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点了个火把，一边往黑乎乎的洞穴深处走去，一边笑：“真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把我弄死呀？”
把我弄死呀！
这个声音一声声的回荡着。
砰！
这个声音并不小，只是在黑暗里被精准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颗小石子，滚啊滚，然后撞到了石壁。
冷不丁在背后炸开。
池金莲猛然回头，在火把映衬下，能看见四周什么都没有。
她吐出一口浊气，回过身来，刚要放下心。
一下一下，脚步声响起，很规律，由远及近。
脚步声突然不响了。
她再次回过头。
一具尸体猛地撞进她的眼底。
乱糟糟的头发盖住半张脸，嘴唇铁青，面上都是冰雪，仿佛已经冻了千年万年。
池金莲二话不说，手里的火把往尸体一砸，撒腿就跑。
别看她狠话放得很牛逼，真遇见事儿了，不跑是傻子！
什么寸步不退，什么勇往直前？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三十六计计里面，“走”还是上计呢。
她敢处处放狠话，就是因为她跑得快。
比兔子还快！
这人呢，无论干什么事儿，都得有个好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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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玉盘龙
“姐……姐……”
幽幽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着。
池金莲跑步的步伐由快而慢。
她开始思索。
鬼咋乱攀亲戚呢？
她停下来思索，然后转身原路返回。
她扔出去的火把落在地上，还没有熄灭，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像指引光芒的萤火虫。
“姐姐呜呜呜。”
“……”
池金莲蹲地上，把那具“尸体”的脸搬向自己，发现这张脸哭得都是泪，已经融化了脸上的冰雪。
把那乱糟糟的头发向上一抹，完整露出那张脸来。
“池月？怎么是你？你怎么这个样子？你去哪儿了？”
“我……找你呢。”
在池月的描述里，和池金莲有着相似的开始。
她睡醒就发现所有人都消失了，火堆冰凉，只留一些尘埃。东西还在原地，所有人的消失像是一瞬间。
空荡的山洞越看越狰狞恐怖。
她吓得裹紧披风，抬腿就往外跑，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把她的后背都看得烧起来了。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雪里，整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期间摔了好几个跟头。
也不知道哪个跟头，突然就把她摔醒了。
“姐姐说过，鬼不一定会弄死我，但冰天雪地可真会。”
她在乱糟糟的白雪当中，准确无误的又找回了山洞。
然后她听见了池金莲的声音。
“来杀我呀！”
她顿时一喜，迫切地奔向池金莲，靴子踢开了乱石。
再然后，她终于来到池金莲的面前，热泪盈眶。
池金莲照着她脑袋就砸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
池月倒在地上，身体僵硬，还没反过来，心气儿先泄了。
“我千辛万苦来找你，你打我做什么。”她忍不住痛哭。
“哎呦，我不是故意的，你别伤心。”池金莲蹲着瞅她。
“我这不是回来找你了吗？”
池月好气啊，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把脑袋撞进池金莲的怀里。
池金莲一面摸着她的脑袋，一面心想。
如果我把她杀了，她也会消失吗？
“难怪大哥要挨着姐姐睡，和姐姐待在一起真的很安心，我都不怕了。”
池月一想到姐姐是可以屠村的猛人，就觉得鬼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含泪望着池金莲，感觉找到了人生的依靠。
池金莲微微一笑。
两个人拥抱，彼此的体温就是最暖的。
池月缓了好一会儿，僵硬的关节才好过来，活动了两下。
她忧心忡忡地说：“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走路的仪态。”
“现在还能想仪态的事情，精神状态不赖。”池金莲对她做出了初步的判断，因为不想带一个崩溃的人在身边，好在池月精神状态还算健康。
