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莨抬起微微发颤的手,食指轻轻揩去楚忘眼角残留的湿痕。那触感灼人。


    楚忘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似乎是闹的力气似乎耗尽了,他头一歪,靠在秦莨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秦莨却没有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点点迅速蒸发、消失不见的湿意,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惊人的热度。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从第一眼起,就觉得楚忘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为什么看着他被训斥、被忽视、顶着高烧加班、对着凉透的盒饭……自己会那么烦躁,那么不甘。


    什么等待成熟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什么自助餐厅……都是自欺欺人的借口!


    楚忘,就是那个还“活着”的秦莨。


    “哈哈哈哈……”


    秦莨低低地笑出声来,肩膀颤抖。


    他飘荡在这人世间,以亡魂之身吞噬亡魂,以为自己早已脱离了苦海。却原来,他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开。


    他感觉自己抓住了,苦海里的浮木。


    终于轮到他来拯救那个曾经的自己了。


    楚忘睁开眼时,已经是上午。头疼得厉害,窗帘被严实地拉拢,将阳光隔绝在外,屋子里空无一人。


    他是怎么回来的?


    昨晚的记忆像断了片的录像带,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手机屏幕上,和家人的通话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忽然觉得,是该回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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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喜欢是真的喜欢吗?


    还是透过某个人在拯救曾经的自己呢


    题外话:鲁莽打架行为不可取,请勿冲动行事( ?? ﹏ ?? )


    第4章 田螺恶鬼


    坐上回家的大巴,窗外是熟悉的风景。家在不远的二线城市,一栋普通的多层住宅楼。


    母亲见他回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呀!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她拉着楚忘的手,上下打量着,“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父亲从厨房探出头,“工作怎么样,累不累?别太拼,注意身体。马上开饭了……”


    楚忘笑了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都挺好的,不累。”


    饭桌上摆满了家常菜,正中央是一条冒着热气的鱼。母亲笑着招呼:“开饭了开饭了,你爸特意买的鱼,新鲜着呢!”


    父亲打趣道:“你呀,忘性大,忘了儿子不吃鱼。我看‘忘’这个名字也得给你分一份。”


    母亲也笑了:“不是还有别的菜嘛。”


    楚忘一怔,随即又漾开笑容,拿起饭碗:“嗯,你们吃你们的,这不多着呢嘛,做这么多菜。”他夹了一筷子旁边的青菜,低头默默吃着。


    饭后,他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水流声哗哗作响,母亲在客厅看着电视,传来她的感慨:“真是长大了,省心多了。你小时候可淘气了,哪像现在这么安静。”


    说起小时候,楚忘想起那盆仙人球,是他少年时养的,后来去外地工作,出租屋环境差就没带走。他擦干手,走出厨房,“对了,我以前养的那盆仙人球,就放在我旧书桌窗台上那个,上班走得急没带走,还在吗?”


    父亲想了半天,才恍然:“哦,那个啊……扔掉了。谁想得起来给它浇水,早枯死了。”


    “……这样啊。”楚忘脸上的笑容僵住,本想去拿水的手蜷缩着收了回来,“养了好多年呢,可惜了。”


    母亲视线没从电视上移开,“哎呀,知道你喜欢那些花花草草。楼下花鸟鱼市多的是,到时候再去挑一盆就行了,又不贵。”


    楚忘点点头,没再说话。


    母亲一边收拾着沙发,一边说:“今天就住家里吧,你房间被子都是现成的。正好明天你表姨一家要来,你也好久没见他们了。”


    楚忘点点头:“好。”


    母亲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你表姨家那个安安,成绩平平,比你小时候可差远了。听说以后就打算留在咱们这儿,找个清闲工作算了。”


    楚忘顺着话头,像是开玩笑般接了一句:“在老家找个不累的工作也挺好。大城市挣得多但也很累,新闻上总报道有猝死的年轻人呢。”


    母亲不假思索地接话,“那可不行!你瞎说什么呢!一家人还指着他养老呢。”


    她端着盘子往厨房走,声音从那边传来,混着水流声,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砸在楚忘心上:


    “随随便便死了,对得起我们这么辛苦把你拉扯大吗?”


