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7页
    “赵逸飞,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当警察么?如果可以……”


    梦里的声音也渐渐模糊不清了,可赵逸飞不用听也记得下半句是什么,那句无数次缠绕在他梦魇里的话。


    如果可以……


    下一秒他就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了,钱闰的那句话还久久回荡在漆黑的屋子里。


    胃里的翻搅重新变清晰,真疼啊,疼得像把他整个人撕碎了。


    赵逸飞挣扎着扑到床边,朝着地上的垃圾桶再次剧烈地呕吐起来。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呕吐已经成了一种难以自控的反射,冷汗从额头汇聚成股,沿着鬓角一颗一颗滴落。或许是濒临脱水,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头晕越发厉害,赵逸飞几欲栽倒。


    他不想弄脏被单,于是强撑着从床上下来,一只脚刚沾地就虚软地折了下去,他整个人几乎是翻滚着跌下床跪在了地上。


    无暇顾及是否摔青了膝盖,他又第一时间伸手把垃圾桶拽过来,埋头继续往外倾倒胃液。


    “咳,咳咳咳咳咳——”


    大口抽气的瞬间,酸苦的液体呛进气管,激得他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呼吸窘迫又刺激了胃袋的收缩,引发下一次呕吐……就这样吐一阵咳一阵,赵逸飞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人翻出来倒了个个儿,只给他留下一个被抽空的躯壳。


    可为什么这个躯壳还会想起钱闰。


    为什么这个躯壳也会难过。


    他自虐地想,如果这就是再遇见钱闰的代价,看来即便痛得想死,死去的方式他也会一而再再而三重蹈覆辙。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翻江倒海的呕吐终于停下了,只留下了一种感觉——疼。


    赵逸飞的头很疼,嗓子很疼,浑身的肌肉很疼,胃当然还在疼,靠着床架子听着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面蹦出来。


    他不想再这么疼了,那就还有一个办法——赵逸飞颤抖不已的手摸向床头微微落了灰的小药瓶,费劲地拧开,哗啦啦倒出来一堆,有的散落在桌面和地上。


    他没有倒水,一仰头使劲吞下去一把。药片在食管里噎得生疼,像要划开他的胸腔,砸穿他的胃底。


    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要能不再疼了,只要能不再想了,这是自杀还是自救他都已无暇顾及。


    渐渐的,身体有点变轻了,人也好像漂浮了起来,药似乎慢慢起了效,赵逸飞蜷缩在床边的水泥地面上,一动都不想再动。


    明天是晴天也好雨天也罢,都暂时的与他无关了。


    第6章 是不是他


    “小飞,小飞……”


    远处飘来模模糊糊的光亮,赵逸飞听见有人在一声声喊他的名字。


    是钱闰的声音么,他终于肯来找自己了么……


    刺眼的白光渐渐散开,世界在赵逸飞眼前一闪一闪,重新铺展,他看见一张焦急的脸,停在他正上方不停呼唤。


    “逸飞,逸飞!”


    不是钱闰的脸。


    赵逸飞的眼皮唰一下又合上了,身边的人急得声音变了调。


    “醒醒逸飞,看看我!”


    那人喊着,又伸手轻拍了两下赵逸飞的脸颊。


    赵逸飞不得不再次睁开眼,用微弱的气声喊出他的名字:“之滨……”


    “你怎么了?哪里又不舒服?”申之滨急切地问着,再次从上到下扫视检查着他的身体。可毛病出在内部,他一个外行终究什么也看不出来。


    赵逸飞缓缓动了动腿,申之滨连忙伸手扶他的肩,想帮着他从地上坐起来。


    刚一从侧身蜷缩着恢复到仰躺,赵逸飞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咳就是好半天停不下来,随着胸腔的震颤,整个身体都被带动地微微抽搐。


    申之滨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想让他怎么靠着自己能舒服一点。


    最后申之滨单腿跪地,让赵逸飞上半身倚上来,人咳喘了许久才平复下来,只是眼又合上,手无力地垂在一旁,整个都快要虚脱的样子。


    申之滨飞快地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拧眉道:“怎么这么烫,”他着急问,“没请个医生来看看吗?”


    申之滨话一出口,赵逸飞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又不是像他一样的公子哥,还能用得上“请医生”这种生活方式。


    申之滨静了静,才想起往兜里摸去,“对对,急救电话……”


    “别……”赵逸飞立刻颤抖着出声打断他,“别打。”


    救护车出动确实也太声势浩大,他们这个破地方还不知道开不开得进来……申之滨回忆起自己刚刚步行了半小时才钻进的这条小巷子,又收回了手臂。


    “那我现在送你去医院,”申之滨一番思虑,“还能走吗?”


