得很重。


    “诶,别说这些官话,我今天来也不是说公事的。”


    “知恩图报,于公于私都是这个道理,”赵逸飞回答得滴水不漏,又微笑着接了句,“您喝茶。”


    林卫军端起茶抿了一小口,夸了句“好茶”,才似是有些满意。


    赵逸飞暗自发笑——其实他提拔支队长这件事,和林卫军哪儿还有半分关系,跑到他面前来提工作,不就是要敲打敲打他不忘最初的恩遇。


    “刑侦,大有可为的地方,”林卫军四处看看,手掌轻抬,“这间办公室我以前还待过,你布置得可是比我那会儿清简多了。”他说着笑了两声,语气带有一点感慨,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又像只是在做一个不经意的比较。


    “您的审美好,我是粗人。”赵逸飞回头看看,不着声色道。


    “身体现在怎么样了?”林卫军又突然问,声音平和随意,仿佛在闲话家常,“听说你前两天还住院了?”


    赵逸飞一怔,赶忙回:“没事,就是输了输液,在医院观察了一晚上。”


    “那就好。你现在担子更重了,前途无量,身体可不能垮。”他放下杯子,扶了扶眼镜,含笑打量着跟前的青年。


    “是,感谢林局关心。”


    赵逸飞微微颔首——好像他的胃是怎么喝坏的,面前的人都一点不知道似的。


    林卫军这才幽幽开口:“明晚有个局,都是咱们政法口的领导同志,一块聚一聚。我想了想咱们局里的青年才俊,也就还是属你大方得体,有空参加吗?”


    他指节轻叩手心,又补了一句:“哦,省政法委的钱书记也参加。”


    赵逸飞愣了一愣,回过神很快答允:“没问题。”


    林卫军的目光又落在他手背上,眼睛在镜片后眯了眯,说:“身体要是还不舒服也不用勉强,毕竟来日方长嘛。”


    “身体没问题,您放心。”赵逸飞抬起右手轻轻摸了一下左手背,随即肯定地说。


    林卫军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打算要走,赵逸飞跟在身后送他,低声又道:“这事您电话通知我就行,哪还用亲自跑一趟。”


    林卫军微抿双唇,答:“这不是好久不见你了,也来看看你的工作进展。逸飞啊,以后没事,还是要多走动。”他说着用手指在两人之间轻轻比划了一下。


    “是。”赵逸飞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自嘲的冷笑,点着头把人送出门外,一直目送他拐弯转身,才合上门进去。


    林卫军沿着走廊到了一侧楼梯口,一个年轻身影刚好站在那儿。


    “小钱。”林卫军热切招呼,脸上登时春风拂面。


    “林局。”


    钱闰头也不点,连笑也没笑一下,浑然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林卫军待要多说一句什么,钱闰已经目不斜视地从他旁边擦肩而过。


    真是个傲气的少爷,林卫军摇摇头拂袖而去。


    钱闰径直来到赵逸飞的办公室门前,敲都懒得敲推门进去,赵逸飞一边咳嗽一边在擦茶几。


    “咳咳……有事?”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这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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