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车窗灌进来,吹的林柚眼睛发酸,此时若是眨一下眼睛,定然是忍不住的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他不敢想任何不好的可能,一点都不敢想。
车子已经开到了医院附近的十字路口,
前方已经亮起绿灯,于是陆祺没有减速,直行穿过路口。
林柚垂着头,反复点开手机屏幕,就怕错过了任何电话短信,手机都被他点的发烫 。
脑子如同生锈的齿轮一点点转动。他想告诉赵冕洲,至少这样,能有个人互相依靠
就在他打开聊天框的一刹那,谁也没有料到,右侧的辅道,一辆货车赶着送货,无视了红灯,一脚油门踩到底。
那人似乎在玩手机,没有看路,就这样横冲直装地,正好往他们这边过来。
“!!!”陆祺瞳孔骤缩,他猛踩刹车并向另一边打方向盘。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听的人一阵牙酸。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都有了划痕。
可为时已晚。因为距离太近,货车也踩不住刹车。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车身被撞的天旋地转,剧烈撞击唤起了安全气囊,将车内的空间挤压,林柚只觉得自己听不到声音了。
但脑子又死活不肯失去意识,脑子里还盘旋着一个念头:母亲……母亲还在等我签字。不能睡,母亲还在等我,我还要去医院,还没和赵冕洲说,我还要去……
眼前的路灯,窗外的碎玻璃和汽车零件,脑子里的所有念头,在终于停止翻滚的一瞬间彻底漆黑。
一切归零。
第41章 医院
早上七点,VIP监护室该交班了。
一名护士穿着的女生接过记录册,低头扫了一眼昨晚的病人记录,确认无误后,她整理好推车,开始挨个给病人换药。
这家医院内设了单独的特需监护室,隐私性极好,其他和重症监护室都一样,最重要的是……费用高上了好几倍。
所以她的工作量不是很大,只有没几个病人住在这。
她先按顺序推开第一间房,是一个老人,他经常处于嗜睡状态,只有清醒时才能回应一下。
她需要给病人翻身,确保长期躺着不会有压疮。随后她将床头的位置抬高,避免反流。
推开第二间房,病人名叫陆祺,记录册写着车祸撞击,右手尺骨骨折错位,整体伤情都很稳定,只需要固定静养就行。
说起车祸,护士一想到那晚就心惊。当时送进来好几名重伤患者,还有几个直接推进了抢救室。
第二天就看到新闻报道说死了三个,说是卡车司机酒驾,加上刹车没有定期保养,一路撞了好多车,已经被拘留了。
这个陆祺……好像是车子右侧被撞,但好在他那车很安全,安全气囊也是巨额换的安全性更高的。只是副驾那人直面撞击,要伤的重一点。
护士推着护理车,敲了两下门后,便直接推门而入。
VIP病房的环境舒适,屋内恒温还不潮湿,还有隔音极好的落地窗。
可本该卧床静养的病人,此时半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抓着手机,专注地盯着游戏画面,飞快滑动点击。
护士见着一幕怒气冲冲,她将护理车停在床边。像陆祺这样,刚从鬼门关回来,转头就开始打游戏的,属实少见。
“陆先生。”
陆祺闻言迅速抬眼一看,又重新低下头去:“护士姐姐要换药吗?等两分钟,马上打完这局。”
“……”她的语气带上了训斥,“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医生叮嘱禁止活动,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我这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吗,而且石膏固定着,我也动不了啊。”陆祺的底气一下子低了。
“你确实是最幸运的。”护士道,“那天连环车祸,有人当场丧命,只有你是轻微骨折,你倒好,自己不珍惜。”
她俯身,伸手检查他的石膏固定处,发现边缘已经因为他刚才的动作有些偏移,脸色更加生气:“石膏固定是为了维持复位后的状态,现在觉得没事,明天复查大概率会错位。到时候还要重新正骨,何必多遭一遍罪呢。”
听了这话,陆祺将屏幕熄灭,放在枕头边。
“我知道了。”他低声开口认错,“我不玩了,也不乱动了。”
见病人很听话,护士的脸色缓和下来,安慰道:“轻微骨折好好静养,再等一周左右基本就可以正常活动了,不过具体还是听医生判断。”
说完,她迅速拆开外层绷带,上药后重新缠绕绷带,继续叮嘱着:“接下来不许玩手机,不要压到手。护士每隔一会就巡查一次,再让我看到你偷偷玩游戏,我就直接通知你的主治医生。”
陆祺闷声道:“我知道了。对了,一个叫林柚的病人,他醒了吗?”
