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饿。


    这念头如同野兽的利爪,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意识。他低头,看见自己原本半透明的双手正在迅速变成一种不祥的、雾蒙蒙的灰色,指尖甚至开始凝聚出若有若无的黑气。


    他没有试图挣脱。


    相反,他猛地反手,死死攥住了女鬼那冰冷黏腻、如同死鱼般滑腻的手腕。


    好饿。好想……吞掉它。


    楚忘抬起眼,直直地看向女鬼那张足以让任何活人做噩梦的脸。腐烂的皮肉,外翻的伤口,流脓的眼窝……此刻在他眼中,没有一丁点恶心或恐惧,只剩下一种原始的、疯狂的食欲。


    女鬼的笑容僵住了。


    楚忘收紧手指,指节深深陷入那腐肉之中,不顾她骤然加剧的挣扎,一寸一寸地将她向自己拉近。


    “谁逃不掉……”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冰冷与贪婪,“……还不一定呢。”


    秦莨看到了国道边那辆灰扑扑的汽车,甚至来不及去分辨这是否又是另一个陷阱。剧烈的波动如同黑烟从他周身炸开,他调转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那片被扭曲力量笼罩的树林。


    这一次,他没有受到方向的迷惑。


    或许是因为吞噬鬼手残留的气息短暂干扰了幻象的完整性,或许是因为那股从幻象深处猛然爆发的、陌生的灰色能量成为了最清晰的“灯塔”——那能量不属于那东西,却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熟悉。


    当他再次撞入那片区域的刹那,眼前的景象不再是之前无限循环的坟茔。


    楚忘的身体正面朝下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就在他躯体的正上方,一个深灰色的、轮廓与楚忘一般无二的灵魂,正被一团边缘泛着污浊黑气的影子死死拉扯着,几乎已完全脱离了肉身的束缚!


    “楚忘!!!”


    秦莨目眦欲裂。


    楚忘的整个灵魂,从内到外,都笼罩着一层深灰色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浓雾,那雾气翻滚着,厚重得令人窒息,散发着一种绝非活人灵魂应有的、沉重到的阴郁与执念。


    一个活人,灵魂为什么会被如此庞大、如此接近于怨灵才会有的执念灰雾所包裹?


    秦莨的思维出现了瞬间的空白。这完全超出了他对“灵魂”的认知。


    “啊——”


    就在这时,那女鬼似乎被楚忘灵魂上骤然爆发的灰雾缠住,吞噬,发出吃痛的尖啸,想要加速将楚忘的灵魂彻底拽走。


    而灵魂状态下的楚忘,意识似乎有些模糊,但在感受到外力拉扯和某种熟悉的危机感时,那深灰的雾霭猛地沸腾起来。


    不是吞噬,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笨拙、也更狠戾的冲击和撕咬。


    楚忘的灵魂像一团灰色的火,用尽全力反扑向那团白影,动作毫无章法,灰雾随着他的动作汹涌翻滚,隐约间,秦莨甚至听到了灵魂里模糊却执拗的低语:


    “别想……伤害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秦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麻胀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猛地从震惊中回神,不敢再有丝毫耽搁。黑雾如同汹涌的潮水,从他周身爆发,瞬间淹向那团白影,将其与楚忘的灵魂隔开,同时凶狠地包裹、侵蚀、吞噬。这一次,他攻击得极其精准且暴烈,不给对方任何反抗或故技重施的机会。


    而在黑雾吞噬白影的同时,他分出最柔和的一缕,小心翼翼地探向楚忘的灵魂,试图将他拉回来。


    那灰雾对他的靠近产生了剧烈的反应……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激动的震颤和本能的缠绕,甚至因为他气息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浓稠、活跃,如同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唯一的甘霖。


    一瞬间,秦莨全明白了。


    这庞大到反常、沉重到令怨灵都侧目的执念灰雾,根源竟系于他一身。


    楚忘怕他消失,怕失去他。那份在日复一日的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近乎绝望的依赖中悄然滋长的恐惧与占有欲,早已扭曲、发酵,生长成了连恶鬼都为之震撼的执念。


    酸涩、痛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如此疯狂而沉重地“需要”着的满足感,如同冰与火在他魂体内交织冲撞。


    “楚忘!”他呼唤着,用那缕黑雾轻柔却坚定地包裹住楚忘灵魂的手臂,将他从与白影残骸的纠缠中拉开。


    楚忘的灵魂似乎还在那种本能的疯狂状态中,被拉开时,那灰雾剧烈翻腾,甚至隐隐传来抗拒的力道,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排斥,又或者……是对这具刚刚脱离的、无法


