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出生时就曾经经历过一次的考验,这一次以千万倍的严酷程度,又让他经历了一次。
而这一次,他没来得及设防。
来自太阳中心的陨石破坏他们血液里与生俱来的自我修复力量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趴在那里,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了。
全身银白的棱刺几乎被烧成了焦黑的木炭,血肉从炭化的鳞片缝隙间流了出来,他不会死,却正在融化,融化成诞生之前没有形体的存在。
“Lusian...”
他匍匐在地上,听见自己模糊不清的嘶鸣。
忽然,有脚步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好吧,既然你一定要来,那就见吧,下面那个怪物,你见了不会害怕吗?”一个老男人的笑声回荡在上空,那是达契亚四世。
他抬起眼皮,朝上看去。
两个身影站在井口边缘。
一个是达契亚四世,另一个就是他失踪了两天的小恋人。男孩穿着紫色的华贵长袍,头顶还戴了一枚金色的王冠,看上去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死了吗,父亲?”男孩抓住了身边老人的胳膊,神情紧张地盯着下边,“他说过,这样他不会死的,只是会被重创而已。”
而已。
“当然,那个怪物当然得活着,才能被我们掌控,哥特人和匈奴才不敢来骚扰我们的国土。十几年,我们终于盼来了今天。”
他倏然明白了一切。
一切都是伪装。
他所以为的小傻子,从一开始就不傻,而是达契亚四世孤注一掷的一枚棋。
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被耍弄了的傻子。
“可他看起来好像死了,他好像在融化,他为什么不动,也不发出声音呢,父亲?”
“他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那个怪物是堕落的天使,《圣经》里说了,没什么东西能杀死他,圣光灼烧也只能使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达契亚四世有些不耐地安慰着身边的男孩,“你得学会沉住气,这样才是一个国王该有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的。”男孩喃喃着,“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努力和牺牲都白费了。”
他静静匍匐着,一动不动,只是故意把自己的鳞片撑开了一些,任由血肉更快地从缝隙间流了出去,整个身躯融化得更加迅速了一些。
“父亲,他快要变成一滩泥了。”
如他所料,男孩的语气更加紧张了。
他无声冷笑了一下。
即便那小家伙一开始并不傻,他养了他十几年,也深知这小家伙的某些性格缺陷。
譬如缺乏耐心、急躁、好奇心重。
以往他可以包容这一切。
但往后,他会让这小家伙知道,他的包容也可以成为一张捕猎的大网。
“好了,别再看了,过段时间,等到驱魔士过来的时候,你可以亲自参与驯服它的过程。”
井盖重重落下来的瞬间,如他所料,男孩回眸看了他一眼。
在黑暗里待了不知多久,十几个魁梧的人类士兵拿锁链将他捆缚了起来,从井底的甬道拖到了地牢深处。所谓的驱魔士来到他的面前,拿着镶嵌着太阳陨石碎片的十字架与圣经,试图将他收服。他始终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任由身躯融化、溃散,最终暴露出森森的白骨。
终于,在某个夜晚,他听见了熟悉的、像是小鹿一样的脚步声,还有地牢门被推开的声响。
他悄无声息地抬起眼皮,果然就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没有急于靠近,而是拎着手里的风灯,观察着他,黑眸睁得大大的。
他一丝一毫的动静也不发出,在黑暗的地牢深处静静的蛰伏着、等待着。
男孩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怀疑他真的死了,小心翼翼底走到了他身边,显然因为有点害怕,他蹲下来时,还握住了腰间的匕首:“伊,伊莱佐FAFA?”
见他没有回应,男孩干咽了一下,嘴角抖了抖,往下撇去,拿手指戳了戳他的头。
“伊莱佐FAFA?你真的死...”
