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想法让他既感到一阵荒谬,又涌起更深的自责和羞愧。
“走了走了。”楚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回过神时,楚家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楚忘正悄悄地朝他招手,脸色依旧苍白。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楚忘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秦莨就守在他身边。楚父楚母也只当儿子是累了,没多打扰。
回到家,楚父径直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明天年夜饭的食材。楚忘想去帮忙,却被秦莨不由分说地推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你等一下。”秦莨语气严肃。
“怎么了?”楚忘被他按坐在床边。
秦莨将鬼打墙的来龙去脉,尽量简明地告诉了他,但他刻意略去了楚忘灵魂异状和那骇人灰雾的部分,只说那女鬼试图剥离他的灵魂,被他及时阻止。
说完,他蹲在楚忘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艰涩:“对不起,楚忘。是我大意了,没保护好你。差点就……”
楚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直到秦莨说完,他才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秦莨紧蹙的眉心。
“你不是……及时赶到,把它吃了吗?”楚忘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很平稳,“所以,别道歉了,你又不是万能的。我会跟紧你,”
秦莨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自责并未完全消散,但奇异地被熨帖了些许。他握住楚忘的手,贴在脸侧,感受那微弱的温热。
过了一会儿,楚忘抽回手,站起身:“好了,别蹲着了。去厨房帮忙吧,我爸一个人忙不过来。”
两人走进厨房时,楚父正在切一堆胡萝卜。楚忘走过去:“爸,切菜我来就行,您去歇会儿。”
“行行行,你弄吧,我把这些盘子分好,明天菜直接下锅装盘,省事。”楚父也没坚持,把刀递给楚忘,自己转身去整理碗碟。
没多久,父母出去客厅打电话联系明天的亲戚了,厨房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炖着肉的香气弥漫开来。
楚忘认真地切着胡萝卜片,刀工算不上多好,但很仔细。秦莨就站在他身后,虚虚地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看着他动作。
“还怕吗?”秦莨低声问。
楚忘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切:“有一点。不过……”他侧过头,看了秦莨一眼,“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这话比任何安慰都有效。秦莨收紧手臂,在他颈侧落下一个轻吻:“嗯,我在。”
楚忘耳根微红,没躲开,只是小声提醒:“小心刀。”
“怕什么,又砍不到我。”秦莨故意说,手却规矩地只搭在他腰侧,感受着衣料下温热的体温和稳定的心跳。这份寻常厨房里的烟火气,和怀里真实存在的人,终于将之前那冰天雪地里的惊悚与寒意,一点点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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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的香味不断厨房飘出来,混合着炖肉的浓郁和炸丸子的焦香,将不大的房间填得满满当当。
秦莨坐在客厅窗台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楚忘进进出出地端菜。面前的小桌上已经摆满了刚出锅的菜肴,热气蒸腾。
厨房门一开一关,楚忘径直去冰箱拿洋葱。
秦莨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只是这样看着楚忘在烟火气里忙碌,就足够让他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就在他分神的当口,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响起,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夹杂着寒暄声。
楚母带着几个人进了屋,两位老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
“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楚母从厨房探出头。
“姐,姐夫,过年好。”中年女人笑着换鞋,顺手把带来的水果礼盒放在门边。她转头看向身后还有些拘谨的女孩,“安安,叫人啊,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叫人。”
女孩抿了抿嘴,低着头,小声打招呼。
秦莨打量了她一番。刘安,普普通通的名字,普普通通的长相,走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外公外婆被扶着在沙发上坐下,小姨开始和楚母聊起路上堵车的事。秦莨翘着的二郎腿下意识放了下来,坐直了些,这么多人,总得有个良好的形象。随即他意识到,没人看得见他,于是又放松下来,恢复了懒散的姿态。
“菜来喽~”楚忘端着最后一道热汤上桌,额角沁着细汗。众人纷纷落座,碗筷碰撞声响起来夹杂在寒暄声里。楚忘却没有立刻坐下,转身从旁边的角落里搬了一把多余的椅子,放在身边稍稍靠后的位置,然后朝秦莨的方向眨了眨眼。
秦莨心领神会,飘过去,坐在那把没人能看见的椅子上。他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楚忘身上淡淡的饭香味。
楚忘不动声色地拿了两副碗筷。然后,他不露声色地往那个碗里夹菜。一块排骨,两片牛肉,几筷子蒜蓉扇贝……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顺手多盛了一份。
秦莨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食物,忍不住在桌下悄悄伸手,勾住了楚忘的指尖。楚忘的手随即放松,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两只手藏在桌布的阴影下,无人察觉。
“小楚,发什么呆呢?”
