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地下,谁她都想给一巴掌。


    魏阙在那上蹿下跳,她早就想把对方团成个球,然后一脚踢出去。


    这番毫不留情面的话重伤了魏阙,让他在长辈和心上人面前颜面尽失,他整个人像烧开的水壶一样嗡地红了起来,冰雪都没有让他冷静。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是再果决一些,进门就给你一刀,就不必听你在这里聒噪了!”


    池父脸色一变:“贤侄,你在说什么话!”


    魏阙自知失言,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赶紧收敛怒容,刚想要往回挽回几句,就听见池金莲开口了。


    她恍然大悟般说:“对了,我抢了你的刀,还没还你。”


    魏阙都没反应过来,只感觉池金莲在投怀送抱。


    太冷了,寒风刺骨,风和刀一样凉,他早就觉得自己被刮得凌迟,这把刀只是其中一种风而已。


    “啊!”池月放声尖叫。


    魏阙想安慰几句池月别怕这个疯女人,自己永远不会喜欢疯女人,哪怕她投怀送抱。结果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低头,看见了自己带来的短刀,那把原本他用来杀池金莲的刀就插在他的小腹处。


    他来不及说什么,轰然倒地。只剩下一双将要失去神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池金莲,眼底满是怨恨与震惊。


    他在震惊些什么?


    池金莲不理解,你总说我是坏人,那我干坏事的时候,你为什么还是难以接受呢。


    她对自己赞叹不已:“我可真是个守诺言的人,说会还你刀,就还了。你高兴吗?”


    魏阙悄无声息。


    池金莲不满地啧了一声:“连句谢谢都不说。”


    零星的血溅了出来,洒在了积雪上,然后又被天空飘下的雪花所覆盖,呈现淡淡的粉,好看极了。


    事发突然,众人像被冻在了原地一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只有池二猛地冲了过去,伸手探了探脉搏,脸色凝重,冲众人无声地摇了摇头。


    那把刀捅的太深了。


    “脉象太微弱了,根本坚持不到出山找大夫。”


    “让我试试,我学过几个急救的措施,说不定能救活他。”池大急忙要上前。


    池金莲猛地欺身撞开池二,将他狠狠掼进雪地。她反手抽走魏阙腹部的刀,骑在魏阙身上,双手高举兵刃,狠狠扎下。


    一刀接一刀,反复狠捅,毫不留情。


    刀子插进肉里扑哧扑哧的响声,伴随着她的大喊:


    “活?往哪儿活?活不了啦!”


    鲜血飞溅,半张脸都是,血迹污秽的半张脸,看不清神态,但另半张脸写满了狰狞。


    这一回,池母也要被逼疯了,低着头,眼泪是热的,只是天气太冷了,淌出来的瞬间就结冰,蜿蜒的冰刀刺伤了脸颊。


    这里太冷了,没有火炉,没有热水,只有山谷呼啸的风,和厚厚的雪。


    她的手已经冻僵了,没有去擦拭眼泪,只是用冰凉的手把碎发捋开,温柔地说:“金莲,咱们别走了,我陪你在这住下,我陪你一起发疯。”


    她的良知无法接受杀人魔,她是母亲放不开孩子的手。


    “你们都说我是疯子。”


    池金莲轻声呢喃,心底却产生了一股子说不清楚是讽刺还是嘲笑的心情,那她伸出手指着众人,来回徘徊,像是一种玩弄:


    “你们才是疯子,你们居然相信人死以后会重生!”


    人死怎么可能会重生呢?!


    你见过有人死了又活过来吗?


    人死了就是死了。


    这个世界明显不正常,但你们居然都接受了,那么顺理成章,丝滑的接受了。


    根本就没有魔鬼被关进瓶子里,因为这世界上没有魔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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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二选一


    娘死的第七十次后,池金莲就不记娘死了多少次了,只知道尸体已经攒到装不下了。


    她绞尽脑汁地处理尸体,一出门,娘坐在门口和邻居一起搓苞米。


    两个人在八卦,东家长西家短,谁谁谁去钻了玉米地,爽朗笑声传得老远了。


    这种很正常的日常,和根本处理不完的尸体,两边拉扯着池金莲,她不知道哪边是真的,两边又都真实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只有池金莲一个人受到这种极限的拉扯。


    每一个村民都没有意识到,她参加过这个女人的葬礼,他帮着挖过土包、抬过棺材。


    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人表现出过异常。


    是不是整个村子都不正常,出问题了?


