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那,我们以后可以永远在一起吗?”男孩转了转黑眼珠,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点忧虑起来,咬咬嘴唇追问,“我一直在长大,但伊莱佐PAPA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看起来还和十年前一样年轻,如果我一直这么长下去,变成了像国王那样又老又丑的样子,怎么办呢?”


    他的手微微一滞,笑了起来:“再等一年,我就会让你变成我的同类,Lusian。”


    “现在不可以吗?”男孩似乎有点迫不及待了,“为什么要再等一年呢?”


    “因为你的骨骼还在生长,人类年龄二十岁时,身体才会完全发育成熟。”他耐心地解释。


    尤其是他的小配偶大概是幼时没被养好的缘故,身体的生长速度比寻常人类青少年迟缓。


    一年,也许都还不够。


    “好吧。反正再过一年,我也不会老成国王那样。”男孩小声嘀咕,垂下眼皮,似乎有点不安,“伊莱佐FAFA还是会喜欢我的吧?”


    他放下剔骨刀,洗净手上的血,把缺乏安全感的男孩抱到了腿上:“无论过多少年,我都会一如现在喜欢你,Lusian。”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谁动过心,仿佛几万年的孤寂都是为了等待这小家伙的出现,就像宇宙中的心跳恒星,这就是他的命中注定。


    第38章 春夜


    因为这句话,近处的黑眸又亮了起来,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我相信伊莱佐FAFA。”


    没有办法被这样热切的眼神注视着还不为所动,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怀里男孩的唇,却听见一阵咕噜噜的响动从下边传来。


    小家伙饿了。


    “乖,自己去玩一会,不要跑远。”把男孩抱到一边,他重新拾起了剔骨刀。


    正在把鹿肉切成碎块,屋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叫。他瞬移了出去,就看见不远处,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撕咬着他的小配偶。


    那是一头狼。


    他一爪捏碎了那头狼的颈骨,把它甩进了河水里,一把抱起了倒在血泊中的男孩。


    “PA,PAPA...”男孩望着他,虚弱的喘息着,鲜血从断裂的喉管间喷涌出来。


    “不,不,Lusian...”顾不上是否到了合适的时机,他撕咬开自己的手腕,令自己的鲜血滴入男孩翕张的嘴唇间,紧张地注视着那双黑眸里的光芒一点点消逝殆尽——过去他选中的所有血裔都没有挺过这一关,未等到他用牙齿施行初拥,就陷入了恒久的沉眠,再也没有醒来。


    事实已经应证,他们的血对于人类既可能是获得永生的灵药,也可能是一剂致死的毒药,这取决于他们临死前是否带着强烈的恐惧。


    他亲手养大的玫瑰当然是不会害怕他的。


    但他希望那只该死的狼没有毁掉一切。


    他捧着男孩的脸,亲吻他的额头,发疯的祈祷——但事与愿违,直至夜尽天明,黎明到来时,他怀里的男孩也没有再次睁开双眼。


    “我说过您不该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的身上,伊莱佐陛下。”在他坐在床边,凝视着昏迷不醒的男孩时,祭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请您放弃吧,他已经死了,过不了两天,他就会像其他死去的废物一样变成一团烂肉。达契亚四世已经把他的长子送去了祭坛,那是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类,为了我们母族的命运,请您别再浪费时间了,去尝试一下吧。”


    “知道了。出去吧,费拉洛。”


    沉默了片刻,他才回应道。


    脚步声远去,寝宫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静,他突然感到了难以忍受的孤寂。在几个世纪前他的手足们都意外亡故后,这种如置身于茫茫太空一般的孤寂就已是深入他骨髓的存在,他早已习惯与它相伴,但那是在他的小玫瑰出现之前。


    很难。


    很难在经历过无数个明媚的春天以后,再回到酷寒的冬天。


    一滴血从他的眼角滑落到了手背上,他闭上眼,背过身去,推开了寝宫的门。


    “求,求您,教皇陛下,求您...我不想死...”


    站在祭坛里,他俯视着伏跪在他面前的达契亚四世的长子,那张脸上的恐惧快要溢出来了,他几乎可以预见结果极有可能是失败的。


    他不抱希望地割破手指,塞给了青年一点血,弯下腰去,将尖牙插入了对方的咽喉,然后就像对待祭品那样凶狠肆意地吸食起来。


    ——不成功也没有任何关系,反正就和所有坐上王位的人类一样,达契亚四世的子嗣,除了那小家伙以外,他本来也不打算留。


    “啪嗒”,门外似乎传来了一声响动,既而一串像是小鹿一般敏捷的脚步声快速远去了。


    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推开了尚未吃完的祭品,朝寝宫走去。


    推开门的一瞬,他就不禁一怔。


    男孩背对他,坐在穿衣镜前,抚摸着自己的颈项——那个被狼咬出来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Lusian?”


