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楚忘端着满满一碗洗好的蓝莓从阳台出来,路过洗手间,看见她还杵在那里。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手里那碗紫黑色的小果子,分出小半碗,递过去。
“尝尝?”他语气平常。
刘安抬起头,眼睛还红着,有些惊喜,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谢谢”,双手接过那只碗。楚忘没再多说什么,端着剩下的蓝莓进了自己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秦莨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他书架上几本落了灰的旧书,见他进来,立刻把书一扔,凑过来。
“安抚小朋友呢?”秦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促狭。
“顺手而已。”楚忘把蓝莓放下,拈起一颗塞进他嘴里,“吃你的。”
“酸……”
“哪有,是你乱吃醋。”
两人窝在床边,你一颗我一颗地分着那碗果子。
秦莨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带你去看好东西。”
“什么?”楚忘还没来得及问,秦莨已经起身,从门后衣架上把他的厚外套拿过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肩上,又顺手帮他拉好拉链。
然后,秦莨走到窗前,“唰”地推开了窗户。
冷风裹挟着除夕夜特有的硝烟味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涌进来。
“你干什……哎!”
秦莨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脚尖轻点窗台,整个人便如同夜鸟般轻盈地跃入空中。
失重感瞬间包裹楚忘的神经。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前所未有的自由。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万家灯火如同一盘被打翻的珠宝盒,流光溢彩地铺展开去。
“秦莨!!!”楚忘下意识地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你……提前说一声啊——!”
秦莨低低地笑着,胸腔的震动传递到楚忘紧贴着他的身体上。他在夜风中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人靠得更稳,声音带着得逞的愉悦:“说了一声还叫惊喜吗?”
他飘得并不算太高,却足以让城市的喧嚣变成模糊的背景音。远处,不知哪片区域开始燃放烟花,一朵朵金红色的花在墨色的天幕上炸开,又化作流星坠落。
“看。”秦莨稍稍减速,悬浮在半空。
楚忘这才敢慢慢睁开眼睛。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脸颊冻得发红,但那双眼睛里映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烟火,亮得惊人。
他收紧手臂,把秦莨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闷在他肩头:“……下次,提前说。”
“好。”秦莨应着,嘴角却翘得老高。
“真的?”
“嗯,真的。”
烟花一簇接一簇地升空、绽放、凋落,把影子和灵魂投在虚无的空气里,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金红色的火星如雨般坠落,又在半空消散。远处此起彼伏的炮声像是一场盛大的心跳,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冷。”楚忘往秦莨身边靠了靠,把手放进秦莨冲锋衣的口袋里。
指尖触到一团温热。
他一愣,仔细摸了摸。秦莨的手还是凉的,口袋深处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暖宝宝。
楚忘低头看着掌心那片薄薄的暖贴,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他把暖宝宝重新塞回去,手却没拿出来,就在口袋里与秦莨微凉的指尖碰在一起,十根手指在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无声地纠缠。
秦莨低头看他,眼底仿佛映着漫天的烟火。他凑过来,嘴唇贴上楚忘被冷风吹得有些起皮的唇,带着一点凉意,又很快被楚忘的呼吸捂热。
楚忘闭上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烟花炸开的声音变得很远,风也变得很柔,那颗迷茫的、麻木的、一直空着的心,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填满。
沉甸甸而冰冷的……是一只叫秦莨的鬼。
吻结束的时候,秦莨没有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着鼻尖。他看着楚忘泛红的眼尾,忽然笑了,声音低低的:“眼睛这么红,又要掉小珍珠了?”
他伸手把人裹进怀里,冲锋衣的拉链硌着楚忘的脸颊,有点凉,但怀抱很紧。
“别总担心以后了,”秦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混着烟火的余响,一字一句都很清楚,“每年的烟花,都陪你看。不管你是活人,还是……”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
楚忘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油嘴滑舌。”
零点早就过了。
他们从院子的阴影里绕回门前,推门进去时,客厅里还亮着灯,春晚已经切到了倒计时后的歌舞,正热热闹闹地响着。
楚母正剥着橘子,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小楚,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刚才叫你半天……”
楚忘脸上那点还没褪尽的红被暖气一烘,更明显了。他咳了一声,含糊道:“就……出去看看烟花,屋里太热了。”
母亲“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吃水果,明天还得早起拜年呢。”
楚忘接过橘子,余光瞥见秦莨正飘在沙发后面,冲他挤眉弄眼。
他垂下眼,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很甜,汁水多得有点齁。
他偷偷把另一瓣往后递,指尖在空气里悬了一秒,就被什么微凉的东西衔走了。
家人依次洗漱,道了晚安,卧室的门一扇扇关上。客厅的灯调暗了,楚忘靠在沙发角落,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秦莨伸出手,轻轻把他的脑袋拢到自己肩上。楚忘含糊地哼了一声,鼻音很重,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整个人就势滑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秦莨低头看着他。
真是可爱呢……他无声自语。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了。窗帘拉了大半,对面房子里的彩色灯光一明一暗地落在楚忘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细细的影子。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拨开楚忘额前垂下的碎发,指腹顺着眉骨的轮廓慢慢滑下来,停在颧骨,又滑到嘴角。他俯下身,在那微微张开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仿佛怕惊醒他。楚忘没醒,眉头却松开了,嘴角似乎还动了动,无意识地朝他靠近。
秦莨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底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满到发胀,满到有点疼。生前,他都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一个人毫无保留地靠着他,信任他,在梦里都安心。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小姨一家要走了。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穿鞋的声音,楚母一边送客一边说:“对了,小楚,你以前那些复习笔记还在不在?给安安带上,她今年要中考了。”
楚忘刚从卫生间出来,头发翘起一撮。他朝刘安招招手:“跟我来,在我屋里。”
刘安跟着他进了卧室。楚忘踩上椅子,从书架最顶层够下几本牛皮纸包着的旧笔记,掸了掸灰,递给她。刘安双手接过,低头看着封面上已经有些褪色的字迹,愣愣看着他没说话。
“加油。只要你想,没什么能困住你。”在她转身时,听见楚忘小声说。
刘安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用力点了点头。她抱着那几本笔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飞快地回头看了向窗台,最后又落到楚忘脸上,“谢谢哥,还有……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就跑了。楚忘愣在原地,因为秦莨正飘在身后的窗台上,抱着手臂看热闹。他飘过来把手搭在楚忘肩上,调侃道,“你们家的孩子,都不一般啊……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楚忘慢慢回过神,看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可能……因为境遇都差不多吧。”他喃喃自语。
第24章 独一无二的镜中藏品
初六,返程。大巴在高速上开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熟悉的城市。推开出租屋的门,熟悉的空气涌过来,混杂着洗衣液和旧书的气味。秦莨一个飞扑,无比自然地扎进楚忘的床上,整只鬼呈“大”字摊开,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还是家最舒服~~”
楚忘换下外套,在他旁边躺下,还没躺稳,秦莨就像八爪鱼似的缠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腿也压过来,完全挂在他身上。
“别闹……”楚忘脸有点发烫,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推动。
秦莨不但没松手,反而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道:“你忘了?我们接触,你头顶的黑气就会变淡。我这都是为了消除黑气,功德无量。”
楚忘被他这副义正辞严的样子逗得想笑,偏过头看他,支着脑袋:“就没有一点私心?”
秦莨依旧维持着严肃的语气,可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有。”他顿了顿,拖长了调子,“也就……亿点点。”
楚忘没再反抗。
秦莨得寸进尺,拉过他的手,低头在手指上轻轻吻了一下,嘴唇贴着那节骨节分明的指节,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吻过去,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