    保护重要之物的躯壳产生了不信任。


    “看着我,楚忘!”秦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更多的黑雾涌上,如同最坚实的屏障将他护住,同时引导着他,“回去!你的身体在等你。”


    或许是秦莨的声音起了作用,或许是黑雾带来的熟悉安全感,楚忘灵魂上的灰雾稍稍平复了一些,但回归躯体的过程仍不顺畅。那执念太强,仿佛生出独立的意志,不愿再回到那个“脆弱”的容器里。


    秦莨耐心地、一遍遍用黑雾抚过那躁动的灰雾,低声重复:“我在,我没事。回去,楚忘。”


    终于,在秦莨的引导和安抚下,楚忘的灵魂缓缓钻入那具倒地的躯壳。


    就在灵魂与躯体完全融合的刹那,楚忘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软倒,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秦莨跪坐在雪地里,将昏迷的楚忘紧紧抱进怀里,想用自己的身体阻挡着林间的寒风。他低头看着楚忘毫无血色的脸,又想起刚才那笼罩灵魂的、令人心惊的深灰雾霭。


    笨蛋……


    他指尖颤抖地拂开楚忘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头发。


    明明还活着,执念如此深重……


    你是有多怕失去我?


    他吻了吻楚忘的额头。


    嘴唇触碰间是冰冷的雪花和楚忘同样冰凉的皮肤。在这冰天雪地中,他甚至无法像一个活人那样给予对方一丝真实的温暖,这种无力感如同细密的针,扎在秦莨的心上。他正打算直接抱起楚忘飞去车子那边,怀里的身体却轻微地动了一下。


    楚忘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涣散,带着刚醒来的茫然和虚弱。


    “发生……什么了?”他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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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蓝某人](绞尽脑汁然而脑中空空):于是就安排了这场狗血的剧情


    [楚忘]:所以我就灵魂出窍差点死翘翘?


    [秦莨]:所以下一章就该撒糖了~


    [蓝某人]:新角色即将登场!期待吗?


    第22章 除夕


    秦莨连忙捧住他的脸,黑雾细致地扫过他的全身,确认灵魂稳固,没有留下明显的被侵蚀痕迹,“没事了,没事了。”他连声道,不知道是安慰楚忘还是安慰他自己。


    “我们…怎么出来的?”楚忘的意识慢慢回笼,想起那片诡异的树林,“那只……鬼呢?”他问。


    “吃了。”秦莨言简意赅,目光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楚忘的眼睛,那双眼此刻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清澈,映出他自己有些失态的脸。想到方才这双眼睛的主人,灵魂曾被那样沉重灰暗的执念包裹,秦莨的心就忍不住一阵难以控制的颤抖。


    “反倒是你……”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抱歉。没能保护好你……”


    楚忘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自责和后怕,轻轻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没什么力气。


    秦莨扶着楚忘着回到停车的地方,拿了打火机,又匆匆返回祖坟所在。耽误了这么久,楚父楚母已经等得有些焦急。


    “怎么去了这么久?快点上香吧,这天冷得够呛。”母亲一边搓着手哈气,一边催促,倒是没多问。


    一家人重新在坟前站定。楚父点燃了香,分给楚忘和母亲。青烟袅袅升起,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爸,妈,过年了,来看看你们。”楚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稳重,“家里都挺好的,你们在那边也别担心……”


    母亲接过话头:“是啊,保佑咱们一家子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小忘工作也顺顺利利……”她说着寻常的祈福话语,朴素而真挚。


    秦莨这才知道,这合葬的墓里,是楚忘的爷爷奶奶。他飘在楚忘一家人身后,目光落在那冰冷的石碑上,里面空荡荡的,并无魂灵驻留。


    人死如灯灭,大多数灵魂并不会长久停留。


    但他还是默默地,在楚家人身后,对着那空墓,弯下腰鞠了一躬。


    不为别的,只为这是楚忘珍视的亲人。


    香火慢慢燃烧,灰烬一段段落下。秦莨看着那跳跃的火星和升腾的烟,忍不住想如果,如果真的遇到了楚忘爷爷奶奶的鬼魂,他该如何面对?说他是一只鬼,和他们孙子在一起了?说他信誓旦旦要保护楚忘,结果却在眼皮子底下让楚忘被别的鬼怪拖入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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