池月咬了咬下唇：“我知道我挺可笑的，生死关头还怕不美，比起姐姐差远了。”
“我没有嘲笑你，人和人就是不一样的，是不能拿来做比较的。”
“……姐姐。”池月有点感动。
杀人就爽快的杀人，暴力就尽情的暴力，不喜欢就大大方方的不喜欢，何必找什么理由呢。
池金莲站起身，把手伸向她：“你好了，那起来吧，咱们继续走。”
“去哪？”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池金莲已经重新把火把点燃，往前指了指，“往洞穴深处走，我要走到最里面。”
“为什么呀？这里明显不正常！”
“哦，有我不正常吗？”
“……”池月无话可说。
池月的经历和池金莲很像，都是一睁开眼睛发现人都不见了。
那么究竟是她们两个，谁先不见了呢？
这些人离开这里的顺序又是什么？
这是捋不清的。
所以池金莲有个猜测。
这个山洞在驱赶人。
池金莲这个人叛逆心好重的，越是不让她干的事，她就越是要干。
这个山洞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甬道越走越暗，逐渐变得窄，两人从并肩行变成了一前一后。
这种空间上的压抑，搭配着未知的盲途，会让人产生一种恐惧感，怕前面越来越窄，怕整个人就会卡在上面，动弹不得，一直到活活饿死的地步。
黑暗给池月带来无穷无尽的心理压力，她屡次发问，前面是不是根本没路了？
有。
池金莲感受到了一些细细的风涌进来，昭示着前路是通的。
“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池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个橡皮泥一样，都快要被捏变形了。
池金莲没勉强她，只是说：“那你就等我。我走几步就吱个声，让你知道我没死。”
“啊？”池月颤巍巍地说：“可是我一个人会害怕。”
“那我现在把你杀了？”
“谢谢，不用了。”池月挤出来了一个难看的笑。
“你笑了，看来你听懂了我的幽默。”
“……”
池金莲把火把扔给了她，自顾自地往前走。又往前走了数十步，忽然间，豁然开朗，涌动的风吹着她的发丝。
她虽然把火把给了池月，但怀里还揣着火折子，轻轻吹了一下，微弱的光看不清太多，但如果有东西突到她脸上的话，她能看见。
她开始沿着石壁，借着火光，一点一点地往前摸索着。
这石壁上，有壁灯，她索性点燃。
让池金莲没有想到的是这里的壁灯居然是连接相通的，当一个点燃后，火焰滋一声，顺着石壁，雁鱼铜灯竟陆续全都亮了起来，耀如白昼。
突然的光亮，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揉着眼睛，半天才适应。
这里的光亮也传到了外边儿去，池月立刻大声发问。
“里面怎么了？里面什么情况？”
“这里好像是个墓穴，但没有棺材，有个石像。”
大抵是因为这附近发生过泥石流，空间明显变形扭曲，但是还可以看出大概。目测约有四十几丈，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那石像是个女子，五官平平，没有表情，比较出乎人意料的是，她手里拿的既不是刀，也不是笔，而是拎了个锄头。
在石壁的下方，有一个雕刻成摊开书卷模样的石书，上面篆刻着小字，记录着生平。在一开头刻下了石像的名字——玉盘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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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还是她
“池月，你知道玉盘龙吗？”
池金莲的很多知识来自于村子里的教书先生，像历史呀，文化呀之类的；还有一些是她听路过的商人说的，比如信仰、鬼怪之类的。她看杂书远比看正书多，最爱看的是西游记。所以她的个性就容易被看懂了，她做人的道理是跟猴学的。
她几乎不曾听人说过玉盘龙，哪怕娘说他们是叛军的后代，这个世界似乎有意的遗忘这个人。
“知道一些。”
池月硬挤出一个盘腿而坐的地方，做好了长篇大论的准备，绞尽脑汁地说：“那可是大昍唯一一次差点被推翻，那个罪大恶极的谋逆之人！”
池金莲视线从名字挪到了那片生平里。
伴随着通过甬道而来，声音有些被拉扯开，变得高深莫测。
“她是个妖女，能呼风唤雨，能带来瘟疫，能蛊惑人心……”
【我是个农民。】
【你一定很意外吧？我不是世家女，不曾饱读诗书，更无天生神力。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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