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许想问:一介草民,蝼蚁般的存在,怎险些掀翻了朝廷?】
【——可蝼蚁,是谁定的?】
【大昍说,秦皇生来为君,八大世家生来为贵。阶级是刻在铁律里的,市井小民有口饭吃、有碗酒喝,就该知足了。】
【可凭什么呢?】
【百姓生来就只能跪着,等哪个英雄来救?】
【不需要!不需要英雄!我们不是蝼蚁!万万千千的百姓都不是!我们敢死,我们不肯低头。我们若站起,能劈天盖地,能翻江倒海,能教日月换新天。】
【天命从来不在我们手上。那又如何?】
【天不给我,我便——捅开这个天。】
池金莲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石像,石像很高,从她的角度来看,面无表情的石像好像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弯弯。
“姐姐,你怎么不吱声了?你还活不活着呢?”池月惶恐的声音传了进来。
池金莲回过神来,“我没事儿,就是这个石像活过来了。”
“啊?你确定你没事儿?”
池金莲没再回答她的问题。
她注视着石像。
“我要捅开这天!这是我的执念。这天底下万千有执念的人,都是我。”
石像忽然狰狞笑:“你也是我。”
四面八方的石壁上原本只有壁灯,但烧了一会儿,墙壁上开始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画,这些画狰狞又恐怖。
玉盘龙的手下不愿意她就此死亡,隐居于偏僻山地,用她的尸骨进行了一场盛大的诅咒。
复活!复活!复活!
石像活过来了。
她伸出了那巨大的石头手臂,冲着池金莲就砸了下来。
她仓皇躲避,整个人向后一仰,然后连滚带爬地躲开。巨大轰鸣声在耳畔炸响,碎石溅四处都是。
震颤让脑袋变得不清醒,眼前天旋地转,她晃了晃脑袋拼命地往外跑,跑到了细长的甬道里。
身后那只巨手还在不停的攻击着,那手臂变得极其修长,像一条巨蟒一样,在细长的井洞里穿梭。石指张开像鹰爪一样,每拍一下,轻松刮起石壁,捏碎一块豆腐般轻松。
“池月,跑!快跑!”
两个人被一路追杀,直至跑出洞穴,大口大口喘气,肺都要炸开了,那些冰冷冷的空气涌入肺部,一点点降温,这才惊觉,我们逃出来了!
池金莲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有动静,那诡异的石像居然冲出了石洞。窄小的洞穴并没有限制住它,反而被它的每一个行动带的山体破裂,哗啦啦的往下落石头。
她挠了挠脑袋:“今天是非死不可了吗?”
“姐姐,跟上我,我们进山的时候,在山里看过一个神庙,就在这附近,咱们进去拜神躲鬼。”
池金莲喘息着:“我不信鬼神。”
“那是个财神爷庙。”
“那咱们得进去拜一拜了。”
池金莲抹了一把脸,和池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雪堆里。
她在这小山村里生活了十八年,还真不知道这山里有座财神爷庙,但这山太大了,一座庙宇又太小了,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那庙宇供奉的神像都是木头雕的,虽然也刷的彩漆,但是已经斑驳了,笑脸模糊,两只眼睛像很深的窟窿,看上去像经年累月没有香火,已经废弃了。
两人就站在这几十平米的一间小庙前,迟迟没有进去。
主要是池金莲没有动,她在凝视着屋顶。
民间建造的庙宇多是灰瓦、硬山顶、简单五脊,虽然简陋,但绝对会装上吻兽。
这玩意也叫做鸱吻、螭吻,龙九子之一,属水,镇火、辟邪、护宅。
现在这座庙宇上空无一物。
池月吐出一口白腾腾的雾气,冻得直哆嗦:“姐姐,太冷了,咱们进去避避风雪也行啊。”
“我感觉这不是什么正经的庙。我们村儿一种说法,荒废的庙是不能拜的。因为没有香火正神走了,不知道会住进来什么邪灵妖魔,一旦拜了,就会被纠缠上。”池金莲摸着下巴,“这地方连个道士都没有,很诡异。”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道士走了出来。
那是个坤道,生得五官端正,就是眼睛一沉有点死鱼的感觉,张嘴便道:“你们两个中邪了吧!”