    男孩转过脸,一双漆黑的眼眸朝他看来,定定地看了他一瞬,继而露齿一笑:“伊莱佐FAFA!”


    “Lusian!”他疾步走过去,将失而复得的小恋人紧紧拥入了怀里。


    在恐惧中服下他的血死去,却没有从此长眠不醒,也没有成为畸形种,难以想象这是何等的幸运。他将脸埋在男孩散发着乳木果香味的颈间嗅了嗅,却没有勇气立刻咬下去。


    初拥是更危险的第二关。


    用牙齿注入的毒素会更猛烈、彻底地侵蚀人类的身体,而昨晚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


    赐血过后,人类可以维持在介于人类与血族之间的过渡状态,虽然没获得血族的力量,却会比普通人类要强健,或许这样就很好。


    再等一等。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准备。


    这么想着,他合紧牙关,将尖牙收了起来。


    将男孩哄睡后,再返回祭坛时,他就发现那奄奄一息的达契亚四世长子不见了,血迹从祭坛里一直蔓延到窗外——显然是逃走了。


    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吩咐卫兵们搜寻了一夜,但并无所获。


    几天之后,卫兵们才在森林里发现了一具穿着王子服饰的、已经被野兽咬烂了脸的尸体。


    他命人把那具尸体送还给了达契亚四世,以此作为对方生出了异心的恐吓与警示。


    那之后,达契亚连着几日都称病没有参加宫廷议会,不得不由他代理主持,不知是不是因为血脉相连,在那几日,他的小恋人也总说自己头晕脑胀,卧床不起,未能和他一块参加议会。


    某天正在处理政务,负责守卫他寝宫的兰森忽然跑来向他禀报,路西安在卧室神秘失踪了,然而当他带着莫大的紧张回到寝宫后,又发现他的小恋人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安然无恙,被他叫醒后,对他的询问也表示十分茫然。


    他猜想兴许兰森桉他的吩咐去卧室检查时,路西安正好在寝宫內的盥洗室里解决内急。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在深夜里把寝宫的每个角落都搜查了一番,就发现了一个密道。


    顺着那幽长曲折的密道里走出去,他就来到了离城堡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城中集市里。


    即使是在深夜,这里也热闹非凡,小摊上商品琳琅满目,还有各种宫廷里没有的小吃美食,附近还有一个马戏团和一处富有的寡妇的宅邸。


    他当然不认为路西安偷跑出来是为了后者,一个寡妇的宅邸没什么好去的,而在那个马戏团里,他发现了许多和路西安差不多大的平民少年,这显然是这个年纪的男孩会感兴趣的场所。他坐在那里独自看了一场颇为有趣的马戏后就意识到,相较之下,宫廷娱乐的确太无聊了。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路西安选择隐瞒他这个密道,独自跑来这里玩。他并不会拒绝和小家伙一起看马戏,只要小家伙想要,他甚至可以把马戏团请到宫里来,每天为他们专场表演。


    于是在返程后,他命人封掉了那个通道,等到小家伙睡醒时,对这件事进行了询问。


    男孩显得有些慌乱,但没有狡辩,立刻就坦白了——答案就和他之前判断的一样。


    于是次日,他把马戏团请到了宫里来。


    但看马戏时,小家伙却似乎有点闷闷不乐。


    “怎么了,Lusian?”在轻纱遮掩的看台后,他把看上去心不在焉的男孩抱到了腿上,“这不是你喜欢看的节目吗?是不是想看别的动物?”


    “不是,伊莱佐FAFA。”男孩垂着睫毛,摇摇头,“在外面看和在宫里不一样,驯兽师都很拘束,很紧张,动物们也是。我想去集市里……那里还有好多和我差不多大的朋友。”


    他舔了一下犬牙,笑着捏了捏男孩的脸,吻住了他撅起的嘴唇,但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他可以满足小家伙的所有需求。


    除了这一件。


    朋友。同龄的人类朋友。


    这当然是不可以的。


    人类将来只会是小家伙的食物与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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