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声音太大,显然透出了帘外,令议政大厅内大臣们讨论的声音都为之一静。


    他忍俊不禁地捂住了男孩的嘴。


    “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去,Lusian。”他轻声告诫,“记住,我们只负责监督与审核大臣们与国王商讨出来的意见,作出最终的裁定。”


    男孩点了点头,双手拿下他的手,黑眸转过来看着他,凑到他耳边:“以后我也会成为教皇,像你这样坐在这里监听他们吗?”


    “当然。”他捏了捏男孩稚气未脱的小脸,“明年这个时候,你就会接替我的位置。”


    这么说着,他却不禁想到不久前费拉洛说的那句话,心微微一沉。


    男孩转了转眼珠,撅起嘴:“那可以迟一点吗?当教皇好无聊,我还想再多玩几年。”


    他牵了牵嘴角,没有回答。


    如果路西安挺不过去,一切就都只是空谈。


    兴许费拉洛的建议并没有错,他不应该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个孩子的身上。看着又坐到了腿上来对着自己开始撒娇的男孩,他这么心想着。


    “Lusian,你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可以尽情玩耍。别闹了,下午我陪你去打猎,好吗?”抓住了男孩把玩他头发的手,他柔声哄劝。


    “嗯,伊莱佐FAFA最好了!”本来撅着嘴的男孩一下子喜笑颜开,啾地亲了一下他的眼尾。


    温热柔软的触感令他神经一颤,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近处男孩花瓣一般的嘴唇上。与他四目相对,男孩黑眸眨了眨,耳根泛起了淡淡红晕。


    他忽然发现这已经长成了少年的小家伙长得非常漂亮。是什么时候长得这么漂亮了呢,今年,还是去年?这似乎是他之前全没注意到的。


    “FAFA,你的眼睛好美,这颗痣也是。”


    男孩看着他喃喃着,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


    尽管上午才进过食,此刻他的喉间又隐隐袭来了焦渴感,而且正在变得强烈,他的目光不禁下移,从男孩的唇上落到了他细嫩纤长的颈间。


    他现在就想给他初拥了。


    但于他而言,这并非不可忍耐的事,对于这小家伙而言,却是一道相当危险的生死关卡。


    所以还不行。


    小家伙还要再长大一点,健壮一点。


    喉结滚了滚,他挪开了视线。


    “教皇陛下?”


    帘幕后传来了国王嘶哑的声音。


    他抬眸看去,帘幕后达契亚四世站在那里,姿态与刚才在大臣们还在时截然不同,躬着身,低着头,一双陷在眉弓阴影里的细长眼睛卑微惶恐地看着他,就像一只阴沟里爬出来的大老鼠。


    “有什么事吗?”他把男孩从腿上抱了下去。


    “关于哥特人,您认为我们应该攻还是守?如果选择攻的话,东罗马那边恐怕也会趁机作乱。我认为我们应该先与东罗马结盟...”


    “有我坐镇,你不必担心东罗马会威胁到王都。你以为我不知道那边已经奉基督教为国教了吗?与他们结盟,你希望我们的民众也改信别的神明吗?还是你自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他微笑起来,伸手掀起帘幕,尖锐的指甲挑起了对方头顶的王冠,“在失去了自己的妻子以后,你还没有吸取足够的教训吗,瓦伦丁,我的奴仆?”


    “噢,不,教皇陛下,我没有忤逆您的意思!”达契亚四世脸色变得惨白,跪了下来,“我和我的家族会永远信仰您,终生只供奉您一个神明!”


    “那就做点什么向我展示你的忠心吧,你知道该怎么做。”他淡漠回应,牵着男孩的手从达契亚四世身边走过去时,男孩惊叫了一声。


    “伊莱佐FAFA!”


    他垂眸看去,就看见匍匐在地上的国王攥住了男孩的袍摆,眼神绝望地仰视着他。


    “求你了,教皇陛下,我只剩下我的长子了,您已经夺走了我的小儿子,看在他的份上...”


    “瓦伦丁!”他厉声喝道。


    达契亚四世闭上嘴,松开手,脸更白了。


    “伊莱佐FAFA...”