    楚忘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帮父亲把剩下的椅子归位。


    夜里,他躺在自己许久未睡的床上,以为回到熟悉的环境能很快入睡,却意外地失眠了。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月光漏进来一小片,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光斑。


    他侧过身,望着屋里那个空荡荡的窗台,那里原本该有一盆仙人球的。视线不


    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忽然就想起了秦莨。


    想起他说等着吃自己的灵魂。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带来多少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母亲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响,“随随便便死了,对得起我们这么辛苦把你拉扯大吗?”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却感觉有些冰凉的枕头里。


    是啊,死了,对得起家人吗?


    如果对得起,那又会什么样……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温柔却牢固地,将他拴在了这个人间。


    ~~~


    周一早高峰,地铁一如既往地拥挤,楚忘被迫放弃了买早餐的打算。当他踩着点赶到公司,带着些许空腹的眩晕感坐下,习惯性地拉开抽屉想找点零食垫一垫时,却愣住了。


    一杯封口完好的豆浆,和一袋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素包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包子的白雾在塑料袋内侧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豆浆杯壁也透着温热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同事们各自忙碌,无人留意他这个角落。他的目光最终落向那扇巨大的玻璃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空无一物。


    楚忘沉默地拿出早餐,指尖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他低下头,慢慢地吃了起来。


    下午,主管难得满面春风地宣布,公司成功拿下了一个重要项目,老板特意批了一笔奖金。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欢呼,气氛热烈。主管趁热打铁,笑着补充:“大家再加把劲,今晚稍微加加班,把前期工作理顺,胜利就在眼前!”


    欢呼声微妙地低了下去,化作一片疲惫的应和。


    楚忘走出办公楼时,夜色已深。街道冷清,他下意识放慢脚步,视线扫过熟悉的角落和阴影处。今天,没有看到那个穿着冲锋衣的身影。他摸了摸口袋里收到奖金入账的手机,身体虽然累得发沉,心里却难得有了一丝轻快。


    第二天午休,楚忘从外面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仙人球。圆滚滚的绿色球体,毛茸茸的刺,种在一个毫无装饰的、褐色陶土小花盆里,带着点笨拙的质朴。


    他把它小心地放在电脑显示器旁边,和这个冰冷高效的办公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增添了一抹生趣。


    一些更细微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他桌边那个总是很快被废纸填满的塑料废纸筐,似乎总在他埋头工作的间隙,被无声地清空。起初他并未在意,直到有一次,他亲眼看着一团废纸在落入筐中后,那筐底似乎微不可见地暗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便消失了。


    楚忘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里依旧只有流动的云和静止的建筑。


    他习惯喝咖啡提神,但最近胃有些不舒服,心里想着该换点温和的茶包,却总被各种琐事打断,没能记起来。


    这天晚上加班,他下意识地拿起桌角那个已经喝空的咖啡罐,拧开盖子,准备扔掉。


    动作却停住了。


    罐子里没有残留的咖啡粉末,反而被清洗得干干净净,里面装满了细卷的、深绿色的茶叶,散发出干燥清苦的气息。


    楚忘握着冰凉的罐身,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茶水间,用热水冲泡了一杯。滚水注入,茶叶舒展,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弥漫开来。他端着杯子回到工位,没有像喝咖啡那样小口啜饮,而是仰起头,将微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仿佛熨帖了某些难以言明的褶皱。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只有他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夜色浓重,空无一物。


    但什么东西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盛夏的蝉黏在玻璃窗外,不知疲倦地嗡鸣,将空气搅得燥热。转眼,大半个月就在这种闷热中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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