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阙勾起嘴角,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别报官,我不带她走了!”池母疲惫地摆手。


    “不行,这件事情要查清楚,如果此事与妹妹无关,那我们胡乱揣度,不就污蔑她了吗?!”池二坚定地说。


    “我觉得妹妹是个好人。”


    魏阙心想,你这才是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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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瓶子里的恶魔


    池金莲就没有想当过好人,她的恶意是不加掩饰的。


    但她是个坏人吗?


    不是。


    至少她的亲人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村里人只是搬走了,金莲就是在开玩笑。”


    池大抓了抓脑袋,手一摊:“咱们差点被一把火烧了,是她冲进火场救了咱们,坏心肠的人会冒着大火去救人吗?”


    魏阙面无表情:“她没救我。”


    池大信誓旦旦:“她救我了,说明她顾念亲情。”


    池母一怔,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我女儿品德没有问题,只是环境影响了她,只要换一个环境,她就还会是个好孩子。”


    魏阙气笑了,谁家好孩子见死不救,杀人如麻。他没好气地说:“她娘点火,她救火,这和她点火有什么区别。她娘没有害人的理由,说不定就是她指使的。”


    魏阙并不知晓养母多次死而复生,池家众人默契地隐瞒了这件事,此中惊悚不足为外人道也。


    在他的视角,就是他去杀人反被杀人魔打了个半死,因为池家人来了侥幸捡了命,池家人有心包庇,池金莲有恃无恐。


    池家如此拎不清,他也感到失望。


    因为有信息差的缘故,每个人都站在各自的角度上自说自话。


    池月看着崩溃的母亲,痛苦的兄长,心中陡然生出后悔,她不该将脓疮挑破。她突然明白池金莲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就是为了让她害得众人进退两难。


    池金莲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这样吵闹的争吵,她一定是听见了的?


    池金莲在闭眼睡觉,耳畔全是他们争论不休,吵死了。吵吵吵,有什么好吵的,这点破事儿。


    不过这种情景倒让她想起个故事来。


    那是过路商人来收皮子时,坐在树下乘凉,闲来无事给她讲的。


    从前有个穷苦渔夫,每天只撒四次网。这天前三网空空,第四网却拉上来一个黄铜胆瓶,瓶口用锡封着。


    渔夫以为是宝贝,撬开锡封。一股青烟飘出,凝成巨大魔鬼:头像堡垒、手像铁叉、眼如灯笼,凶神恶煞。


    魔鬼怒吼:“我要杀了你!”


    渔夫惊问:“我救了你,为何杀我?”


    魔鬼道出原委:他因作恶被封印瓶中、丢进大海。


    第一个百年:谁救我,我让他荣华富贵


    第二个百年:谁救我,我给他地下宝藏


    第三个百年:谁救我,我满足他三个愿望


    四百年过去无人救,他发毒誓:谁再救我,我就杀谁。


    现在他们就好像手里握个瓶子,却摸不准,要不要救这个魔鬼出来。


    这究竟是第1个百年的魔鬼,还是第2个百年的魔鬼?是第3个百年的魔鬼,还是第4个百年的魔鬼?


    他们争吵的嘈杂声都没有惊扰到闭眼假寐的池金莲,但一抹悄悄的凉意,令她睁开了眼。


    她瞳孔向天,雪花飘坠。


    下雪了,来不及了。


    瑞雪飘飞,雪渐渐弥漫了树林,狂舞的气势如炉烟蒸腾,枝头染成了白色。


    池金莲想赶在下雪之前出山,可惜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你们不肯带我走?呵。”


    那边喋喋不休的争论戛然而止,每个人都竖着耳朵捕捉池金莲的动态。


    她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直视着那群人,既不惊慌,也不冷漠,反而是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微笑:“现在求我吧,求我把你们送出去。”


    雪下得很快,很大,压的人睁不开眼,眨眼间地面便有厚厚一层,呼吸间吐出白茫茫的雾气,人的热量被一点点带走,初雪会伴随着零下二十几度的温度,以及寒风刺骨,再在雪地里面待下去,手脚很快会冻僵,只需要一个晚上就能失温。


    必须要赶紧走,一旦雪没过小腿,松软的雪地就会成为行走最大的阻碍,每一步都要“拔腿”,比走路累得多,还容易崴脚、滑倒。


    而且每一天都会更冷,最冷的时候零下能达到四十度,即使是池金莲也不敢在其中穿梭。


    如果没有人引路,他们是没办法在这座陌生的山里走出去的,最终的下场就是冻死山中。


    魏阙反应的最快,“现在要往哪走?”


