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人质。”沉胤闭上眼,静了几秒,“我知道了。”


    “所以,您打算拿他怎么办?”女祭司轻声询问,声音有一丝不难察觉的颤抖。


    “Lilith,你希望我饶恕他。”沉胤睁开眼,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坐标,“但那是不可能的。那小家伙欠我一千年的时间。”


    “陛下,我可以进来吗?”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费拉洛的声音。


    “进来吧。”


    门被推了开来,但进来的不止费拉洛,还有一个男人被他拖了进来,推进了他所在的浴池。


    “他跑到地下室来偷看,被我发现了。正好,他可以成为庆祝您重生归来的祭品。”


    他扫了一眼那个明显已经昏迷了过去的叫做杰恩的男佣,用尾巴将对方卷了过来,将尖牙刺入了对方的颈侧,饮下了新生的第一口食物。


    在食物的脉搏变得缓慢下来时,他便克制地松开了他,推到了浴池外边。


    “送他离开吧。”


    “为什么不吸干他的血?”费拉洛不解地看着他,皱起了眉,“您刚刚苏醒,需要大量的食物来补充营养,这池子里的血已经快消耗完了。”


    “把他放了,费拉洛。”沉胤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我们行事不能和当年一样。在一个并不在我们统治下的星球上随意捕杀人类,会招来什么后果,我已经亲身承受过了。”


    祭司愣了愣,似乎依旧不能理解他的命令:“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当年如果不是那个小白眼狼,我们到今天都还会是这颗星球的统治者!”


    “是吗?”他平静地反问,“你真的这么认为?那小家伙是唯一导致我们失去了统治者地位的变量?不,费拉洛,这并不是根因。在这颗星球活了数千年,你到今天还没有意识到吗?”


    “不,”费拉洛摇了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您变了,陛下,您和以前不一样了。”


    “当然。”


    以人类的身份在这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时代生活了数十年,与人类以同类的方式也相处了数十年,他看待一切的角度与维度,当然都与千年之前高高凌驾于人类之上时有所不同。


    这段经历令他拥有了“人性”。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您说的意思,就好像真正犯错的是我们一样?弱肉强食,人类比我们弱小,就该成为我们的食物与奴隶,这有什么错?一定是休眠太久了,您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这么说着,费拉洛就一把掐住了地上男佣的脖子。他抬起尾巴,在费拉洛咬向男佣的咽喉前,将前者的头重重按进了血池里,掀开了后者。


    “一直在制造连环凶杀案的杀手就是你,是吗?引诱我,刺激我,使我被送进精神病院,告诉我,为什么要那么做?费拉洛,我不想杀了你,但你得给我一个宽恕你的理由。”


    费拉洛呛了几口血水,伸手抱住了压在背上的尾巴,抬起头,望向对面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我只是.....不愿让情感再成为您的弱点。如果您为此怪罪我,我没有怨言。但制造凶杀案,第一个原因,是为了刺激您的记忆,虽然我用的方法和Lilith不大一样...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创造新的血裔,并让他们成为星使。”


    沉胤蹙起眉心,对这个理由感到难以置信:


    “荒唐,没有王血根本不可能成功。”


    “不,其实可以。”费拉洛摇了摇头,“但必须要在特殊的节点,陛下,你找回了过去的记忆,只要结合天文学,仔细想一想,就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每隔十三年杀一批人类。”


    脑中闪过了什么,沉胤一时没有出声。


    他无法不承认,虽然激进,但费拉洛的方法兴许是行之有效的。


    人类占星学普遍默认十二个宫位,十二个星座,但天文实测却是包含了蛇夫座在內的十三个宫位。黄道十二宫的运转本质上是太阳辐射的十二段位,太阳每年沿黄道走完360°,每宫固定30°回归黄道,但岁差会让太阳逐年偏移在恒星天区的落点,间隔十三年,微小岁差偏移量刚好完成一次抵消,太阳抵达同一黄经、同一恒星天区的辐照角度完全复刻上一轮,那就是太阳辐射能量最强的时刻,如果在那种时刻创造新生的血裔,就像在出生时打了一剂抵抗陨光的抗体,理论上,这些血裔会成为天生能够承受陨光照射的星使的几率的确会比较大。


    在他缺席的年月里,费拉洛一定是用无数人类的性命进行过数轮的实验,才总结出了这套方法。


    有错,但也有功。


    只是,还有一件事,他需要确定后,再决定如何处置费拉洛。


    “那么,现在星使有几位了?”


    “只差最后一位。”


    “算上汉斯了吗?”


