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怎么进来的?”赵逸飞笑笑,又问他。
申之滨犹豫了一下,诚实道:“踹门。”
“还好你这个门不太结实。”
“你还能踹得开门……”赵逸飞有些迟疑,以申之滨养尊处优的身板,就算他的门再怎么简朴也是把铁门栓,竟然能被一脚踹开,简直让他这个人民警察家里的安全性受到严重挑战。
赵逸飞回想了一下道:“我昨天好像根本就没锁。”
“啊……可是已经坏了诶。”
申之滨朝外面指了指,赵逸飞家的门鼻儿此时正散落在地上,成了一堆废铁。多半是门被申之滨踹开后弹到墙上撞击过猛,不幸报销。
赵逸飞沉默了半天,无言点了点头——实则他正暗自肉痛,看来还要花笔额外的钱修门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申之滨看他喝完水,又担心地问,“是胃病犯了吗?还是……”
申之滨欲言又止,赵逸飞点点头打断他的猜想,说:“就是胃病。”
“蛮严重的吧?”申之滨早看见了垃圾桶里的惨状,能把人折腾到躺在地上昏沉不醒,他才不相信赵逸飞说的什么只是“睡着了”。
“还好,碰巧又发烧了。”赵逸飞叹了口气,把一切都描述地格外轻巧。
申之滨吐槽道:“那可是‘好不巧’才对吧。”
赵逸飞想起申之滨的话,又问:“怎么了?你打电话找我。”
申之滨沉吟片刻,一手叉腰,一手摸了摸后脑勺答:“就是看看你好不好。”
赵逸飞对他的话有些不解,纵使他昨天真的在胃疼,可只是经由那一通电话,申之滨又怎么能判断出他的状态有异。
“我哪里像不好?”赵逸飞故作不解。
“逸飞,”申之滨犹豫再三,问,“昨天你说的人,是不是他?”
“什么人……”
赵逸飞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在装糊涂。
“钱警官,是不是他来你家了?”
申之滨问完,屋子里便久久沉寂了,赵逸飞垂着眼不肯说话,昨晚的记忆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让他的胃痛也跟着再度绵延。
申之滨打量他的神色,试探问:“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赵逸飞没有否认,申之滨就知道答案了。
其实昨天赵逸飞挂断电话,申之滨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测,除了本能的好奇,今早申之滨是想打过来恭喜他的。
恋爱五年,分手五年,钱闰在赵逸飞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哪怕是申之滨这个外人也一清二楚。
更何况,当年钱闰和赵逸飞分手,倒霉的申公子正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始作俑者。
昨晚赵逸飞声音里的雀跃实在是藏都藏不住,申之滨好心想来问问他们是不是复合有望,如果真是这样,他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结果今天一上午赵逸飞的号码都是无人接听,这让他本能地心生疑虑——毕竟当初钱闰和赵逸飞闹得有多不愉快,简直像仇人似的他也亲眼所见。况且赵逸飞身体又不太好,申之滨担心他旧病复发要出事,一着急闯进了赵逸飞家门,果然就看见了这么个景象。
良久,赵逸飞终于开口道:“没发生什么,就是下雨了,他送我回来而已。”
“可能是可怜我下雨还得骑自行车,发发善心吧。”
赵逸飞说着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可在申之滨看来,他的表情很接近苦笑。
五年里,申之滨亲眼看着活泼鲜亮、意气风发的赵逸飞是如何一点点黯淡、凋零,变成如今这样一张快要透明的纸,他很想尽力做些什么来感谢曾经救他于水火的赵逸飞,可在感情面前,他终究是个围城外面的人。
又是作为局外人的这份触不可及,总让他格外心痛。
“不说这些了,”申之滨用力摇了摇头,“不去医院的话,我们先去吃个午饭?”
“午饭?”赵逸飞怔住了。
申之滨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腕表,“十一点一刻钟了,餐厅的好位置还不需要等。”
“已经中午了……”听完他这句话,赵逸飞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来。
“你慢点。”申之滨虚扶了下他的胳膊,跟着他从卧室出来。
赵逸飞头脑还有点混乱,四处转了转问:“手机,我手机呢?”