    “不用去。”赵逸飞摇了摇头。


    “你必须去,你都晕过去了。”申之滨强硬道。


    “没晕……睡着了。”赵逸飞恹恹地解释了一句,自己伸手撑着地面开始想爬起来。


    申之滨一边在心里暗骂“胡扯”,一边只好先帮忙抽着他从地上起身。


    赵逸飞浑身发软,没骨头似的摇晃了两下,被申之滨拽着坐回了床上。站起来时还从他身上掉下几个小药片,骨碌碌滚到申之滨脚边。


    申之滨扫了扫地上的一片狼藉,忧心道:“你这是又乱吃什么药了?”


    赵逸飞随口回答:“助眠的,死不了。”


    “胡来,”申之滨焦躁地跺了两下脚,不容置喙道,“起来去医院。”


    “咳咳,”赵逸飞斜靠床头,低声回绝,“我走不动,让我歇一会儿。”


    申之滨一脸淡定地翻开手机,“我叫人来抬你。”


    “别,”赵逸飞用很微弱的力气死死拽住申之滨的衣袖,“我还要上班。”


    申之滨急得仰头望天,“这都什么时候了!”


    “队里今天还有一堆事儿……”


    “赵Sir,”申之滨扶额摇头,“你就这么宝贝你那个破支队长的职位啊?”


    赵逸飞愣了愣,为这句非常不像申之滨语言风格的肺腑之言微微笑出了声。


    申之滨作为名校毕业的金融学博士,虽然生活上少不了地产大亨家庭的助力,但学业方面也实打实下过苦功夫,且由于高中就去了国外,谈吐一向很矜持,少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


    “宝贝,宝贝得不得了。”赵逸飞语若轻叹,又沉沉合上了眼。


    ——毕竟这就是他拿失去一切换来的,仅存的“宝贝”。


    申之滨耸耸肩,不知代表信还是不信,但看他还能自如地开玩笑,也就暂时放心了些。


    听见床上的赵逸飞又开始断断续续咳嗽,申之滨走出去想给他拿点水进来。


    “逸飞,你家的饮水机在哪里?”申之滨站在房间门口环顾四周。


    赵逸飞虚弱的声音半天才从屋里传来:“厨房,有个热得快。”


    申之滨走进厨房,墙角地上确实有个黑色的貌似水壶的东西,晃了晃还有大半壶水,不过伸手一试果然是冰凉的。


    申之滨举着壶走进来,说:“我再给你加热一下,”又指着壶身上的弹钮向赵逸飞确认,“是按这里吧?”


    赵逸飞点了点头,申之滨又不厌其烦地折回去,等水开的过程中顺便腹诽了一下这间房子——这种地方真的还能住人吗?等到他终于端着水来到赵逸飞面前,床上的人已经快要再次睡着了。


    “应该是温的,我兑了矿泉水进去,”申之滨解释,“没开封的,幸好我从车里带出来了。”


    接过申之滨手中的水,赵逸飞很小心地抿了一口,胃现在没有之前那么痛,但还空空地泛着一点恶心。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赵逸飞终于想到要问。


    申之滨从没来过他家,对于睁眼后好友的凭空出现,赵逸飞颇为意外。


    “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接通,就想到来你家看看,”申之滨摊手,“我知道你可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状态,不会这么长时间无人接听的。”


    ——况且他一不接电话,申之滨心里就有点打怵。


    “但我只有外面那条大路上的定位,所以只好找这家的房东问了一下。”申之滨说着摇晃了下自己的手机。


    之前他也请赵逸飞出来吃过饭,说好要到他家楼下来接他,不过赵逸飞只给他发了街口的定位,自己走出来上的车。


    好在他很碰巧知道赵逸飞住的是老机械厂的旧家属院,老机械厂如今又碰巧在他家的资产范围内,于是请助理帮忙查阅了家属院的住户信息,成功找到了赵逸飞租住的这间房。


    尽管有了定位,申之滨也还是费了不小的功夫才找准地方,多亏他有这点锲而不舍的美德,否则真不知中途会放弃几百次。


    “幸好我来了,”申之滨吐了一口气,喃喃道,“我就说我的第六感还是有点灵性在的。”


    申之滨能这么在意他,赵逸飞心中很难不动容,毕竟当年他也从未想过能有如此的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会和这位富二代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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