    这个问题令费拉洛心下一跳:“汉斯他,不知为什么,虽然拥有您的血,却无法承受长时间的陨光照射。我也不明白原因。”


    “是吗,我召他来问问。”沉胤冷笑了下,挤破了指尖,一缕血红的菌丝自破口钻了出来,消失在空气里,很快,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眉眼细长的亚裔青年朝他半跪了下来。


    “好久不见,我的血源之父。”


    “汉斯...卓瀚。”他念出了面前达契亚四世长子现代的名字,抬手咬了一口自己的虎口,“告诉我,我在想什么,我的血裔?”


    亚裔青年僵在那里,脸色白了一白,目光朝他的祭司扫去,又很快垂下了眼皮。


    如他所料。


    眼底升起一丝寒意,他盯住了费拉洛:“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费拉洛?他不是我的血裔,而是你的血裔。”


    他的祭司摇了摇头:“您在说什么,陛下,他怎么会是我的血裔呢!你明明能够召唤他,能够感应到他的想法,不是吗?”


    他伸出手去,无数血红的菌丝从指缝里绽出,转瞬绞住了祭司的脖颈。


    “之前我一直没有想通,也来不及想通为什么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会成功被转化成我的血裔。现在我才明白,他只是拥有我赐给他的一点血,令我们之间产生了单向的联结,所以当时我没能分辨出来,他并不是我的血裔。真正初拥了他并不是我,而是另一个能够自由出入祭坛的存在。是你在他濒死之际救了他,初拥了他,所以在被转化时,他满怀对你的感激而非恐惧,因而没有死去,或者转变成一个畸形种。”


    “不!”蒙蔽了他祭司睁大了眼,瞳孔紧缩,“能自由出入祭坛的不止我,还有莉莉丝!”


    “费拉洛,你少含血喷人。”无端遭到污蔑,女祭司脸色一沉。


    “这很明显,费拉洛,因为连环凶杀案的凶手是你,游乐园那晚,和Lusian在一起的那个人是汉斯,他那么做是想把Lusian引入你的陷阱里,要他的命,莉莉丝没有这种想法。”他收紧五指,将祭司拖到了跟前,一字一句的询问,“当年让汉斯冒充我的血裔,你是为了借他刺激Lusian,想要离间我和他的关系,对吗?”


    费拉洛盯着他,脸部肌肉抽搐着,笑了起来:“您是在为了那个背叛了你、重伤了您,害您沉睡了一千多年的白眼狼惩罚我吗?就算我是这个目的,那又怎么样?后来发生的一切不是已经证明了吗,他的心从来不在您身上!他只是达契亚四世夺权计划的一枚棋子!”


    他一把掐住了祭司的脖子,尾巴上的钩刺猛地扎进了祭司的背脊里,将他的肩胛骨贯穿了。


    莉莉丝被这幕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捧起了勃然大怒的王的尾巴,抚摸他全竖起来了的鳞片。


    虽然跟费拉洛平时不大对付,但她并不希望她的这位同僚丢掉性命。毕竟费拉洛也算是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如果因为冲动之下口不择言,触了王的逆鳞而死,实在是很可惜。


    但伊莱佐大抵也不会真要他的命,毕竟在所有王室手足间,伊莱佐从小就是最仁慈心软的那一个,这也是母皇海德拉格外疼爱他的原因。


    “陛下!求您饶恕我的血父!”一旁被吓傻了的汉斯也跪爬过来,和她一起抚起了那些鳞片,被划得双手鲜血直流也不敢停下。


    沉胤盯着面前狂抚着自己的鳞片为费拉洛求情的两个身影,目光凝滞了一两秒,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将趴在尾巴上的两个家伙都掀出了浴池外:“滚出去,让我静一静。”


    纽约,曼哈顿。


    “Lusian,别在洗手间里偷懒了,快点,快把鸡尾酒给23号桌的客人送去!”


    “知道了!”匆匆洗了把手,沉野把手机放回裤兜里,推开了洗手间的门,重新套上了溜冰鞋,接过同事递来的餐盘,朝酒吧坐席间滑去。


    “您的长岛冰茶,请慢用。”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他呈上酒杯,弯腰朝客人鞠了一躬。


    “你真漂亮,多大了?”


    屁股被捏了一把,他皱了皱眉,却忍着没敢发火,垂下眼皮抿唇一笑:“二十。”


    “才二十啊,怪不得看起来这么嫩,还在读大学吧?是不是交不起学费才来这儿打工的?”中年男人色迷迷的笑着,上下打量他,目光逗留在他的腰间,手还放在他的屁股上不肯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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