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了。”他的声音很低,额头抵着楚忘的额头,鼻尖碰鼻尖。
楚忘闭了闭眼,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秦莨就任他蹭,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他的后背。
“还有五天就要交尾款了。”楚忘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秦莨跟在他身后,看他的背影绷得笔直,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T恤顶出来,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楚忘走到书桌前坐下,掀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眼底的青黑色照得格外明显。他敲了几个键,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如果她哥哥方原的死不是意外,”他转过头,“以陈煦的性格,他的灵魂……会不会早就被吴霜处理掉了?”
秦莨趴在椅背上,下巴抵着楚忘的肩窝,整个人的重量都挂上去。运动服的拉链硌着楚忘的肩胛骨,有点凉。
“G20高速,从C市到B市,四百多公里。”他掰着手指头数,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讲睡前故事,“新闻上只报了事故,可不会具体写发生在哪一段。吴霜再厉害,也不可能一节一节沿着高速公路找。”他嘿嘿笑了两声,带着点小得意,“漏网之鱼,懂不懂?”
楚忘已经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下几组关键词。页面弹出来,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一辆被挤压变形的轿车被拖车吊起,背景是灰蒙蒙的高速护栏和一根歪斜的路牌。他把图片放大,一格一格地拖,眼睛眯成一条缝,试图从那些像素块里辨认出什么。
秦莨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屏幕盯穿的样子,伸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我们可以借助交通工具嘛。”他绕到楚忘面前,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人圈在中间,俯下身,眼睛亮晶晶的,“我记得C市的山货可好吃了,顺便去尝尝。”
楚忘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正要开口拒绝。
“车已经租好了。”秦莨扬了扬眉毛,露出那两颗虎牙,嘴角翘得老高,“我们自驾游。就走G20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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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假如和反派一起爬山
[蓝某人]:终于到山顶了,听说大喊可以释放压力?
[吴霜](慷慨激昂):啊——大山啊,母亲——
[陈煦](不理解但尊重):啊——大山啊……姥姥。
[蓝某人]:等等,大山啊母亲不是首诗吗?
[于海/老于头]:这个笑话有点冷。。
第34章 鬼闹鬼
一辆摇摇晃晃的老式面包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发动机随着速度的攀升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像头正在努力咳嗽的老牛。
车身漆面斑驳,后视镜用胶带缠了好几圈,雨刷器只剩一根还在工作,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蚊虫尸体。
秦莨盘腿坐在车顶上,迎着风,冲锋衣的帽子被吹得鼓起来。他眯着眼,表情惬意,仿佛乘坐的不是一辆快散架的面包车,而是一艘巡游在天幕里的飞船。
“这车真不会半路散架吗?”楚忘握着方向盘,扯着嗓子喊,声音几乎要被发动机的噪音吞没。仪表盘上的指针抖得如同癫痫发作,时速表在八十到一百之间疯狂摇摆。
秦莨从车窗边垂下半个脑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表情却很从容:“放心,有我在。没油都能给你推五公里。”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有经验。”
那么多实惠又质量好的车,怎么秦莨偏偏选了这个老古董……楚忘撇嘴,揉了揉被噪音震得发麻的耳朵,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
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就在这眨眼的时间,后座上忽然多了一个“人”。
灰色的皮肤,像是被石灰水泡过的皮革,没有光泽,没有纹理。五官的位置倒是端正,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嘴唇的轮廓,整张脸像一颗被剥了壳的鸡蛋,光滑、苍白,只在本该长着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留下几道浅浅的肉色凹痕。
他没有在看楚忘,因为他没有眼睛。但楚忘清楚地发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透过后视镜朝他的方向缓缓转动。
手里方向盘猛地一歪,但车子依旧笔直地行驶在车道中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扶着。