    男孩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俩。


    “如果你对继续坐着那个位子有意见的话,你那个忠厚老实的侄子是个不错的替补人。”冷笑着扫了一眼王座的方向,没有理会达契亚四世的磕头哀求,他牵起男孩的手,走出了议政厅。


    “FAFA,国王为什么要看着我那么说呢?”来到议政大厅外的走廊上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的男孩忽然出声,“我又不是他的小儿子。”


    “不必理会他说的话,那老家伙糊涂了。”他垂眸看向身边的男孩,温柔回应。因为被献给他时还年纪太小的缘故,这小家伙似乎全然不记得幼时发生的事,为了避免这小家伙与亲生父亲再产生什么交集,他一直告诉这小家伙,他是他在某次打猎时在森林里意外捡到的孤儿。


    小家伙永远也不必知道那个残酷的真相。


    “哦,”男孩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窗外,眼里短暂出现的阴云便瞬间褪去了,黑眸倒映着明媚的春光,闪耀就像天上星辰,然后抓着他的手朝楼下奔跑起来,“说好陪我去打猎的!”


    当骏马在蓝色丝绸一般的多瑙河边疾驰起来时,他一手扣紧了身前男孩的腰,一手抓紧了缰绳,玫瑰花瓣在马蹄掀起的风中漫天纷飞,掀起沁鼻的芬芳,亲吻着、爱抚着他们周身。


    “再跑快一点,FAFA!我看见鹿群了!”


    男孩咯咯直笑,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河岸森林,兴奋得恨不得从马背上跳下去似的,一只手摸出了侧面袋子里的弓箭,试图把弓拉开。


    “FAFA,帮帮我,弓好紧!”


    他夹紧马腹,加快了骑速,同时抽出一根箭架在弓上,握住男孩的双手,替他拉满了弓弦,将箭头对准了鹿群里鹿角最大的那只雄鹿。


    “嗖”地一声,雄鹿被他贯穿脖颈,翻滚蹦跳了几下,就栽倒在了不远处的河畔。


    “FAFA太厉害了!”男孩激动地鼓起掌。


    他笑了下,放慢了骑速,在马背的颠簸渐渐平缓下来时,男孩笑着回过了头:“FAFA,我,”


    因为这意外的亲密触碰,男孩的声音戛然而止,呼吸与嘴唇一并逗留在了他的喉结处。


    他垂下眼睫,看见怀里的男孩正一眨不眨地仰视着他,黑亮的眸子里盛满了他的倒影。


    春风拂来,一片玫瑰花瓣落在男孩的唇上,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拨开了那片花瓣:“怎么了,Lusian,你要和我说什么?”


    男孩睫毛颤了颤,目光还没移开,抿了抿唇:“好像...忘记了。伊莱佐FAFA,感觉好奇怪。”


    “什么感觉好奇怪?”


    男孩捂住胸口:“和FAFA在一起的时候,心总是跳得好快,身体好热,特别是刚才,嘴巴,嘴巴碰到你的脖子的时候,你有这种感觉吗?”


    “没有。”他笑了一下,回答。


    血族没有心跳,体温也不会上升,但他能感觉到全身的血管都在贲张,喉间又在隐隐灼烧,指尖残留着花瓣一般的柔软触感挥之不去。


    如此多的异常征兆,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这足以说明一件事。


    ——他爱上了这朵他亲手养大的玫瑰。


    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十多个春夏秋冬,他看着这小家伙一点点长大,看他从无知懵懂的孩童一点点变成可爱活泼的少年,他的枝桠是随着他心意生长的,自然会绽放成令他心动的模样。


    “没有吗?”男孩乌亮的双眼黯淡下去,泛起了水光,“伊莱佐FAFA不喜欢我吗?”


    选择自己看中的血裔作为配偶并非什么禁忌,从诞生起至现在,他已经独身了几万年了。


    是时候结束这漫长的孤寂了。


    “猜错了,小傻瓜。”


    他轻声回应着,伸手捏住了男孩的下巴,低下头,采撷那花瓣一般鲜嫩娇艳的嘴唇。


    “唔!”


    男孩睁大了眼,呆了呆后,就立刻搂住了他的脖颈,含住了他的唇报以热烈的回应。


    这个下午在多瑙河边他们接了很久的吻,久到太阳落山,晚霞将蓝色河面晕染成玫红色,与岸边绵延至河流尽头的玫瑰花田融为了一体。


    夜色降临时,没有拒绝已经成为了他的小配偶的男孩今晚不回城堡的请求,他带着他来到了他们打猎时经常留宿的小木屋里,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是个很适合约会的私密之地。


    “伊莱佐FAFA,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恋人了对吗?”在他剥着刚刚猎到的雄鹿的皮时,男孩捧着红晕未褪的脸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喜欢你,你也一样喜欢我,对吗?”


    他笑了笑:“对。”


    男孩板起小脸,捂住胸口:“那为什么你刚才说没有呢?我有的感觉,你没有吗?”


    握着剔骨刀的手停了停,他思考了一两秒,决定将他的小配偶迟早要了解的事提前说清楚,“Lusian,我和你是不同的种族,我并不是人类,你也见过我与你不同的身体构造,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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