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原本想偷袭顺势扣住“楚忘”手腕的于海惊恐地猛退几步,后背撞上文件柜,发出一声闷响。
他是真的不信这些,活了大半辈子,连祖坟都很少去祭扫,可眼前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变成了另一张脸,让他四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
秦莨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陈煦身上。
黑雾从他脚底升起来,像倒流的火焰,沿着运动服的裤管、衣摆、袖口,一寸一寸地蔓延,最终将他整个人包裹在翻涌的暗色之中。他的脸在黑雾里忽明忽暗,惨白的,灰败的,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魔鬼。
“原来你能看见我啊。”秦莨叹了口气,笑了。
陈煦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没有后退,但秦莨看见他握着手机录像的手指节泛白。
“能看见我,”秦莨朝他走近一步,黑雾随着他的步伐向前涌动,“那就证明你距离告别这个世界不远了。”
第31章 细思极恐
面前的秦莨走近了一步。
他伸出手,仿佛猫科动物戏弄猎物之前那个漫不经心的探爪。陈煦没有躲,仿佛直视对方就能减少恐惧,那只苍白的手已经摘下了他的眼镜。
金框眼镜悬在半空中,镜片上映出恶鬼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和他胸口那个狰狞的血窟窿。黑雾从窟窿里涌出来,像伤口里长出的黑色藤蔓,缠绕着,蠕动着。
秦莨看着陈煦骤缩的瞳孔,满意地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说说,”他的声音轻柔,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们母子串通一气,到底害了多少人?”
陈煦咬着牙,下颌绷出一道硬线,不说话。
秦莨又靠近了些,近到他能看清陈煦睫毛的颤动,近到他的黑雾已经舔舐到对方衬衫的领口。他微微低头,黑雾在这一刻骤然浓郁,像墨汁泼入清水,瞬间吞没了秦莨的半张脸,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陈煦也包裹吞噬。
“你杀了我啊。”陈煦的声音有些发紧,嘴角挤出一个挑衅的弧度,“变成鬼我也不会……”
“也不会放过我?”秦莨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他歪头,“你就算变成鬼了,也会变成我的食物。就像被你母亲吃掉你手下那些亡魂一样。
你的身体会被烧成灰,倒进下水道,冲进处理厂,和所有那些没人要的垃圾混在一起。什么都不会留下。”
陈煦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站定,目光从秦莨脸上投向他的身后。
秦莨没有回头。
他的手向后一探,黑雾在掌心凝聚成一只利爪,精准地接住了从斜刺里袭来的拳头。
吴霜的身影在他身后显现,灰衣长发,半张依旧脸藏在刘海的阴影里,一击不成,另一只手迅速他的后脑刺来。秦莨没有给她机会,手腕一翻,将那只冰凉的鬼手反拧到背后,同时黑雾如锁链般缠上她的四肢,将她束缚在原地。
“于老头已经被我吃了。”秦莨没有回头看她,目光始终钉在陈煦脸上。他看清了陈煦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缓缓咧开嘴角,露出两颗虎牙,像某种食肉动物餐前的致意。
“接下来,”他一字一顿道,“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她死。”
黑雾扩散开来,在办公室里无声蔓延,像浓墨滴入清水,速度不快,却无可阻挡。
陈煦的视野被一层灰蒙蒙的阴影覆盖。
文件柜、办公桌、落地窗,所有东西的轮廓都开始模糊,边缘融化在雾气里,像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纸在看世界。他看不清秦莨和吴霜的身影了,只能看到两团影子在雾中高速碰撞、分离、再碰撞。黑雾里传来低沉的笑声,是秦莨的,断断续续,像在说什么,但声音被雾气搅碎,传到陈煦耳朵里只剩下不成句的音节。
几个回合后,其中一团影子猛地撞向落地窗。玻璃没有碎,那团影子却直接穿了过去,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像被黑暗吞没了。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黑雾缓缓散去,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退回地板缝隙里。吴霜飘到陈煦面前,长发垂落,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但露出的那一半,眉头微蹙。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陈煦的脸颊,从眉骨划到颧骨,像在确认他还完好。
“没事吧?”她的声音很低,带着藏不住的颤意。
陈煦没有说话。
他伸手抱住了她,手臂箍得很紧,脸埋在她肩窝里。那里没有温度,没有心跳,只有一种潮湿的、近乎腐烂的凉意,但他没松手。
“为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鼻音,“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吴霜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停留了几秒,才开始轻轻抚摸,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把价格调回去吧,”她说,声音很轻,“和那个小楚好好合作……别再斗了。”