申之滨乍然想到他刚才烧水好像见过一部手机,“厨房。”说罢走过去替他拿了出来。
赵逸飞接过一按亮屏幕,铺天盖地的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弹出来,谭骅、宋书阳、刑侦支队工作群、中层干部交流群……他又上下翻了几次,没有钱闰。
无论是电话还是微信,都没有一丝一毫动静。
——他又在莫名期待什么,真是自作多情过了头。
赵逸飞冷静了冷静,按灭屏幕,转头对申之滨道:“谢谢你之滨,今天真的多亏你,饭就不吃了,改天我请你。”
赵逸飞一边说着一边从门后的挂钩上拽下了制服短袖和外套,说:“我现在得去单位,就不留你了。”
申之滨忧虑道:“可你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赵逸飞再次点了点头保证。
“那我送你,车就在附近。”
赵逸飞摇头谢绝:“没关系,不麻烦你了。”
“别这样,让你顶着大太阳再骑自行车,我也会心疼的。”申之滨有些西式的热情表达让他还是不太适应,赵逸飞笑得略微有些尴尬。
申之滨再次相邀:“走吧,我去4S店,刚好路过你们单位。”
“车擦花了?”赵逸飞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问。
申之滨停顿一下答:“定时保养。”他没好意思说实话,事实是刚刚来他家找人时,贸然闯入结果在狭窄的小巷子里蹭得稀里哗啦。
终是答应了申之滨的好意,赵逸飞随着他一起下了楼。
申之滨打开车辆定位,看着屏幕上的导航路线又皱起眉,“不过我车停得有点远,走着过去你身体吃得消吗?”
赵逸飞点点头,顺便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机,笑着说:“这里走小路,用不了很久。”
“喔。”申之滨吃惊地看了看他,老实地跟在了人身后一点。
一场大雨,北湖今天果然又是炽热的晴空万里,连一片多余的云彩也不见。
申之滨一边走着,忽然又讲:“逸飞,我知道我说这个可能……但如果你需要上班更方便一点的房子,我可以帮你介绍。”
见他没回答,申之滨又很快补充了一句:“只是看你需要,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赵逸飞转过来看着他,报以很由衷的微笑,说:“我知道。”
申之滨思考了很久,一直走到能看见他那辆保时捷的影子,赵逸飞指的这条小路果然很近。
申之滨才又出言安慰他:“另外你们的事……想开点,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最重要。”
“想开了,”赵逸飞轻笑出声,他仰了仰头,感受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和刺眼,随着叹息轻轻道,“就算以前想不开,以后也没理由再想不开了。”
第7章 心疼了吧
上午十点的刑侦支队,正是人头攒动,忙碌不休。
邱瑞杰从门外进来给谭骅递文件,宋书阳喊了他一声,问道:“赵支办公室还没人?”
“没有宋大,”小邱摇了摇头,“我刚去敲过门。”
宋书阳“哦”了一声,推推眼镜,手里的报告又撂回桌上,发出短促的沙沙声。
“谭哥,你给赵支打电话他接了吗?”
“没啊,”谭骅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头,口吻也有些焦急,“我联系一上午了。”
不过他又很快沉稳地补了一句:“可能有事在忙吧。”
支队领导有事要处理,也没有向队员汇报的道理,谭骅不想贸然发表意见,影响了新领导在大家口中的风评。
“有什么事电话也不方便接?”宋书阳啧啧叹气,为他待审的报告操碎了心。
钱闰在他正对面坐着,捧着个玻璃茶杯吹了半天,对他们谁说的话也不闻不问,不发表一句意见。
谭骅又想出一条理由,耐心安抚:“我一会儿再问下法制那边,是不是没交接完呢……”
“交接什么这么久了……”宋书阳对他这个猜测嗤之以鼻,“刚上任就联系不到人,也不怕别人说他摆谱啊。”
谭骅只得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宋书阳一张嘴是出了名的刻薄犀利,想说什么说什么,从来不在乎要给谁面子。
钱闰终于开言道:“除了你谁还嘴那么碎。”
宋书阳“呵”一声,又斜觑他一眼,压低声音问:“还是说昨天被你刺激到了,还在生气呢?”
钱闰搁下杯子瞪着他,好像要说什么,嘴角动了动却又咽了回去。
“让你别那么不给面子让人下不来台,你看,人家也不是好惹的。”
钱闰没吭声,他当然知道赵逸飞不可能是如宋书阳所说的在“赌气”,可提起刺激,或许昨晚他们的相处是算不上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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