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掉通讯,沉胤点开了他的卫星APP,能接受外星讯号的深空探测器此刻一片寂静。盯着屏幕上卫星拍摄到的月相变化,他静静等待着。


    很快,在月掩星现象发生的同时,某种不明意义的吟唱声从卫星APP里传了出来。


    他取出口袋里的钢笔,将吟唱声以元辅音的形式记录了下来。和以前一样,是同一句话。


    这是一句拉丁文,但要倒着读,才能勉强拼凑出几个完整的单词。


    “Duodecim claves, in o zodiaci.”


    十二把钥匙,在黄道之锁中。


    每桩命案都发生这串神秘的低吟与“月掩星”现象发生的当天。


    三桩凶杀案的死者的尸体都被发现在并非荒无人烟的地方,哪怕是最新一桩的游乐园也经常有流浪汉出没,如果这些地方是发生命案的第一现场的话,凶手能够顺利不被发现的作案,原因很有可能与这些死者当时正处在毒瘾发作期间丧失了意识有关。


    所以并非偶然。


    沉野拿到奥施康定,不是校方的疏忽。


    这串低语就像是死亡预告。


    他的刺激源不幸成为了那个杀手的下一个目标。


    选择他身边的人,就更能证明他的猜测——凶手屠杀这些孩子,是冲着他这个当年唯一的幸存者来的。


    “呱呱!”一只青蛙般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男孩拉开车门,拿冰块捂着腮帮子坐了上来,吸了吸口水冲他嚷嚷,“呱呱,哇呃次比萨。”


    他盯着男孩看了两秒,才在他口齿不清的比划中明白他是在说肚子饿了。


    但刚补完牙要过至少两小时才能进食,他给男孩扣上了安全带,没理会他吵着要去吃披萨的无理要求,开往了回家的路。


    快到家时,在他耳边吵闹了一路的男孩似乎终于因为精疲力竭而睡着了,于是他又只好把他抱下车去——虽然有可能又是装的,但以伤势来说小匹诺曹实际上确实也很难自己走路,于是他也懒得计较,在佣人们神色闪烁的窥视间将男孩抱上了楼。


    佣人们当然会觉得十分诡异,他自己也觉得这种情况诡异至极,因为现在他和沉野这样不像兄弟,也不像恋人......他简直像在扮演一个爸爸的角色。


    尤其是现在因为小匹诺曹口齿不清,喊他时真的很像在喊爸爸。


    但也许当监护人就是如此。


    看在实验的份上,爸爸就爸爸吧。


    沉哲雄显然不是一个尽职的父亲,否则这孩子不会变成一个小野人、小匹诺曹和混世小魔王。


    快到二楼走廊尽头时,怀里的男孩打了个哈欠,好像刚刚醒来一样,又搂住了他的脖子,冲他撒娇:“呱呱,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昨晚我噩梦了。”


    沉胤扫了一眼腕表上跳出的数值,脚步顿了顿。


    夜里把刺激源放在身边,兴许能刺激得他梦见更多有关那段失去的记忆的线索来。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但还是算了。


    只是当监护人的话,同床共枕还是太越界了。


    小匹诺曹半夜一定不会安分的。


    而就生理功能来说,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不可以。”他把男孩抱放到了床上,拒绝道。


    “你刚才犹豫了。”


    “ 我没有。”


    “你就有。”


    “......”沉胤把脖子上缠着的胳膊摘了下来,不想跟小孩子继续较劲。


    “呱呱嘻实很想睡我吧?”黑眸盯着他眨了眨,肿着半边腮帮子口齿不清但依然口无遮拦。


    沉胤失笑:“我对小青蛙没兴趣。”


    小青蛙?


    沉野愣了下,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时,门已经被关上了,留下他一个人七窍生烟。


    真的很像小青蛙吗?


    他摸了摸肿胀的脸颊,那不是毫无魅力可言?得赶快好起来才行,沉胤图的不就是他年轻俊俏?


    等到夏校毕业才能开始确定恋爱关系还是太久了。


    得想办法缩短进程才行。该怎么做呢?


    他一边用冰袋敷着脸,一边琢磨。


    刚才他试探性的说一块睡,沉胤分明犹豫了,这种态度很能说明问题,加上早上他还偷偷进他房间,难道要他再主动一点,主动到爬他的床才可以吗?