他倏然抬头,用最后一口苟延残喘的力气,一口咬住了男孩的头。
本体的形态让他轻而易举地就将下颚敞开到了足以吞噬一个成年人的大小,所以把男孩整个吞入腹中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细细感受着这欺骗了、背叛了他、却令又他无法舍弃、无法放手的小家伙在自己腹中徒劳的挣扎、微弱的呻吟、最终与他融为一体的过程,他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黑烟,闭上了眼。
吃掉就是最好的惩罚。
轰隆一声雷鸣。
沉胤自漫长的回忆中惊醒过来,睁开了眼。
第40章 旧情难忘
“莉莉丝,陛下醒了。”
瞧见手机屏幕上兰森发来的信息,莉莉丝精神一振,最后再偷偷看了一眼玻璃窗内那个正在酒吧里忙活的黑发男孩,然后坐进了车内。
抵达旧金山的那座庄园时,正如她所料的,费拉洛已先一步赶到了,但好在他还记得过去的礼仪,并没有擅自进入他们等候千年的王的房间,而是候在房门外,看见她到来才敲了敲门。
“进来吧。”
片刻后,里面传来了低沉的回应。
门打了开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她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一浴池浓度已经有些稀薄了的血水中,浸泡着一道颀长的影子——因为刚刚从自我修复的休眠状态中苏醒,这个房间不够容纳完全体的形态,他们的王呈现出一副半人的模样,人类的身躯下,布满了三棱状鳞甲的银金色长尾在漂浮蜿蜒在血水表面的同色发丝间若隐若现。
“伊莱佐陛下...”
她喃喃着,半跪下来,身旁的兰森也如她一样,费拉洛却凑了上去,俯身捧起了那搁在浴池边的尾舵,虔诚地吻了一吻末端的钩刺。
但尾舵却甩了甩,从他的双手间抽走了。
“陛下?”听见费拉洛失落的呼唤,她抬眸看去,便正对上了那双刚刚睁开的紫灰色眼眸。
“莉莉丝,费拉洛,兰森。”
“是,陛下,我们回来了。”她直起身,静静等待着他们的王在重获新生后的第一句话。
“Lusian在哪?”
她一愣,看见费拉洛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用一种又惊又恨的眼神。
“那个小叛徒死了,陛下。”她低下头,拿出一套早就好的说辞,“水警在海里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溺死很久了,尸体都泡烂了,我只好把他葬在郊区的公墓里。如果您想见他的话,可以去那儿看看,但距您坠入海中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年了,他恐怕,只剩下一副骸骨了。”
沉胤盯着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女祭司,静了一瞬,冷笑了声:“你认为这种拙劣的谎言能瞒过我吗?告诉我,他在哪?”
小家伙很久以前就饮过他的血,又被他吞入腹中,骨肉溶解,大脑却被他在体内供养了千年,形成了一个肉瘤,虽然后来被莉莉丝分离带走,用了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培养成了人类胚胎,和普通人类一样长大,外表也看起来皮薄身脆,但那处在过渡阶段的小家伙根本算不得普通人类,当然也不会像普通人类一样轻易死去。
女祭司保持着缄默,他的另一位祭司却抬起头来盯着他:“您为什么要找他?要处置他吗?那您不必亲自动手,我可以代您行刑。我一直就了结那小叛徒,但是,”费拉洛抬手指向身边,“莉莉丝却一直想法设法的阻挠我,她也是个叛徒!”
“和那小家伙的账,我自己会算。”沉胤顿了顿,“费拉洛,你和兰森都出去吧,莉莉丝,你留下。”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对方发来的定位,沉胤抬起眼皮,审视着面前女祭司的神色。
尽管表面上掩饰的很好,但他仍然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掩藏的恐慌。
“你在担心我想起一切后,会处置那小家伙么,Lilith?”他不禁牵了牵嘴角。
莉莉丝一怔:“噢,不!我向母星起誓,我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我为什么要担心一个背叛了您,害您沉睡了千年的小白眼狼呢?”
是啊。那是个可恨的小白眼狼。当年莉莉丝倾注在那小白眼狼身上的时间与精力并不比他少。还有另一样东西兴许也是。
她没有理由担心。
他无比赞同这句话。
所以他不打算追究为什么莉莉丝试图隐瞒那小家伙的下落,不让他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用尾舵抬起了女祭司的身体:“看在之前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寻回自我的份上,就算将功补过了,起来吧。我当年进入休眠前,让你去调查的东西,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陛下。”女祭司点了点头,“那小白眼狼其实是达契亚四世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母亲是东边来的流民,靠卖肉维生,在妓院里接待过达契亚四世。Lusian出生在宫外,八岁才被接回去...就是被献给您之前。如你后来所猜测的,他的母亲就是集市马戏团旁边那座宅邸里的寡妇。那个女人一直处在严密的监控中,很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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