    大雪会白茫茫一片,让人失去方向。


    池金莲勾起嘴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直勾勾地盯着魏阙,问:“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求我,所有的人都要来求我。”


    魏阙一咬牙,低下头去:“我求你了。”


    池金莲说:“装好东西,走吧。”


    魏阙一愣,“你不是说所有人都要求你吗?”


    “我说什么你信什么,蠢死了。”她眼神轻蔑,转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魏阙恨啊!


    可他那样的人,说得好听也会审时度势,说的难听就是欺软怕硬,眼看着雪落下,深山变得面目可憎,立刻就收了气焰。


    但这股火是生生忍下去的,只待一个时机轰然燃起。


    就像男人惯用的一哭二跪三洗脚,舍弃尊严、伏低做小,甘愿扮作温顺的狗,只为等主人松懈示弱的那一刻,再化身恶狼,狠狠一口致命。


    他管这个叫做隐忍。


    池金莲管他呢。


    她在戏弄魏阙,但池月觉得自己被烫伤了,脸一红。


    大家赶紧收拾行囊,准备上路。


    池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鼓足勇气凑上来问:“姐姐原来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很有幽默感,你说的是哪个玩笑?”


    “屠村那件事情……”


    “是真的。我还不至于拿那种事情来开玩笑,而且也不幽默,对吧。”


    “!!!”所有人看似在收拾东西,实则在竖着耳朵听。


    池二握紧了手中的包裹,直视着池金莲,不敢置信地问:“为什么?”


    只要她没亲口承认,事情总有挽回的余地,大家总会抱着一丝念想替她开脱,直到她亲口承认了。


    池金莲搓了搓脸,让血液循环起来,她像个刚开机的机器人,没什么表情,语调拉得长长,听起来像百无聊赖。


    “你们不觉得活着很没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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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谁是疯子?


    众人一懵,这是什么话?难道因为活着没意思,就把人都杀了,这算什么理由?你活着没意思,人家活着还有意思呢。


    池大小声说:“我有时候活着活着会觉得,人活着真没意思。”


    咦,大哥也抑郁了?他们怎么没发现?


    池月和池二对视一眼。


    池大一脸沉重:“后来发现是晚饭没吃好。”


    “……”


    “你想吃点什么?我推荐山药蒸排骨,那肉鲜啊,蒸出来的肉汁泡饭,美啊。”


    他一说起吃的东西,人也不抑郁了,给自己说美了,口水横流,吸溜了一声。他真的好馋。


    池金莲无视了他,有些茫然地说:“我觉得很痛苦。不是我娘一次次的死给我带来的痛苦,是每一天过得都很痛苦,很压抑,很绝望。日复一日,睁开眼睛,被琐碎困扰,混到中午,等着吃下午饭,天一黑就睡觉。我的一天就这么无所事事的被消磨掉了。如果你们觉得一天很短暂,不值得珍惜,那我换一种说法,我消耗了我的命。我好像被什么给困住了,我被困住了!”


    魏阙本就厌极了池金莲,方才又被她当众戏弄,此刻当即抓住机会,冷笑着补刀:“我看她是真疯了,早被深山穷谷逼得神志不清。她如今这般模样,根本履行不了池魏两家的婚约。”


    “我十几岁就能把山里的虎豹豺狼剥皮卖钱,我给我娘盖了那么大一个房子,这个村里少有能比我家富裕的,哪家哪户不说一句我有本事。”


    池金莲很烦他的聒噪,轻蔑地将他上下扫了一眼,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朵养在温室里的娇花,一泼尿都能把你浇死,手里哪一分钱不是靠着爹娘爷奶?我咬牙撑起整个家的时候,你还在娘怀里吃奶呢!你也配指指点点我?你就是给我配阴婚,都不配!”


    池月认为池金莲傲慢,但这个词还不准确,池金莲比傲慢还要更上一层,叫做狂妄。


    她瞧不上年纪比自己大的,张口就喊人老登;也看不起年纪小的,一律叫黄毛丫头。个子高的,她说是瘦竹竿;个子矮的,便骂是矮冬瓜。就算有人样样都出挑,她也只斜眼一嗤,说人模狗样、衣冠禽兽。若是连心肠都和善正派,她便酸溜溜地在心里暗骂,不过是装模作样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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