陈煦的表情猛的变了。就像小时候被同学欺负了回家告状的那种委屈,眼眶甚至微微泛红,鼻翼轻轻翕动着。
“那只鬼,是楚忘那边的,”他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丝刻意的颤抖,“你也看到了,我差点就被那家伙杀了。”
他把脸往她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从布料里挤出来,闷闷的,含糊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
“你这次不动手,说不定哪天他就对我……”
他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吴霜那只放在他后脑勺上的手骤然收紧了,指节绷出僵硬的弧度。她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把他重新按回自己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肩背,将他整个人裹住。
“我答应你。”她说。声音很轻,却像在发誓,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陈煦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嘴角缓缓上扬。
他没有看见,母亲那只搭在他后背上的、半透明的手臂,正在微微发抖。他也没有看见,她把另一只手藏到了身后,指尖缺了一截,断口处有淡淡的黑雾在逸散,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边缘参差不齐,还在往外渗着稀薄的、灰白色的雾气。
“我们回家吧。”陈煦从她怀里退出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乖巧的笑容。
母亲应该是喜欢这样撒娇的吧。小时候他摔倒了,她会蹲下来抱住他,说“不疼了不疼”;他考试没考好,她会摸着他的头说“下次努力就好”;他做了错事,她会挡在他前面,对所有人说“他还小,不懂事”。但那只是他的幻想。生前的她,每次都不在意。
还是现在好。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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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卧室里,秦莨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
“真的只是被咬了一口,没事……”
楚忘把他按在床上,膝盖压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那表情严肃得像要给他做一台手术。床边的塑料大盆里装满了水,水面上浮着几条草鱼,嘴巴一张一合,是楚忘特意从养鱼场带回来的。
“特意给你准备了活鱼,”楚忘指着那盆鱼,“快点吃掉它们的灵魂。”
秦莨看着他那张绷紧的脸,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上次红影事件自己差点消散,楚忘连着做了好几晚噩梦,夜里总会突然伸手摸他在不在。那个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摸到了,呼吸才会重新变得平稳。
“翻面。”楚忘戳戳他后背。
秦莨乖乖翻过去,趴在床上,下巴枕着自己的手背。楚忘掀开他运动服的下摆,露出腰侧那块灰白色的皮肤,几道浅浅的咬痕,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褪色的印章,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真没事?”楚忘的指尖轻轻按在咬痕边缘,力道很轻,像怕弄疼他。
“真的真的。”秦莨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我咬了吴霜好几口,她比我惨多了。而且她先前被我困住,强行突破肯定没少吃苦头。”他翻回来,顺手把楚忘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她那点能量,不够看的。”
“又开始吹牛了。”楚忘没挣扎,安静地趴在他胸口。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小下来,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忙了一圈,还是没找到解决价格的办法……我还是太没用了。”
秦莨的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揉了揉,从头顶滑到后脑勺,又从后脑勺滑回头顶。
“谁说没用?”他的声音低下来,“你今天做的那些数据分析,连我都看不太懂了。你那个什么……回归模型?预测曲线?反正很厉害。”
“你根本看不懂,你就是想哄我。”楚忘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看不懂才厉害啊,”秦莨理直气壮,“说明你已经进化到我无法企及的高度了,楚主管。”
楚忘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没用力。
秦莨的手指还在他发间慢慢划着,一下一下,像在撸一只不太开心的猫。
“而且,”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我今天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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