楚忘猛地回神,眨了眨眼,脸上迅速浮现那种惯常的温和笑容:“没事,走神了,”
“我说安安她们学校……”小姨继续刚才的话题。
母亲夹了一筷子鱼肉,随口接话:“哎呀,饭桌上不聊学习。对了,安安养的那只兔子,毛茸茸的可好玩了。小楚小时候也喜欢这些,什么仓鼠啊,兔子啊,天天放学就趴笼子跟前看……”
“妈,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楚忘连忙打断,耳根有些发热。
楚父似乎察觉到气氛微妙,笑着打圆场:“小孩子嘛,都喜欢小动物。话说安安那只兔子养得挺好,白白胖胖的……”
话说到一半,他发现刘安的表情有些不对。女孩握着筷子,低垂着眼,盯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尖一下一下戳着米粒,没吃,也没抬头。
“早没了。”姑姑接话,语气平淡,“养了大半年,长得挺肥,后来就杀了吃了。安安不在家,谁有空给她喂。”
桌上安静了一瞬。外公外婆继续喝着汤。刘安依旧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倔强:“……我喂的。我每天放学都喂。它认识我……”
小姨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一只兔子,吃了就吃了。以后再养一只一样的不就行了?”
“对,再买一只,”母亲也笑着打圆场,“想要什么颜色的?让你妈给你挑个更漂亮的。”
刘安没再说话。
话题就这么轻飘飘地滑过去了,像片落进河里的叶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大人们继续聊着明天的安排,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重新填满了桌面。秦莨的目光从女孩低垂的头顶移开,落在楚忘的侧脸上。
楚忘正安静地喝着汤,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饭桌上一阵微不足道的风。但秦莨注意到,他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秦莨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轻轻勾了勾楚忘的小指,在桌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楚忘没看他,但也没有躲开。
第23章 心里住着一只鬼
电视里播着春晚的歌舞,热闹的声音填满了客厅。长辈们围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长里短,谁家孩子考上了什么学校,哪个亲戚换了新房,明年开春要不要一起出去聚一聚。那些话题毛线团一样被抛来掷去,缠绕着,又松散地摊开。
楚忘收拾完餐桌,端着碗碟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着,他低头认真地冲洗着油腻的盘沿。
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微凉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秦莨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像个黏人的小尾巴,整个人贴在他背上,随着他刷碗的动作微微晃动。
“去我屋里等着,”楚忘偏头蹭了蹭他,压低声音,“给你拿好吃的。”他朝阳台的方向努了努嘴,那边的架子上还放着几盒没拆封的蓝莓和草莓。
秦莨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这才松开手,心满意足地转身出了厨房。
去楚忘的房间要经过洗手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怎么那么没礼貌……再这么不听话,就不要回家了!”是刘母的声音,低声地克制着,像绷紧的弦。
秦莨脚步一顿。他没打算偷听,但想要去楚忘的卧室这里是必经之路。他看见门缝里,刘安背对着小走廊站着,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
他无声地从两人头顶飘过,只让一阵极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凉意拂过。刘母那头刚烫好的卷发忽然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嘶”了一声,摸了摸发凉的后颈,莫名觉得有点瘆人,瞪了刘安一眼,便快步走回客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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