    池金莲产生了这样的疑惑,所以在娘又一次死了之后,她又操办起了葬礼。


    用鞭炮向左邻右舍报信。


    大家都来帮忙了。


    邻居阿姨还在宽慰她,用的是上次办葬礼说的那些话。


    “生和死,都是没办法的事。”


    “你娘有你这样的孝顺姑娘,少受了好多罪呢。”


    “我都不愿意活太长时间,活着累挺。”


    “按说这是太平盛世,怎么人就跟毛驴儿似的,总感觉后面有个鞭子在抽呀。”


    一模一样的话,断句都一样,像设定好的。


    池金莲因为听过,所以听第二遍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只是一味的坚持当天下葬,她怕半夜娘再活过来。


    坟墓,甚至就在上一个坟墓旁边。


    大家就齐刷刷地无视了第一个坟墓。


    池金莲凑上去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墓碑上的名字变了,她觉得有点意思。不单单是记忆能篡改,存在的东西也能篡改。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不是这些村民的记忆出了问题,是她的记忆出问题了。


    要么是她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不正常,她在两者中选了一样。


    池金莲为了感谢大家伙帮娘办了第二次葬礼,大办酒席,在肉菜里面下了大茶花。这东西还有个别名叫做断肠草。


    村里人吃完饭回家,有些还打包了饭菜,然后开始陆陆续续毒发死人。


    可能是门没关好,让蟒蛇闯了进去,吃了一个村民。


    这个村民腿有残疾,饭菜是他哥哥特意给他打包回去的。


    等蟒蛇把村民消化了,自己也被毒死了,挂在树上,成了人头蛇身。


    当然,也有些人没死,池金莲就提着她的粗壮棍子挨家挨户的上门。她给棍子做了个小小的改装,把柴刀绑上去了。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是你娘的丈夫,我是你爹啊!”


    “那你现在的媳妇儿就是我娘,你媳妇儿再找个男人那就是我爹,那男人再找个媳妇……这哪行?都无穷无尽了,源头上还是干净利落些吧。”


    “你疯了,谁让你杀人?是不是你娘?这个疯妇,养出个疯女儿!疯了,你疯了!来人了,救命呀!”娘的前夫绝望大喊,可这村子哪还有活人呀。


    池金莲认真的和他解释:“不是我娘让我杀你,我也没疯,我就想知道村里人是不是能复活?”


    没有,都死了,透透的。


    村子里这些人都没复活,那她是不是就成了屠村的疯子?


    当然不是了。


    她这么聪明,这么有能力,这么有本事,她怎么可能是疯子,绝对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多么简单的二选一呀。


    她只相信这个世界不正常,绝不相信自己是个疯子。


    “我对你们真的心灰意冷,我一再提醒你们,这个世界不对劲,可你们就只会一味的愤怒。”


    池金莲满脸失望,她对这些人已经失去耐心了,只剩下轻轻的叹息:“母亲说爱我,却不相信我是一个清醒的正常人。”


    池母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但急于解释,“金莲,我……”


    池金莲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调转矛头指向池父,“父亲自诩聪慧,那我问你,一个人有几条命?”


    池父抓了抓脑袋,一个人只能死一次,这的确是常识,但这个地方也不正常啊。在不正常里保持正常人的逻辑,就是他这个正常人该做的事吗?


    池金莲也没放过二哥,扼腕叹息地说:“你是这些人里最应该接近真相的,因为你验尸,你明知道不对劲,却忽略了。”


    池二仔细想想,的确不对劲儿啊。


    “你在狡辩!这不是你杀魏阙的理由!你就是个坏人,你是彻头彻底的坏人!”池月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她被猛然灌进的冷风,呛得直咳嗽,踉跄地扑向魏阙,她的衣服蹭到了对方淌出来星星点点的血,冰冰凉凉,一点都不烫。


    池金莲琢磨着坏人这两个字,说:“那我杀你呢?”


    “别说了!”池父厉声喝止。


    “让她说!”池月不再是在父母面前那副娇憨柔弱的姿态了,她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强悍,直面着池金莲:“你为什么要杀我?你有什么理由要杀我!”


    相比起对方那沉重的姿态,想要以命相搏的决心,池金莲显得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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