护士摇摇头:“还没有。”
“好吧。”陆祺肉眼可见的难过下来。
一间间忙活过去,护士已经满头大汗 最后,她走到走廊最后一间监护房。
这人就是跟陆祺坐在一辆车上的。说是颅内挫伤,入院半个月了。但一般昏迷,都不会像这间病房的病人一样,只是腿骨骨折上了个石膏,其他也没有什么并发症,可就是一直不醒。
听护士长那天随口说的,或许是什么脑损伤,但是CT拍不出问题。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病人不愿意醒。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推门进去。那人看着年纪也不大,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仪器上显示的数值都是稳定的,心率正常,其他外伤的伤口也基本好了个七七八八,只需要每天换药就没事了。
就是这昏迷不醒……真是棘手。
病人已经有家属翻身过了,她只需要更换药液什么的就行。
说起来,这病人的家属还是个大帅哥,或许是病人的哥哥什么的,每天都在。现在大概是买餐食去了。
做完所有事情,她收拾器械准备出门。透过病房玻璃,她又看到门外长椅上坐着的男人。
他眼下乌青,想必是许多天没有好好休息,现在靠在椅子上闭眼睡着了。
这里她见过太多家属的爱意,最终大多数都熬不过燃烧的金钱和看不到头的治疗。最后或放弃或接回家,度过最后的时光。
所以从她看见那个男人超过七天开始,他就成了很多医护人员私底下讨论的内容。
“他哥哥真是负责,每天来照顾人,自己都没睡过多久。”她当时这样说。
凌晨两三点,她夜班巡查时经过,看见他独自站在床边,垂着眼望着床上安睡的人,床边的小夜灯没关,他没了白天的沉稳,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她能感受到,那是极致的心疼,是那种看着至亲之人昏迷,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煎熬与不甘。
或许还有自责吧。
他心疼林柚无端遭遇车祸,受这么重的伤,不甘心林柚就这样昏迷不醒,又愧疚自己应该亲自开车的。
他们是三班倒的,无论在哪个时段上班,她只要走去那个病房,都能看见那一个身影。
后来他们从主治医生那里偶然得知了他的名字,一个在外界名声极大、地位极高的人。
赵冕洲。
他和医院格格不入,一身矜贵的气质,生来就应该站在谈判场上。
可惜在这里,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没用,都不过是病人家属,都想祈求亲人平安。
这家子也是可怜见的,听说还有个妈昏迷了也在医院,不过好歹是醒了,没什么大事。
她偶然也遇见过一次他母亲来探视。一路被人搀扶着过来,眼底满是担忧。她立马小跑着上前,安抚他母亲的情绪。
那母亲抓着她的手剧烈颤抖,眼中含泪:“我孩子什么时候能醒?为什么一直不醒?”
她久久不知道怎么接话。
按理说车祸四十八小时危险期,挺过去就能渐渐恢复意识,很少见到这样迟迟不醒的,唉。
科室里的实习生还时不时惋惜。
“太可惜了,这么年轻,长得这么好看。”
“看着一点事没有,怎么就是不醒。”
日复一日,她看着病人安安静静躺着,肤色苍白,伤痕都好了。如果不是那些呼吸机的线和监护仪,恐怕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个病人。
她这几天还注意到,病人家属浑身的肌肉始终都是紧绷的,那是长期神经紧绷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
无论我在操作什么,他的目光从没有离开过。他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给了这场望不到头的救治。
从前我以为,有钱人的情感都是浅薄的,商人都会权衡利弊,会在看不到回报的时候及时止损。
但这人颠覆了她的认知。
没过两天,赵冕洲又调动了院里最好的专家团队实时跟进,把好多好多昂贵稀缺的资源都堆砌在林柚身上。
只要能让林柚醒来,一切金钱什么代价都忽略不计。
【www.dajuxs.com】