    不,他摇摇头甩掉跑远了的思绪。


    不对,明明没确定恋爱关系也不是不能找那份可能存在的另一份遗嘱的,只是进沉胤房间没那么容易而已,早上已经试探出地下室的钥匙就在沉胤手里了,找到它,然后趁沉胤不在的时候去地下室看看就行。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下。


    是个匿名号码,只发了一串数字。


    发现那串数字是他的生日,沉野精神一振,连忙拨了过去。


    “喂,小野?”


    “妈......”他捂住嘴,压低了声音,鼻腔一酸。


    妈妈没有抛弃他。


    “最近怎么样,还好吗,妈妈很担心你。”


    “别担心妈妈,我现在已经搬回家住了。”沉野稳住气息,自夸起来,“我们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那死同性恋现在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呢。”


    “我就知道,我教出来的儿子肯定厉害。”母亲在那头笑了,“不过记住,在拿到遗嘱之前,可别让他把你吃到嘴里。见过鼻子前面钓着苹果的驴吗?在上床前,要让他玩命的为你掏心掏肺掏腰包,掏空为止。”


    原来要这么做,还好他和沉胤还没到那步,有了明确的方向,沉野不禁精神振奋:“知道了妈妈,我一定会把那死同性恋的钱包掏得干干净净。”


    “等你拿到另一份遗嘱,妈妈就找人来接你,我们找个厉害的律师,分到钱以后买套大房子。”


    那个噩梦仅仅是一个噩梦。


    “妈妈,”他吸吸鼻子,低声喃喃,“我爱你。”


    “小野真是妈妈的好宝贝。”母亲的声音哽咽,咳嗽了起来。


    “妈妈,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妈妈没事。”


    沉野不禁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妈妈,你现在需要钱吗?你是不是没钱治病?我有钱,沉胤给了我一些钱,足够我交夏校的学费,还有多的,我转给你。”


    “不用的,小野,妈妈可以,咳咳。”


    沉野心疼极了:“妈妈,你给我一个账号吧。”


    “咚咚”,忽然门被敲了敲。


    “谁啊?”他连忙挂断了通话,擦掉眼泪。


    “是我,少爷。”


    推开门的是菲佣杰恩,他推着餐车走进来,将一碗黑松露蜗牛汤端到了他面前。


    “怎么只有这个,我要吃披萨。”沉野没好气地说。


    “是大少爷,他吩咐厨房只许给你做流食。”


    “我说我要吃披萨。”他恶声恶气地下令。


    “抱歉,少爷,只有这个。”杰恩有点无措,拖着餐车就想溜,沉野嗅了嗅空气,一把掀起餐布,果然发现餐车二层放着一个带保温罩的餐盘和伏特加。


    不用看,里面肯定是牛排或者烤肉一类的。


    “我要吃这个。”


    “那是大少爷的晚餐。”杰恩捂住保温罩,“大少爷说过您的牙现在不适合吃固定食物。”


    沉野舔了舔那颗刚补好的犬牙。


    算了,为了脸能早点恢复。目光落到那瓶伏特加上,他心里不由一动,跳出了另一个想法。


    “杰恩,把门关上。”他低声下令。


    “二少爷,您这样我会很为难的。”


    “敢告密的话我保证你以后会更为难。”沉野笑了一下,将手机推到他面前,点开了早上偷录的视频。


    看了眼手机屏幕,杰恩顿时脸色惨白,发起抖来。


    “二少爷...我......”


    “镯子应该拿去卖了吧?”沉野盯着他,把口袋里牙医开的药掏了出来,之前他无意看了一眼,详情上写着除了镇痛还有安眠的作用。他倒了两粒出来用药瓶碾成了粉,然后递到菲佣眼前,“喏,你放进去,我就把这个视频删掉。放心,我只想让他好好睡一觉。”


    杰恩离开后,沉野坐在床上,回拨刚才母亲来电的匿名号码,但无人接听。只是响过几声后,一条信息跳到了他的眼前,是一串银行卡号。


    他立刻把自己零花钱的一半打了过去。


    妈妈一定很缺钱。


    他要更加努力地捞钱才行。


    他心想着,躺下来,睁眼熬到了半夜两点。


    感觉这会儿被下过药的沉胤应该睡熟了,他摸黑来到了三楼沉胤的房门前,轻轻拧开门,四肢并用地爬了进去,可能是由于肾上腺素的缘故,受伤的膝盖都感觉不到疼痛,他轻手轻脚地爬到了沉胤的床边,扒着床沿往上窥看。


    男人仰卧着,静静闭着眼,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活像油画里的睡美人。 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盯着那张鬼斧神工的脸,小心翼翼地凑近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酒味钻进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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