“喂喂,不专注啊,小楚同志。跑方向了~”秦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楚忘那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脏还没落回去,他深吸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高速公路特有的、混着沥青和尘土的干燥气味。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
那个“东西”还在,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放在后座的活蜡像。
“秦莨,”他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说了出来,“后座上面……”
“哦,你说那位老哥啊。”秦莨又从上面探出半个脑袋,这次整个人倒挂着。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老朋友,“是我们这次找人的‘向导’。跟着这辆车跑了七八年了,对这条路上的每一个事故点都清楚得很。”
发现不用控制方向盘和油门车子也能平稳行驶之后,楚忘伸手把秦莨从车顶上拽了下来。当然,他没拽动,不过秦莨还是配合地顺着他的力道落下来,钻进副驾驶,翘起二郎腿,还顺手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楚忘压低声音,手指拧上秦莨的手臂,转了小半圈。
“哎呀哎呀,我的错我的错。”秦莨笑着躲,也没真躲,由着他拧。
两人打闹着,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始作俑者自然是那位无脸“向导”。
他端坐在后座中央,灰色的手指交叠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一场葬礼。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前方,看不出表情,但楚忘莫名觉得他有点尴尬。
“前面就有知道消息的人。”秦莨凑过来,他的气息是凉的,拂在皮肤上像一阵穿堂风。
楚忘点点头,又看了看后座那张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默默收回了视线,重新握紧方向盘。
夜幕降临。
废弃的服务区里,麻将清脆的碰撞声噼里啪啦地响着,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里没有灯,光亮来自四团悬浮在半空颜色不一的磷火。它们幽幽地悬在牌桌四角,火焰没有温度,照得牌桌周围那四条影子的边缘忽明忽暗。
桌腿已经锈蚀了一半,勉强维持平衡,每张牌落上去都会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抖。
围着牌桌有四道影子,坐在东边的男人缺了半边脑袋,像颗被刀切开的西瓜,断口处有暗黑色粘稠的东西在缓慢地往下滴,拉出长长的细丝,几乎要落在桌面上。被他不在意地抹掉,粘稠物沾在他灰白色的手指上,又被他在自己的衣服上蹭干净。
他对面的女人只有半张脸是好的,只是眼眶里一颗眼珠悬悬地挂着,随着她摸牌的动作一晃一晃,随时都可能掉出来。
南边和北边的两个,一个胸口凹陷,肋骨断成几截,戳破了皮肤,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另一个四肢反折,手肘和膝盖朝着不可能的方向弯曲,姿势怪异地飘在用汽油桶改成的凳子上,但摸牌出牌的动作却丝滑流畅。
“碰。”缺半边脑袋的男人推倒两张牌,从女人面前拿过一张,补进自己的牌里。
“八万。”胸口凹陷的那个打出一张,牌落在桌上,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回响。
女人伸手去摸牌,刚摸到牌面,忽然停了。
其他三个也同时停了。
四团磷火同时闪烁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蜡烛,光线暗下去,又亮起来,颜色变了,从蓝绿黄紫变成了统一的,惨淡的白。
外面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车灯的光扫过服务区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短暂地照亮了牌桌上那些残缺不全的脸。
四张脸上,不约而同地浮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看样子,又有倒霉蛋了。”缺半边脑袋的男人用紫灰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先说好,眼珠子是我的。”胸口凹陷的那个举起一只手,五根手指有两根只剩白骨,骨节处还连着几丝暗红色的筋腱。
“我要心脏。”四肢反折的那个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来,带着咕噜咕噜的气泡音。
女人没说话。她伸手去摸下一张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干涸的东西,麻将哗啦哗啦地响着。她翻开牌面,嘴唇几乎咧到了耳根。
“胡了。”她推倒牌,清一色,一条龙。
她那颗本就悬悬欲坠的眼珠从眼眶里掉了出来,落在牌桌上,弹了两下,滚到“八万”旁边,正面朝上,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球,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她浑然不觉,伸手朝其他三个摊开掌心,指甲缝里那些黑色的东西在磷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给钱给钱。”
但没有“人”动。
那三道半透明的身影,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齐刷刷落在她身后的门口,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变成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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