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忘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底层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运动外套和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有些磨损,那是他大学时晨跑穿的,后来上班了,再没碰过。
“你确定要这个?”楚忘举着那件明显有些年头的运动服,回头看他,“这都多少年前的了……”
秦莨指尖轻轻捻了捻外套的袖口,布料已经洗得很软了,“这个有大用处。”
第30章 想看你无助的样子
城市的另一角,大平层里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色块。陈煦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吴霜坐在他身侧,长发垂落,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妈,”陈煦盯着天花板上流动的光影,“你说……楚忘真的会相信于家老鬼吗?”
她伸出手,从沙发扶手上拿起一条薄毯,动作很轻地展开,盖在陈煦身上,连边角都仔细掖好。她的手指在毯子上停留了一瞬,像在确认是否盖严实了。
“嗯。”吴霜的声音低而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那孩子身边的鬼……一定会按于老鬼说的那样,想办法引开我。然后两个人类趁机潜入办公室。”
陈煦偏过头,目光落在母亲苍白的侧脸上,声音忽然软下来,
“好,我会给他一个“惊喜”的。”
吴霜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动作很轻柔,“我觉得……楚忘那孩子算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一定要故意抬价吗?”
陈煦眼中的光闪了一下。他慢慢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落。他看着母亲,眼神无辜又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孩子。
“妈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你忘了……当年他拿着刀,差点砍到我。”
吴霜的手停住了。
陈煦趁机靠过去,把脑袋枕在她肩上,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他的声音闷闷的,“现在可是他带着恶鬼来陷害我……你还帮他说话,都不心疼我……”
吴霜沉默片刻,那只冰凉的手缓缓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抚摸着,“怎么不心疼,不说了……就按你的计划来”她说。
陈煦闭上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目光深处的恶意。“妈……你和于老头配合,能杀了他的那只鬼吗?”
吴霜手停在他后脑勺上,不动了,最终,她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陈煦睁开眼睛。
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霓虹灯光在他眼底流转,明灭不定。而在吴霜看不到的地方,在玻璃倒影的角落里,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不再掩饰的期待。
楚忘。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再次看到你无助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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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秦莨躺在床上眯着眼打盹,还换上了楚忘那件旧运动服,袖子短出一截,露出半截手臂,帽衫的绳子松松垂在胸口,整个人像只被塞进不合身衣服里的大型犬。
楚忘从卫生间探头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黑衣,鸭舌帽压低,口罩拉高,只露出一双眼睛。
秦莨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他,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一身夜行服,是要去偷袭谁?”
楚忘没理他的打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今晚不去金宏大厦吗?于老头没来?”
秦莨伸手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上,声音懒洋洋,“老于头在这呢。”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刚吃饱,立刻运动会胃下垂的。”
“你吃什么了?老于头……什么?”楚忘来不及理解他的冷笑话,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
秦莨咧嘴,露出两颗虎牙:“我这叫先下手为强,转动你聪明的头脑想一想……”
“你……怎么……”楚忘的脑子卡顿了好几秒,半晌才反应过来,“难道说,于家父子和陈煦是一伙的?不会吧?”
秦莨歪头,“金宏大厦干干净净,怎么我前几日刚和吴霜打了一架,后脚就碰到‘关键人物’,而且还是恰好是我们需要的人。电影这么拍都显得没水平。”
他说着,还很应景地打了个嗝。
楚忘沉默几秒,“秦、莨!!你早就知道……还不告诉我。”他一拳锤在秦莨肩上,气呼呼的。
“疼疼疼疼疼!谋杀亲夫啊!”秦莨夸张地往后一缩,捂着肩膀在床上滚了半圈,演技浮夸。
楚忘揪住他耳朵,没由来地想起之前陪秦莨出去“觅食”,把下班的密室npc错当成游魂,一本正经地指挥他绕后包抄。秦莨也是这样揣着明白陪他演戏……
新仇旧账一起算,楚忘又拧了一下他的耳朵。
秦莨嗷嗷叫着求饶,手却悄悄环上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
闹了一阵,楚忘喘着气趴在他胸口,“那现在怎么办?”
“自然是将计就计。”秦莨收起玩闹的表情,“吴霜想联合老于头吃了我,我也想吞了她。你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楚忘没应声,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良久才松开,“千万小心,不许再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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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刚过,金宏大楼侧门外的巷子里,于海靠在墙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却照不清他脸上那道从眉毛劈到眼尾的疤。楚忘从巷口走进来,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准备好了?”于海把烟掐灭,烟灰烫到皮肤,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楚忘点点头,打量他一番,黑色卫衣,黑色工装裤,脚上一双软底鞋,走起来几乎没有声响。“你别说,”楚忘压低声音,“你这身衣服,在黑夜里真隐蔽。”
“蹲点蹲出来的经验。”于海扯了扯嘴角,朝楚忘身后看了一眼,目光在空无一人的巷口停留了一瞬,“你那位……朋友,和我爸,都准备好了?”
楚忘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他们从另一条路上去引开看守,我们尽管去办公室。”
于海深吸一口气,把卫衣兜帽拉上来,遮住半张脸。“速战速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冲进了大楼。
走廊里漆黑一片,消防指示灯在尽头亮着两点惨绿的光,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楚忘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于海走在前面,应急灯的光掠过他的肩膀,又迅速消失在身后。
“放心走,”楚忘压低声音,“监控已经被干扰了。”
于海没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两人沿着消防通道一路向上,每层楼的标识牌在黑暗中依次掠过:B1、1F、2F、3F……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又消散,像心跳的余音。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积尘混合的气味,那是属于深夜写字楼特有的、令人不安的味道。
到达目标楼层,于海推开防火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两人同时停住,屏息听了片刻,没有动静,只有中央空调管道里传来的、持续的低频嗡鸣。
楚忘跟在他身后,沿着走廊向陈煦的办公室移动。
两侧的玻璃隔断在黑暗中像一面面沉默的镜子,映出两个模糊的黑影,又迅速将他们吞没。于海在门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工具,插进锁孔,动作娴熟,咔嗒一声,门开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比走廊更冷。
楚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巨大的办公桌、真皮转椅、墙上挂着的各种资质证书,最终落在角落的铁皮文件柜上。
于海走过去,蹲下,开始翻找最下面那层抽屉。楚忘则走向办公桌,借着手机的光,一份一份地翻看桌面上的文件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人刻意压低的呼吸。
“找到了。”于海的声音从文件柜方向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他举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楚忘正要走过去,头顶的灯忽然亮了。
不是一盏,是整排。惨白的光瞬间填满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的阴影都驱赶到墙角。楚忘的眼睛被刺得生疼,他下意识眯起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陈煦。
西装笔挺,金框眼镜,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们。
“老同学,”他漫不经心的笑笑,目光落到他手里的文件夹上,“深夜来我的办公室做什么?该不会……是要偷文件吧?”
楚忘僵在原地。手电的微光还亮着,光束胡乱地扫过桌面,最后停在陈煦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煦的笑更深了。他往门框上一靠,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手机镜头却稳稳地对着两人,红点一闪一闪,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真是难为你了……”
“楚忘”慢慢转过身,“这么晚不睡,是专门等我吗?”
他的目光越过陈煦,落在他举着的手机上,伸手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陈煦既陌生又熟悉的脸。不是楚忘那张温和寡淡的面孔,而是棱角更分明眉眼更凌厉的一张脸,秦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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