池金莲一惊,扭头和池月说:“这道士有两下子呀,这都看得出来。”
道士冷哼一声:“废话,哪个人不中邪,大雪天的不进来避雪!”
池金莲心想,脾气还挺冲的,像个小辣椒。
池月眯着眼睛看了这道士半天,冷不丁想起来般说:“这好像就是我大哥一直很推崇的那位云游四方的道姑。道姑,快救救我们。”
她赶紧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复述。
“无量天尊。”
那道士手一掐,“池阁小友陷入危机了,得尽快破了这邪魔的阵法,你们进来,我给你们破阵。”
“姐姐,快点啊。”池月催促。
池金莲看着那个道士,微微一笑:“敢问这位道姑如何称呼?”
道士半回身,神色漠然:“玉盘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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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幻觉
“怎么回事?”
池月凑到池金莲耳畔,整个人都哆嗦,“今天怎么总听见玉盘龙的名字,太诡异了。”
池金莲一脸若有所思:“你只对名字的事情觉得诡异吗?你不觉得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也很诡异吗?”
“你们两个哪里一模一样。”池月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回头看向玉盘龙,刚想一一说清楚两个人哪里不像,却怔在原地。
真的是一模一样的两张人脸,她刚才怎么没意识到?
她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道姑刚才不是这个长相的,她长得……”
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刚才那个人是什么长相,就记得两人一模一样了。
两个人像照镜子一般,一个人站在庙里,一个人站在庙外,却又有些细微的不同,衣着打扮不相同,那种相似又不差异的诡异感,令人毛骨悚然。
玉盘龙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进来呀。”
财神庙是彩色的,红墙、红柱、金匾、彩绘,挂红灯笼、祈福红布条,鲜艳的像是能滴出血来。在一片白茫茫下,分外不合时宜。
那彩色将笼罩在阴影下的她,映照的越发灰白。
她一再的邀请,不断的重复,像在邀请着人下地狱。
池金莲粲然一笑:“丑拒了。”
池月结结巴巴说:“可你们两个长得一样。”
池金莲下巴一抬,“赝品就是赝品,和正品比不了,气度上差远了。”
玉盘龙忽然一笑,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池金莲。
“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赝品,你是我的替代品。”
池金莲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上嘴脸:“能被替代的是什么好货色?残次品。”
“……”玉盘龙的眼神越发怨恨,但她的眼神慢慢的发淡,不仅仅是她的神采,她的面容,她身处的庙都在慢慢淡去。
那原本的庙宇消失后,出现的是悬崖,角度极陡、近乎垂直的陡峭岩壁。
池月惊呼一声,吓得手脚酸软,瘫坐在地,“咱们要是进去了,可就死了。”
池金莲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冷意涌进肺部,将那滚烫的脑袋清醒了几分,她现在最关心的可不是刚才有没有险些死了,而是……她问:“玉盘龙最后是怎么死的?”
世人只知道这个觊觎皇位的人,被天命狠狠痛击,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她的生平,她的结局,一概不知。
“她的大军被陨石砸中,四散而逃,败了。”池月也不是很清楚,“你问这个干什么?”
池金莲思考着壁画上看见的内容,说:“她逃到了山里,死后怨气冲天,属下用神秘之术,希望她能复活。”
池月一点就透,恍然大悟:“但她没有复活,只是影响这片山,凡山川附近,心有执念的人,生生不息。你娘就是其中之一。”
那村里的人为什么没有复活?他们只有恐惧,没有执念吗?
池金莲抬起眼帘扫了她一眼,“也是你娘。”
“啊?”
“那场泥石流下,所有人都死了,所有人也都活了。娘的死孩子也在其中,而你是在那附近被发现的,所以我早就怀疑你是她的孩子了。”
池金莲轻描淡写的爆了一个大瓜。
池月震惊的下巴都要掉下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喃喃道:“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她死之前,我们是可以相认的,我是她一辈子的心结!”
池金莲微微一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是我娘,她为我生,为我死,为我费了一辈子的心血。她是我的,到死都是,从头到尾只属于我一个人。”
池月惨叫一声,痛苦抱头。
她好半天才缓过来,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咱们之间的恩怨以后再说。姐姐,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父母、大哥、二哥下落不明,咱们得想办法自救,也要救他们!他们都是你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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